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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比想象中强大 心底存着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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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应了。
话语从柔柔弱小的身躯里传出,却掷地有声。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位质疑薛侃的决心,可就是因为无从质疑,所以那声应承才更让人心疼。
薛建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箭步冲过来,拦住薛侃“万死仍往”的步伐,把女儿拉回自己的身边。
只是,身体被拉回来了,也无济于事。
薛侃满身燥血在翻腾、在涌动。薛建瓴无论再想什么办法,都阻挡不了了。
难得扬起嘴角微笑,薛侃尝试说服牵挂自己的薛建瓴:“这么多日子以来,我因为网络上的消息颓靡不振,白天哭泣、夜里感伤,实在不争气、困顿了好些日子。”
“没有、没有……”薛建瓴不觉得是负担。
孩子只是生病了,生病了就一定有治愈的办法。
薛侃心底存着希望,希望和绝望相纠连着,绝望多强、希望多强。
她也想挣出困境:“妈妈和大家都想尽了办法,想让我重新开心起来。我一直都知道、始终很感激,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从颓靡不振的状态恢复的!会试着抛开‘那个人’,不再哭泣感伤!”
爱恋的对象随逝水去,爱河里的人得拼命挣扎,才能溯洄。
“请不要觉得我被遣去作范例,很吃亏。”薛侃的心愿小心翼翼,“现在能被需要,能救护许许多多和我同样身处困境、喜欢着祂的人,我感到很欢喜。选择或许笨了点、或许傻了点,但请妈妈、穗芳还有塞尼再度包容我的任性吧?接下来的这条路,请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吧。”
薛建瓴终究松手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薛侃这孩子的倔脾气。倔脾气遗传她的性格,简直一模一样,以前是拼了命要追寻远处的星星、现在是一根筋要救互不相识的同行人,劝不回头。
“如果累了、反悔了,尽可以告诉妈妈。哪管对面的垃杂是燕洋大学的,还是寰球公署的?妈妈一定都护你周全。”
就像无数次向薛侃账户里打钱一样,薛建瓴也始终朝着薛侃的心里注入源源鼓励。孩子选了路、决意要走,她便做足一切殿后。
有这样的结果,要属迭戈最满意了。
他明明虚伪的功力老道,可现在却险些藏不住窃喜,正打算上前来带走薛侃,却被江岑抢先一步挡住路,不允许他胡乱动作。
江岑嘲骂声犀利:“收回去。恶爪。”
迭戈腆脸,还妄想关系能回护到之前:“这不是想保护小侃嘛?作为范例受访者,得全方位照顾到才行。”
“滚。”
一字遣退,胜过虚与委蛇的千言万语。
迭戈的笑自然而然僵住了。
江岑冷声冷语继续:“你不走,我便不同意小侃参与咨询;你还跟着,我就控着时间、迟迟拖延不开始。”
到底江岑才是心理咨询师,事快事慢,她来掌控。
迭戈只能妥协,他上受寰球公署的勒令,进度时间于他们而言极为重要:“好好好,我走、我走就是了。有需要,记得用‘小黑盒’联系我。”
撤的时候,没忘记对着薛侃回补上“慈蔼”的公式笑。
薛侃下意识躲在了江岑身后。不看不应不接。
斜阳仍挂着,余晖依旧。
但天穹之下,已经发生很多很多事了。
江岑还有些许话要和薛侃单独说,于是轻声哄后者回房间去,而她伴随着、也一同跟着回屋。
薛侃不愿意躺在床上,床上绵绵软软,容易让人思维懈怠、又想起伤感的事。她爬上飘窗台,恢复到江岑刚来时保持的姿势。
而楼下,薛建瓴也回到了花园椅子上,继续呆坐。
情境好像重演了一次,但每个人的心境已而不同。
“‘我想好起来,让身边的人都好起来。’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薛侃所在的角度,只能看见她母亲的背影,背影萧索而孤寂,是钱财傍身都弥补不了的空洞。
“我明白。”江岑信任薛侃,她们互相信任,“但是‘范例咨询’所需要的时间总是漫长的,未来还要经历辛苦、清创和余痛……这一路不好走,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当众答应了也没事,江岑给薛侃反悔的机会。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为道德感而桎梏,我现在问的是你,小侃,你真实的内心——愿意吗?”
压力再重,江岑会帮着承担,心理咨询师不做悖逆受访者心意的任何事。
薛侃的答复没有变,她回应得和刚才一样利落干脆:
“是的,我愿意。”
黝黑的眼瞳中擦过几厘高光,清晰而锃亮。
她的理由很简单,她的初衷不容戏谑。
“不只是家里的人在因为我而伤怀呢……在学校、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们,无一不为死亡讯息而恐惧着。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但是直觉告诉我,世界不应该是这般焦虑的样子的。”
“没有被道德感绑架,也没有所谓的英雄情怀圣母心。”
“我已经满18岁了,明白自己的真心愿——”
“只是想回馈我爱的世界,哪怕一点点。”
薛侃不贪心。
她珍视着所获得的幸运和善意,将从亲朋好友那里得来的爱意贮藏在内心,随后,又真挚地倾倒回世界寰宇。
江岑不掩饰对薛侃的赞许,帮衬后者增长自信心:“你真的变了很多,我为你由衷高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自闭得……就像无情抛弃了一切;可你现在,愿意笑了、愿意继续爱了,愿意暂时把眷恋的事稍稍放一放,敞开了心扉、让身边人走近你心里。”
“我有那么好嚒?”薛侃埋头深思,也冥思苦想着江岑的好处变化,“江老师也变了很多。”
“噢?哪里?”
“我嘴笨,说不上来。总之,是更稳重了更深邃了更……”
江岑哭笑不得:“那即使是这样,我变了,你也仍愿意相信我的咨询、愿意相信我吗?”
“我愿意。”
江岑眼眶泛酸,也开导薛侃:“从现在开始,多一个信任的人——”
“好,”薛侃毫不犹豫答应,“谁?”
咨询师拾起薛侃的手,将手按抚在薛侃自己的胸膛之上,教眼前人感触自我心跳的存在。
“你。薛侃——你自己。”
心脏砰砰跃动,在被感知后,振奋得更有劲力。
如不休止的源,似不停歇的泵。
伤过疼过,不曾责怨宿主一句;倦了累了,不曾撂放职责一秒。
气氛明明如此欢欣,薛侃却几乎快要失声痛哭。
这是处方药物都压抑不住的实感真情。
要强地憋着眼泪,不让它流下。
薛侃回忆着前尘往事、体味着喜怒哀乐,随后朝江岑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我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
“你说。”江岑没有迟疑。
有所需要,可比无欲无求要好。
薛侃生怕江岑误会,先行解释:“我不是为了这个要求,而做出刚才的决定的。我只是!突然很想很想……”
“你说。”江岑宽和许诺。
薛侃得到鼓励,看向自己房间墙上的装潢:“过两日,是于笑夜的半公开葬仪,我想去、我想参与。”
“好,我带你去。”没有多问原因。
江岑答应得那么爽快,反而令薛侃不安起来,后者又问:“刚才那个副官会不会不同意?如果实在麻烦,就当我没说过。诶呀,我真不应该随口胡说的!”
没有为此为难,江岑拂去薛侃所有的忐忑不淡定:“不管迭戈答不答应,那都不重要。只要是小侃自己所想的,才最要紧。”
随后,江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借用房间里的座机。
座机讯号火石电光,瞬时间通向百千里之外,拉近所有不可能。
对面是许英官接了电话:“喂?你好。这边是千百度公关中心,许英官。”
江岑按了免提键,也让薛侃听见对话:“你好,许副总。这边是您此前见过的事理部研究员江岑,还有,一位重要的受访者。”
“……”对面沉吟了一会,不过没有挂电话。
“我们想参加过几日,于笑夜的半公开葬仪。想和您商榷,无论您开什么条件都可以。”
“……”许英官的沉默,揪得薛侃战战兢兢。
江岑还在争取:“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
就薛侃在错以为没希望了的时候,电话那头,许英官给出了答复——
“不需要条件,你们可以来。”
“三日后上午九点。邬山市绿茵墓园。到时候会有人接应。”
接着便是通讯忙音,许英官没有客套的话,也不打算听客套的话。
没有介意这些小事,江岑庆幸自己完成了请托。
她忙着向薛侃说明,重复着重点:“三日之后,上午九点。我会和你一起去。”
薛侃五味杂陈,内心的情绪有些荒诞,她却更易不了。
想起第一次见面,偶像星光闪耀的样子始终萦绕脑海。
终于终于,她也争取到了最后一次“见面”。
能不能就借葬仪,作往事故情的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