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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祂不见了 ...

  •   不过,一切可能并没有按照江岑的美好设想进行。
      沉默的伊始,薛侃或许还记着身后有两个大活人;可沉默着沉默着,江岑和秦暮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专心写写画画的薛侃太沉浸了,就不知不觉忘记了还有人留在自己房间。

      江岑和秦暮是真的默坐着等了很久。
      秦暮有看表计时,约莫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而江岑没留意时间,她在看视域中薛侃的所有动作,以及薛侃周围的陈列品。
      从背后看不能够看得完全,但薛侃会时不时搁笔、找寻橡皮,于是江岑推测前者应该是在进行一幅铅笔制式的画作。
      巧了。
      距离薛侃近处左手边的墙上,也挂着某件素描画。
      江岑被吸引住了视线,开始细细观摩这处关联点。
      素描画着某个男生的肖像,应该是薛侃十分中意的某位。说实话,画功并不很好,铅笔的线条经常中断。薛侃应该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大概率是自学。
      不过,即使技巧上不够精妙,所画的神、所画的意费了一番大功夫,也足够好看了。
      画中人定格的瞬间是舞蹈动作,是静态的,可发丝似乎犹在起伏、眼神恍若要从画中注视向外头的三维世界。
      是一幅酝酿了情意和爱慕的画。

      江岑欣赏完了,有一丝迷惘,想回头默默征询秦暮的意见。
      悄悄地做着手势,点点满墙的陈列品、而后空划了个问号。是在问秦暮:“认不认识薛侃所追的明星究竟是谁?”
      有些眼熟。是很眼熟!
      应该经常在广告上见过的,但是江岑不了解娱乐市场,说不上来这人具体的名字。
      秦暮也为难,摇头表示不知道。
      资料做得再详尽,依然没办法知悉当事人所有的心里事。
      只好瞅时机,问一问薛侃本人。

      薛侃正忙碌的作品终于到一段落了,回过神来、觉得口渴,她伸出带着铅笔的手,摸索着玻璃杯的所在。
      江岑留意着,先一步看见玻璃杯的水喝空了,出声说:“口渴吗?要不,我请穗芳阿姨或塞尼管家拿壶热水进来?”
      突然的出声,可把薛侃吓了一大跳!
      薛侃早忘记身后还有人在了,身子抽抽地猛缩,握紧了玻璃杯当防身物,转过身来,忌惮地和江岑大眼瞪小眼。
      江岑当然歉疚,想道歉,但她上一秒刚刚吓到对方,此刻不适宜这么快再开口。

      秦暮的辅助就起作用了:“很抱歉还是吓到了你,怪学姐学长打扰你画画了。不过早前,我们有商量过的,你默许我们进屋里来,和你聊一聊、谈谈心。还记得吗?”
      江岑不失温和地笑,想表达的也是秦暮的意思。
      薛侃记起来了,近期记忆力不佳,为自己的“转头就忘”不好意思。

      她做了个很特别的举动。
      可能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正在进行的画作,薛侃把桌上那张画纸藏在成摞的书本之下。铅笔搁得仓促,她了结完藏匿的动作之后,才转过身面对江岑秦暮,慌张的手不停地在裤腿上来回摩擦。
      江岑觉察到薛侃的紧张,依旧不慌不忙,给足少女调停缓和的时间。
      不料薛侃更紧张了。只自己坐在椅子上,而江岑秦暮在地板上着凉——这令她很不安。浓郁的负疚感迫使她起身,也学着席地而坐。

      心里揪着疼!
      江岑想一口气了解完薛侃的故事,明白少女伤心忧郁的前因后果。
      奈何该死的陌生感、距离感,要挟着江岑秦暮必须慢慢来。

      “你画得很好。”
      字字句句,诚恳不作伪,是心理咨询师们的真心实意。

      薛侃能藏得起来桌上的画,却拿整面陈列的墙壁没办法。
      心里的所有爱好被赤果果地探究,这种感觉令她陌生又害怕。

      “你画得很好。”
      之前那一句是江岑说的,现在这一句是秦暮附和的。
      当受访者陷入不确定的迷茫,双重肯定无疑是打破自我怀疑的最好办法。

      薛侃仍旧紧张,但显明地,那股子戒备悄然减弱了。
      她徐徐地点了个头,很慢很慢,便当做是打了初见的招呼。
      对江岑秦暮的来意,仍然存有戒备和疑虑。她早前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今日有心理咨询师来,此时也知道了他们是燕洋大学的学姐学长——但是说真的,她其实弄不清楚咨询师和医生之间有什么区别?心理学院和经济学院明明没有关联。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又来?
      是自己病得更严重了吗?
      眼眸子里将溢未溢的悲伤总是藏不住。
      薛侃双手想找寻熟悉的东西,做心理的回防。

      江岑不急,她能给予的时间远比薛侃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照着此前设计的计划,江岑按部就班,推进着咨询师和受访者之间亲近关系:“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正在画的——也是墙上架子上陈列的这个人。遗憾我对娱乐圈不太了解,能请小侃介绍介绍你正喜欢的这个人吗?”
      薛侃几乎天天都能见到自己房间里的陈设,再一次抬眼的时候,眼眸中的光芒仍旧忽闪忽闪的。
      那是带着故事的眸光,过去纯粹、现在澎湃,或许未来还会一直汹涌。
      不过,江岑期待的、薛侃滔滔不绝介绍偶像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薛侃比想象中更为内敛,把心里的爱慕藏得隐秘。即使心理咨询师抛出了橄榄枝、诱导着讨论可延展的话题,薛侃也还是保持着沉默,在尽力回避。

      等到薛侃终于把紧紧攥着裤腿的手稍稍松开,江岑才又一次温和说话:“其实有些羡慕小侃呢……可以对着喜欢的人,炽烈又赤诚地付出满腔爱慕。”
      这句话也是夸赞吗?薛侃不太确定,但想听江岑继续说下去。
      江岑没有私藏、率先打了样,悠悠讲出大学时期的回忆:“像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喜欢着一个男生。略有不同的是,我喜欢的男生只是身边的普通人。”
      房间里的人可不只有薛侃。
      薛侃下意识看看后头的秦暮,自然而然地在猜度江岑所说的那个男生,是不是他?

      江岑所回忆的当然就与秦暮相关。
      秦暮鼻梁上撑起的全景眼镜正折映着房间景象,可在他眼里,房间景象再装潢得如何绚丽,与江岑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筹。
      他是这么想的。从初见江岑时开始,或许就这么想了。
      但心里的话,却从来没有对着江岑说过。

      江岑对着薛侃分享出的故事,自然就带了幽怨:“我喜欢的人若即若离,还比不上你的偶像讨喜?我不敢太炽烈靠近、不甘心先赤诚表白,所以还没有小侃你勇敢呢!”
      薛侃动摇了,被江岑的走心倾诉打动,她渐渐放下了戒心和警惕。
      故事总能拉近女人们的距离,就是不知道,身后不言语的男人有几分知情知悉。

      “我说了我的秘密,作为回报,小侃也和我聊一聊你的故事吧?”真心的饵抛下了,善意的渔翁想收网。
      薛侃似乎也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但是心里面乱乱的,她不确定江岑秦暮究竟想知道哪些。之前来的六位医生,有从头到尾没搭过一句话的、有絮絮叨叨聊奇奇怪怪话题的,但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被母亲怒斥着赶走了。现在眼前的这两位,薛侃觉得和善,就愿意再试着配合一次。至少不要让他们也被母亲骂走。

      薛侃微微张开口,出声有些艰难:“……”
      这没关系,反正江岑在旁边,会引导着薛侃一步一步愿意说。
      “和我们聊一聊你的家,好吗?”

      是个重磅的提问,秦暮扬了扬眉,这也不合他素来咨询的习惯。
      但到底是没中断,尊重着江岑的策略。

      薛侃像是被轻轻刺激到了,身体有片刻下意识地后倒,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她摇头的动作很卡顿,说不定塞尼管家磁电力不够的时候也会这样摇头?
      江岑没有让这尴尬的氛围持续太久,她故作为难的样子,也在慎重斟酌着语句:“那不谈薛建瓴、不谈穗芳和塞尼,只谈谈你自己,好吗?”
      薛侃又一次,犹豫地摇头。

      当局者迷,旁看的秦暮却明白了江岑的真实用意:人们不习惯拂逆别人的意愿。江岑接二连三的请求,都被薛侃拒绝,自然催生出内疚感。当再提出第三个、第四个问题的时候,薛侃很大程度上就会顾及江岑的情绪,回答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果然,江岑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薛侃最在乎的东西。
      深深地叹气,江岑的为难实在精妙:“那就还是聊一聊你陈列的,聊一聊你的偶像吧……好不容易我感兴趣,秦老师也感兴趣。五六句、三四句,哪怕一两句都可以,聊你想说的、想告诉我们的,任何一切都行。你愿意吗?”

      薛侃接不住江岑满眼期待的目光,她顺着话题、抬头看向自己挚爱人物,瞬时间流露了沉沉的悲伤。她选择了信任江岑,也不怕被秦暮笑话,诉说出自己持续了许久的苦闷:

      “祂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祂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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