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见 只被这绮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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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之中格外明显，风吹的树叶沙沙的响。
“老婆子！你...你在胡说什么！”武藏面露惊骇。
他慌乱地瞥向不远处的神殿，这山中发生的事情总是瞒不过那位大人的，这样来而不拜怕是会被视为不敬。
因为爬山而剧烈喘息的妇人面上透出纠结难掩的神色，她强笑道：“也...也不急于这一时。”
幸子头一次违背丈夫，将雪樱拉倒身后，她害怕地几乎要哭出来了，却咬牙道：“秋日祭的时候少不了百合子帮忙，我们...我们带她回去吧！”
武藏眼睛瞪大，忍不住狠狠拍上大腿，再抖着手指着老妻：“你！妇人之仁！”
这些时日相处总叫这对夫妻知道新捡来的女儿是个温柔乖巧的孩子，百合子被教养的这般好，家中总归是花心思的，走失这般久，也不知道她家人里着不着急。
雪樱静静地站在一旁瞧这两人推搡，好像她不是惹得夫妻争论的元凶。
叫人如临大敌，山中的庙宇里住着什么可怖的怪物么？
但她知道的，寺庙之中神仙和鬼怪一般多，并不如寻常人一般觉得恐惧。
庭院中很安静，这里的主人许是个喜静的人。
武藏看着幸子，又望向女人年轻的面庞，只觉得百合子确实是恬静又美丽。
就算是粗野的走卒也偶尔会有惜花的时候，于是他恼怒道：“走！要走便快走！”
话毕如同身后有猛兽在追一般，一刻不停地奔向山脚，妇人与丈夫多有默契，闻言随即更上，专心致志逃命的时候便是气也不大喘了。
只是一路的枯枝斜出，上山时不曾留意到的，可此刻却像生了神智一般阻人去路，而他们带来的那个女儿，仍旧在原地，亭亭而立。
风吹得枝梢间得残叶沙沙响，雪樱开口：“不要紧的母亲。”
不要紧什么？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进去了可能会死？幸子急的额间渗汗，却又不好同她解释缘由，只拖起雪樱的手便要往山下走。
“不进去的话，家里会有麻烦吧？”
一句话叫夫妇两人瞬间暂停了动作，只觉得觉得这个女人早已知道了真相，可百合子眼神却是温和的。
雪樱的手抚上发髻，笑道：“母亲费心为我梳髻，父亲送我于庙前，这样总归不会失礼，我想教主大人说不定已在等我了。”
武藏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世上真有这种被明知道旁人不怀好心，还能温柔待人的女人么？
雪樱好像从前也做过这种事情，翻坛罚庙，惩治妖邪，她瞧着屋顶的建制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轻视。
不伦不类，既非道统，总有办法对付的。
她这样想着，领着人朝枯枝掩映的庙门而去。
“走罢。”
女人脊背挺直，一句话叫一对夫妻乖乖听话。
京都奈良多地的佛寺大抵都宏大非常，不止是人来供奉香火祈求平安，也供以法天相地的菩萨通行，而这座庙的山门却似是留给尘世间人，修得低矮，伸长手似乎能触到顶。
院内开阔，却有落叶纷纷，四围的枯枝露出，主殿前有一池败荷，在夏日里开过了，花瓣落尽，茎秆依旧亭亭。
那深绿发黑的池水透出一丝不详的、腐败的气息。
空气里酒与血混合的味道愈发明显，昏暗宽大的连廊盖着蔽日帘子，随风轻轻晃着，独主殿在白日里灯火通明，隔着回廊远远看见殿中的影子。
殿中檀香袅袅，万世极乐匾额之下，有人高坐莲台。
是一个不见天日的、隐于暗处的，皮肤苍白如雪的男人。
武藏额头一瞬渗出汗珠，他面上的表情十分繁复精彩，狂热崇敬与恐惧夹杂着，叫武士伏跪于地。
“童磨大人，家中事忙，久未来参拜，还请原谅。”
这就是与武士一家多年前约定的妖怪，让武藏夫妇日夜不安的所谓神明。
雪樱原以为会是木雕石像神像、或是画作妖精，却未想到是个头戴发冠，会动会笑的人。
“哦呀，这不是小武藏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老了？”
神台之上的男人整撑着下巴看过来，他语气轻松，似是带着些许笑意。
“怎么能用‘原谅’这样见外的话呢？”
恶鬼是青面獠牙、头上长有犄角的么？
不，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还有一双绮丽非常的眼睛。
像是夏日里有染有油污的水面，在光下有陆离的光泽，本质却是污浊。
可被凝视的一瞬，雪樱如同分不清冷热一般分不清浊与清，只被这绮丽的双眸所迷惑。
“小人已经五十多了，比不得教主大人青春永驻...”
“你这段时间没来，我可是一直在念叨呢。想你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身体是否康健，如今看到你平安无事地站在我面前，真是太好了呢。”
那个人话音一顿，幽幽的目光转到雪樱身上，开口问道：“这是你的女儿？”
“...是，”武藏磕磕绊绊，手心里已满是汗珠，“小女在城中上学，许久未来拜访教主大人...”
“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来着？”
“百合子。”
雪樱同武藏夫妇一般乖顺地低下头，俯跪于地上，却克制不住地汗毛倒立。
啊，那种什么都能解决的感觉是错觉吧？
或许是只是无论怎样都能跑掉的绝技。
“百合子吗？真是个如同百合花一般高洁又美丽的孩子呢...”神台之上的男人赞叹道。
武藏面上闪过几分尴尬，不似一般父母听到称赞小孩时会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寒暄过后，这个武士如同往常一般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年的收成、增加的税收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无聊事情，他对极乐教教主的态度实在奇怪，明明害怕到脸色都变了，可见到这位童磨大人竟还能滔滔不绝地说些家长里短。
雪樱垂着眼回忆着进山的路线，优化着一会儿可能的逃跑计划，这般想着却听到神台之上的男人开口：“百合子是第一次来吧，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殿内不知道何时只有她与教主两人，雪樱仰头，再一次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主座两边是瞧着名贵、有半人高的花瓶，只是秋日里未有入瓶的花，中间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白橡色的头发微微上翘，一时间叫雪樱移不开眼睛。
他面带微笑：“不必紧张，小女孩，过来些。”
她望着那一双潋滟的眸子，似有所感，如同被蛊惑一般跪坐于神台之下，柔顺地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未有瞧见上座之人发深的眼神。
教主大人深色的指甲拨弄着女人的头发，细嫩的脖颈就在眼前。
这是一种恶鬼不会有的、将致命的弱点暴露于人前的姿势。
这个女人身上有淡淡的芳草香味，但这种大多是闻起来香，吃起来却是苦的。
而且他早已经不止那种饥不择食的恶鬼，反倒将玩弄食物当成一种消遣，从中体会到些许乐趣。
雪樱朦胧之中想起了什么，以至于将逃跑一事暂且搁置。
令她怀念的、令她感到忧伤，却又不自觉的亲近的白橡色。
...是谁？
是什么让她心绪翻涌不止。
“乖孩子，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童磨的笑意加深。
女人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透出些恰到好处的迷茫。
“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通常会忧愁父母的偏心、恋爱的烦恼，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哦。”
教主大人的折扇轻轻敲在手里，言语之间比常人尖利的牙齿若隐若现。
这个微笑着地温柔男人，好像能够接纳一切苦难或者不堪，让人对着他倾诉、发泄以及悔过，他一定可以体谅一切的。
诉说身而为人的痛苦、贫穷、与不幸，再把这些愤恨都倾泻于他。再让这一双琉璃般多彩的眼睛见到人类皮囊下的丑恶与欲望。
可是，雪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眼睛像是一汪静水，映出童磨斑斓的眼睛。
女人微微侧头，脸颊贴在教主大人的手背上，如同触到大理石一般，有一阵凉意。
人类的温度让教主大人挑眉，他反手掐住这个女人的下巴，带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万世极乐”的金色汉字悬于两人头上。
这个女人喃喃道：“与教主大人待在一处，我没有旁的什么可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