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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八百里先行 ...

  •   夜凉如水,秦暮的心境也如平波。
      得感谢那一针镇定剂,让他缓和了情绪,一如往常回到自己的公寓。

      将西装外套下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松解,秦暮连公文包都没撂,就直直倒在房间内的床上。
      紧绷的精神力有所松弛,但也仅仅是松解了一点点而已,他仍然有心结。
      脑海里一直在反刍早前自己所说过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链索,束缚得他难能喘息。
      无奈镇静剂只能控制情绪不再跌宕,没办法让念念相续的思维停止。

      想起事理部的汇报,他责怪自己准备工作没做充分,让“死亡恐怖”的结论惊骇了众人;
      想起在市民广场和江岑的对话,他懊丧自己嘴多口快,竟把无趣的生活不加修饰地吐露。

      心里郁闷极了,秦暮手上施力,空抓着床单生皱生褶泄苦。
      然而思绪不放过他,纵使他闭眼,脑海里仍旧想的是江岑离开的背影。
      悔意不讲理地重重堆叠,让他侧枕难眠。

      他翕动嘴口,把原本在心中默念的储静域开导他的话,轻轻出声絮说。
      想用这种刻板的方式,捋顺早已乱得不成样子的逻辑。
      那些开导的话早就背诵得滚瓜烂熟,可这一次,秦暮总觉得不能够将状态恢复改善。

      秦暮将自己的内心也当作课题。
      殊不知,内心的这道题,越想解、越困惑。

      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来,他回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挪来大摞大摞的白纸,再试着将开导的话工工整整默写下。
      过往尝试过,这样做是有用的。于是紧抓着这点经验,为自己寻出口。
      灯影闪烁,他的笔锋却一下比一下坚定利落。
      秦暮执着着:为了自己,他不能是病人;为了受访者,他不能够软弱。

      月亮彻夜怀柔,倾洒辉光在他的身上。
      可直到辉光暂别,都没等到秦暮放下倔强。

      轮到日光映照,书写纸上密密麻麻了的时候,秦暮才终于停笔。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抄起智能端联络江岑。
      江岑是立刻接的,居然没在睡觉。不过也庆幸她没在睡觉,没打搅到她休息。
      在乎的分明是她,秦暮嘴上却问的是薛侃的事:“小侃的状况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很吵,江岑所在的位置不在家中、也不太像在学校。
      江岑回答说:“我和你说!得亏我昨天机智,拿热水冷水的噱头唬住了小侃,才争取时间赶到了她身边陪她。时间掐得那叫一个刚刚好——第五杯水刚落入小侃的肚子,我就到教室门口了!”
      “她如何反应?”秦暮当然好奇。
      江岑如实把昨日的情形告知:“小侃见了我当然意外,不过终归,是乐意见到我‘去到她身边的’。她起先的情绪很激动,不过倾诉了一个晚上,把委屈发泄出来之后,累了、也好受了,就没再哭哭啼啼。我亲自送她回的家。小侃还和我说,‘愿意继续回归学校试试’,意志坚强了不少。放心,她会好转的。”
      “你那边的声音聒噪,不像在建瓴别墅区。”到底还是问了,秦暮将丝丝缕缕的关注重新勾向江岑。
      “我在列车站呢!”
      “列车站?你去列车站做什么?你要离开?你要去哪里?”

      秦暮“噌”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起身来,不经意间推开了满桌的纸句。
      镇定剂也控制不住了,他内心悄然生畏。

      江岑觉得他一惊一乍的,怪好笑呢!
      并不觉得有其它:“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吧好吧,怪我没提前和你告假。”

      “你要去哪里?”秦暮并没有就此被安抚到,他急着确认江岑的去向。
      江岑面对追问、无可奈何,只能明说自己的打算和意图:“我去一趟临图市。”
      临图市不算极远,但也在邬山市八百里开外。
      秦暮已经在擦脸了,擦得随意、恨不得当即也赶去列车站:“你去临图做什么?”
      怎么说走就走?
      昨天明明聊了那么久,都不曾提前知会一声?
      “我也是昨晚和小侃聊着聊着,才临时起意的。”江岑解释说,“不是我故意撇下你这搭档的!大半夜的,我也不好搅你睡觉、再和你聊工作吧?”
      秦暮倒想她昨晚拨号来……

      忘了再把解开的衬衣扣子系上,秦暮真的准备匆匆出门了。
      江岑像是料到了他会如何做,赶紧出声制止他:“你——你别跟来啊!别瞎干预我的计划!”
      “我为什么就会干预到你?”这是在嫌弃他吗?
      “因为……因为我的策略,你肯定不认同嘛……”江岑冲跑着,秦暮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赶列车出发点还真吃力,“好啦,和你坦白就是了——于笑夜的经纪公司‘千百度’就在临图市,我要亲自去一趟,探一探‘于笑夜是不是真的出了意外’。”
      秦暮果然不认同,从第一个字不认同到最后一个字:“那是小侃的胡思乱想!那是小侃的负面疑心!”
      又怕江岑坠进咨询的美丽陷阱里,他拼命拉她:“你如何共情小侃,都可以!我不管!可是你一旦认同了受访者的逻辑,就容易出不来了!会伤到你自己的!”
      这不是正常的咨询方式。
      正确的方式应该旁观、应该摘离,才能引导、才能施救。

      江岑着急赶上列车,道理啥的、早扔到脑后了。
      在通话里敷衍应着“对对对”“好好好”“绝对不会伤自己”,可脚下的步子却反而跑得更快。
      她懂教条的说法,但心下自有主见:
      破除薛侃所有困境的办法,就是直接找焦虑的痛点。
      薛侃在乎于笑夜死没死,她替她奔一趟经纪公司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把事实摆出来,接受它、再克服它!
      总好过闷着头伤怀,疑心着痛苦。

      “你太乐观了!”秦暮知道江岑的小九九,“万一于笑夜真的死了呢?万一小侃妄想至致,如何都不信你寻的结果呢?万一双方力量感崩溃,你和小侃又如何一起脱离悲伤困境?”
      “我说不过你!”方案还没施行,江岑就听得满口否定方案的话,自然来气,恨恨地挂断了电话,甚至没一句道别。

      忙音响起的时候,秦暮刚穿上皮鞋。
      公寓的门还没开阖,就吃了一记闭门羹。

      ---

      “七十五号检票口……”
      江岑不小心跑过头了,脑子里反应了好一会儿,脚下才重新折回“七十五”的数字牌匾之下。
      检票员拿着扩音大喇叭,冲她吼:“还差一分钟,你就过时啦……”
      “过时啦过时啦过时啦……”
      回音哄得江岑脑壳疼,疼完之后、还得露个大笑脸给检票员,得了允可,她才终于进关口、能准备上磁悬浮列车。

      她没拿什么行李,只确认了一番重要的证件有没有带齐。

      乘上列车,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好之后,江岑才总算放松下来。
      秦暮在通讯末尾,提点自己的话是什么来着?
      方才只热血上头,觉得句句听了不爽,却没仔细留意他所说的重点。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江岑懒懒往椅背上瘫倒,昨晚和薛侃聊通宵是真的累,“就知道你不会赞同……不赞同就不赞同嘛,还那么生气?还凶我……我先占后奏,自己奔走这八百里,果然是对的……”
      满肚子牢骚念叨完,江岑彻底歇下来。
      她偏头看向列车窗外,窗外的候车月台渐渐后移,而后灌溉树木后移。
      再接着,高楼大厦的霓虹炫彩也成了眼睛不可捕捉的后移光线。

      “这情景,还真似曾相识。”
      轻叹一口气,江岑的回忆追溯回了刚毕业的那一年。
      那时候的她,职业规划做得不咋地。和秦暮留校直升应用中心不同,她选择了背井离乡,去往别省别市实习工作。
      “那家黑心肠的实习公司叫什么来着?”恨意并不长久,是江岑的修养好,“千百度?”
      “不对不对,‘千百度’是一会儿要去的经纪公司……”
      呓语跳脱,说话人是真的累了。

      满身的疲倦是真的,回忆中,江岑实习那时被压榨的辛酸也是真的。
      “话说,当时候进了D国金字塔尖的心理所,离开邬山市——是真以为不再会和‘你’见面了。”江岑想起的人,当然是秦暮,“多亏有‘你’,才救我出离那个牛马苦海呢……”
      “哼哼,然后托‘你’保荐的福,最后成为静域心理的‘摸鱼混子’。”
      “看在‘你’对我有大恩大德的份上,我就不计较刚刚凶我的事情了……”

      磁悬浮列车的速度很快很快,带着人位置距离瞬移,在回忆时间里穿纵。
      它载着人离开,却又拆不开羁绊,送无数心心相印的人们相聚相随。

      而在前一趟列车座上的江岑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秦暮有如笨蛋,高价买了黄牛手上的快捷票,也没拿行李地匆匆上列车。

      秦暮对这番情景也很熟悉,因为毕业那年,他也曾苦苦打听、苦苦寻觅,穿过跌宕的人潮世相,寻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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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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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