72、报丧鸟 ...
-
叶柯的动作幅度其实并不大，笑声也不算刺耳。在这个偌大的演播厅之中，他制造出来的动静其实是极小的
——毕竟他们这些做练习生的，是极其注意在摄像头前的形象管理的。
按道理坐在再过去一些的桑维是听不到的，但他偏偏转过头来看了。
本在老老实实看别组选手表演的郑长青听见桑维哼笑一声，极轻。
他一阵恶寒地别开眼神，揉了揉自己胳膊上陡然爬起的鸡皮疙瘩，心道这祖宗又在笑什么呢，怪瘆人的……
桑维勾了勾嘴角，哼出两声绵长愉悦的音节，并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以便于自己更加舒适地倚靠在座椅上。
他理所当然朝郑长青伸出手：“长青哥，麻烦帮我拿一下水——”
郑长青“哦”一声，装作看向大屏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模样，头也不转地从地上的矿泉水箱里捞出一瓶递过去，不接茬。
周泽栩的神色变幻莫测，嘴角绷得极紧，他自然是听出了叶柯语调里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和桑维……上热搜了？
会是什么热搜呢？
理智告诉周泽栩他不应该在登台前夕去探求这些未知的挑衅，那必然会影响到他的最终成绩。
但感性依旧促使着周泽栩将目光投向了跟叶柯一起回来的唐熠然
——他会知道些什么吗？
周泽栩看向唐熠然的目光不由得染上几分警惕。唐熠然与叶柯是同公司的队友，叶柯对他恶意这么大，那唐熠然呢……
他对自己又是个什么态度？
好不容易打发走顾予乐的唐熠然转过头来，看到的便是叶柯潇洒离去的背影。
他蹙了蹙眉，也向一旁的选管要了两瓶水，递一瓶给周泽栩。
唐熠然坐下，拧开盖子，斟酌似的发问了：“叶柯……有跟你说些什么吗？”
“没什么。”周泽栩敛下神色，摇了摇头，也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唐熠然“啊”一声，周泽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把自己的唇妆给喝花了。
“我去找化妆老师补个妆……”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站起身子，往演播厅外走去。
白色的身影从眼角的余光中掠过，坐在最前排的陆慎有些诧异地抬起眸子。
他正想起身喊住往外走的周泽栩，通知候场的选管走进来，堪堪与他擦身而过：“《Disorder》的两组选手，准备候场——”
*
从《吸引法则》A组的休息室出来，宋微声不禁有些期待
——要是周泽栩或者桑维能在登场前看到微博上这场铺天盖地的骂战就好了。
不，桑维可能不行。
他心理素质太好，看到这些可能也对他影响不大……
最好是周泽栩。
正这样想着，宋微声就在走廊的拐角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周泽栩。
宋微声愣了愣，下意识挥手，说了声“Hi”。
周泽栩显然也愣住了。他冷淡地瞥了宋微声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微声不由自主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泽栩的神色，暗自揣摩他是不是在哪里听到了些什么消息，要去后台寻找自己的手机。
周泽栩要是看到那些消息，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呢？
宋微声不禁在心底反复推演着，到最后，竟然产生了一些于心不忍的想法。
他无端回忆起了微博上周泽栩被黑粉反复贴出的初舞台失误片段，以及被冠上的“废物皇族”的丑恶骂名。
如果周泽栩的一公再次因为心态而影响到发挥的话，网络上的那些谩骂大概会更加汹涌吧？
周泽栩这样的人……
也会看起来很可怜吗？
二人的身型在走廊上交错而过，逐渐拉远。
宋微声几近踌躇地放慢脚步，几乎是干涩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周泽栩……你不要去看手机了。”
*
候场区的大屏幕上，正在转播《瓦达西瓦》B组的唱跳环节。
以陆慎为首的《Disorder》A组站在候场区的左侧，穿着统一的银蓝色制服；右侧是《Disorder》B组，制服是黑红色的。
想到在7-11时看到的那个帖子，还有周泽栩在登场前夕莫名离开演播厅的背影，陆慎心底总隐隐怀揣着些许不安。
“咣当”的响动传来，陆慎扭过头去，就看到都泽一个旋身踢腿的高难度动作，直接把肩上的单肩斗篷甩了出去。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都泽快速捡回斗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想着热身复习一下一会的踢腿动作，没想到这个斗篷竟然这么不结实的……”
队里的孩子似乎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陆慎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去，接过都泽手中的斗篷。
“姐姐，请问有别针吗？”他冲着一旁的选管温声问道。
选管递来别针时，陆慎已经把都泽的斗篷装回去了。他接过别针盒，拿了几颗，小心翼翼地给都泽别上，以求加固。
“一会做大动作的时候小心一些，别扎到自己了。”他轻声嘱咐，又转而走向其他队友，逐一检查各自的斗篷，还顺带给B组的江鸣赫递了一把，“你的动作幅度也大，也稍微加固一下吧。”
“谢谢。”江鸣赫点点头，接过，低声道谢。
顺着队友的次序一个一个地检查过去，陆慎才发现站在角落里的嘉任璐。
在所有选手做好精致的妆造，穿上款式相仿的服饰之后，本就不起眼的嘉任璐看起来似乎更加不起眼了。
饶是周到如陆慎，也很难一下子在茫茫的队友中注意到他的存在。
男孩的身量并不高，所以奥莉薇娅给他配了套同色系的高腰短装制服，以求看起来身型修长。
这套衣服其实选的还不错，已经尽可能地在凸显嘉任璐的优点了，但不知怎的，穿在嘉任璐身上却看起来皱巴巴的。
这一瞬间陆慎竟然有些晃神。他大步上前，将嘉任璐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锃亮的白炽灯落在嘉任璐的脸上，炫目的光亮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站直些。”陆慎说。
温热的触感袭来，陆慎的手落在嘉任璐的下巴上。
嘉任璐下意识地瑟缩一下脖子，却被陆慎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扶正。
他轻轻抬起嘉任璐的下巴，将他因为有些垂头丧气而碾得焉耷耷的衣领一点点捻正。
陆慎为嘉任璐整理衣领的动作很是缓慢，让他不由得抬起眼皮，偷瞄了陆慎一眼。
“陆神……”嘉任璐说，“我是不是经常给大家添麻烦？”
陆慎“嗯？”一声，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舞蹈学得又慢，唱歌也不好听，人气……”嘉任璐的声音嗡若蚊鸣，说到后面几乎要听不见了，“人气也倒数第一……”
陆慎没有说话，只是心平气和地用手一点一点地往嘉任璐的腰间抚去。
等嘉任璐意识到时，陆慎已经伸手在解他裹在外套外的腰带了。
陆慎指尖的动作其实放得很轻，但嘉任璐还是觉得腰间窸窸窣窣的，有些痒。
“其实还好……”陆慎说。他停顿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有一位队友，其实比你还要不省心……”
“他的能力也很差吗？”嘉任璐问，“可我觉得盛世互娱的练习生们都很厉害……大公司出来的练习生怎么会差劲呢？”
“他的能力当然不差。”说到这个话题，陆慎不由自主地笑一声，“他只是太紧张，总觉得什么事情要是没做好，天就要塌了……”
“但是实际上，天哪有这么容易塌呢？他总是对自己太严苛了……”
“这不一样，陆神……”嘉任璐听着，不由得摇了摇头，“如果我没这次做好的话，我可能就要被淘汰了。”
“任何人做得不好的话都会被淘汰的，只是时间的问题。”陆慎没有抬头，只是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我也一样。”
嘉任璐一下子怔住了，不知道该回以什么表情。
他突然想到了练习生中流传的，关于陆慎的故事
——大家都说他在H国的An造星工厂练习了将近五年，却最终被退回华国……
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陆慎也会做得不够好吗？
不过好在陆慎低着头，很是专注地在给嘉任璐系腰带，并没有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什么不悦的表情。
嘉任璐张了张嘴，试图再说些什么岔开话题。但他并不算机灵，这一瞬间，大脑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待机状态。
“好了。”陆慎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往后一步，远远地再次确认一下嘉任璐身上的服装是否妥帖。
“嘉任璐，你今天的造型，非常酷。”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外界对你的任何评价都不应该成为你打在自己身上的标签。人的一生中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失败一次并不算什么……”
“就算没有《闪耀吧练习生》，也会有‘别的吧练习生’等待着你……人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一个礼拜的练习里，你已经做得非常棒了。”陆慎微笑着冲嘉任璐伸出手，“去享受这个舞台吧，尽你自己最大的可能……”
紧接着，他张了张嘴，无声地比划了几个口型。
嘉任璐突然看懂了陆慎的口型
——他念的是《Disorder》的副歌歌词。
他瞪大眼睛，也很快地伸出手去，笑着接上话茬：
“在无序之中逆流而上——！”
选管步履匆匆地赶来，季少恩的声音也从音响中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以《Disorder》这首曲子为对决曲目的两个小组登场——！”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报丧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