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演什么绿茶精》满星灯

60、破土 近黄昏

　　近黄昏，太阳将落未落，天边云彩染上暖黄，又把周围天空晕染上一层金黄，余晖洒满天地，把桃花镇笼罩在温柔静谧的暖黄光芒中。

　　虽然最近妖兽肆行，但是进出桃花镇有邢隶带领的修士把手查验，今日还碰上了桃花镇的赶集日，此时间段桃花镇还是熙熙攘攘，往来车马不绝，热闹非凡。

　　司衡宇走在街道上，脑中不断闪过刚才在招待处的一幕幕——商渡晚布阵时卓越的身姿、商渡晚与杨松立的对话、自己的反应以及江修最后那双意味深长满怀深意的眼神

　　心乱如麻。

　　他从来没这么乱过，指尖不明原因的细细颤抖，还感到一阵心悸。

　　在摩肩接踵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不绝于耳的吆喝吵闹声让他越来越心烦，于是司衡宇转身走到一处偏僻的小溪旁，依靠着一块巨石，微风轻拂而过，才把他迟钝的大脑吹得稍微清醒，可以有条理地抽丝剥茧分析每一处细节。

　　他最后说的是什么？

　　他在问杨松立——你感受到了关于商渡晚的什么？

　　当时他似乎还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这么脱口而出的。

　　他当时什么感受？

　　好似是嫉妒，心里还隐隐泛酸。

　　是因为……商渡晚？

　　司衡宇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拇指无意识的摩挲食指，脑袋似清醒又似迷糊，有些迷茫发愣，方才心中闪过“商渡晚”三个字的一瞬间，似乎有根羽毛轻轻撩动了他的心弦，心脏微微颤动似有什么东西快要冒出头，让他感到一阵心慌慌。

　　他既想逃避，内心深处又似乎还有一点隐秘的希冀，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对劲，现在一切的感受都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这到底是什么？

　　司衡宇越想越觉得脑袋一团乱麻，他烦闷又惘然地抬起手，委屈巴巴的把头埋了下去，然后像鸵鸟一般用双臂抱着脑袋，陷入郁闷的沉思。

　　忽而，一阵悠扬的笛声裹挟清风而来，轻柔萦绕耳边，把司衡宇从鸵鸟状态拉了出来。

　　他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长桥上，有个小姑娘拿着竹笛在吹奏，司衡宇心中微动，站起身走了过去。

　　笛声悠扬，婉转跌宕，时缓时急，司衡宇听在耳里，觉得小姑娘吹的竹笛声符合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迷茫不解又带着隐隐期待与逃避。

　　笛声戛然而止，小姑娘瞧见面相俊美的大哥哥走了过来，于是停止吹奏，连忙又整理了一下摊子上一个个笛子，然后面带笑容接待道：“仙师哥哥需要一个竹笛吗？”

　　司衡宇走到摊位前，低垂眼睫瞥过摊上各色各式的竹笛，他不会任何的乐器，也不懂这些不同大小的竹笛有何不同，当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就想来看看，面对小姑娘的问话，他只能点点头。

　　于是，小女孩给他介绍这些不同大小、不同样式、不同材质的竹笛吹起来的差异，司衡宇听了沉默片刻才道：“方才你吹奏的乐曲用的是哪种？”

　　“这！”小姑娘有些欣喜的从摊上拿了一个白玉笛子递给司衡宇，面对同样爱好之人，她很激动地笑着介绍道：“仙师你也喜欢那曲子吗？我最喜欢的曲子便是这首，而且啊这里面还有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写的是有个人爱而不自知的，面对爱人时心中的彷徨和喜悦，等到终于看清自己对内心，爱人却也离开，最后情场失意时心中的烦闷痛苦。”

　　说完自己喜欢的故事，小姑娘开始推销自己的东西，于是开始夸这玉笛材料、做工，最后还报了一个价格。

　　司衡宇没这么仔细听后面，因为他了小姑娘前面的话，心中暗自嗤笑，不由得心想：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果然是民间故事，自己的喜爱感情都不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正这么想着，谁知小姑娘紧接着话锋一转到了他身上，只听小姑娘语出惊人道：“仙师哥哥你是不是感情受挫，心中苦闷？”

　　司衡宇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显出几分荒谬：“？”

　　小姑娘察言观色，看见司衡宇一副“你在说什么梦话”的表情，知道自己冒犯了他，于是立马开口：“不好意思仙师哥哥，我在这里看见你在溪边坐了挺长时间，你当时木木的表情让我想到了我兄长被他爱人抛弃时的苦闷迷茫痛苦。”

　　司衡宇沉默片刻，一双漆黑的桃花眼微眯，感觉小姑娘现在的言语更加荒谬。顿时觉得这个小姑娘莫不是看多了各种民间小传，看谁都感情失意，看谁都经历了一场大戏。

　　司衡宇猜测道：“所以，你方才所吹的笛子是在安慰我？”

　　小姑娘偷偷瞥了眼司衡宇的表情，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思量片刻才道：“……是，我给我兄长吹这笛子，他觉得很好听，他说此曲映他心中意景，虽然词曲幽沉苍凉，但给他一种被人理解之感，也算是一种宽慰。教我吹笛的师父也曾说，哪怕是呕哑嘲哳之曲，只要映心，那也绝世无双。”

　　司衡宇听完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他方才确实觉得此曲好听，也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曲子听起来服心，似乎就是他内心各种情感杂糅在一起的写照。

　　可是……

　　此曲的背景是那样的，他竟然还觉得被宽慰到了？

　　还让人觉得他是因为感情受挫而这般？

　　司衡宇头皮发麻，不敢细想，心脏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心脏如敲鼓一般咚咚作响，感到有东西将要破土。

　　“仙师哥哥，所以你是因为何事而忧愁啊？”小姑娘想了想继续说，“我兄长说，遇到烦心事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别人可能帮不了什么忙，但你自己的心里压力都会变小很多。”

　　司衡宇那双桃花眼微动，手指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说真实的感受吗？他是因为什么而烦心的在溪边发呆？

　　——他是因为他不知自己心中的郁闷从何而来。

　　再往前推。

　　解剖内心。

　　不要逃避……

　　因为……听见杨松立所说的话，他忽然就觉得心中有股酸意和妒意，感到不虞。

　　因为……他看见那两人相谈甚欢，相处的自然融洽再也插不进旁人。

　　因为……

　　商渡晚！？

　　终于肯让这三个字曝光于天，不再遮掩，不再将要冒头就着急掐灭 。司衡宇不由得心中骇然，这三个字再次出现，却如一道震天骇地的雷在脑中骤然炸响，无数闪电噼里啪啦的扫过他心中每一个角落，让他逃避的心无路可逃，把他的心扰乱得天翻地覆，一片狼藉。

　　他这时又想起了在崔府，杨松立说的那句“我知道你的心思”，当时也是才从商渡晚的院落中出来。

　　所以……当时他看见崔展进入商渡晚院子时的不悦，忽然就有了解释。

　　他确实不喜崔展，确是因为商渡晚而不喜……

　　什么都是因为商渡晚。

　　商、渡、晚。

　　终于破土。

　　司衡宇再也维持不了平静，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内里也快要天崩地裂。

　　小姑娘没想到自己的话威力如此之大，短短几秒，就在一个人都脸上看见了惊悚、茫然、羞赧、震惊……一时之间，她弱弱地看着司衡宇不敢说话。

　　只见司衡宇慢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漆黑深邃的眼眸掠过幽诡的光，他什么话也没说，忽然抬手从腰间拿出一个钱袋子放在了摊上，拿着手中的玉笛，转身便走。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最后竟然奔跑了起来。

　　小姑娘看着跑远的蓝色背影有些迷茫：“……”

　　天色越来越暗，白日的热闹褪去，桃花镇的人赶完集也陆续悠然归家，晚霞仅剩的最后一丝余晖照亮人们归家之路，影子层层叠叠且悠悠，溪边忽而极速闪过一道影子。

　　司衡宇沿着小溪拼命向前跑着，风掠过他的发丝，掀起他的衣角，微凉的风吹到脸上灌入衣内，却仍然抚平不了他浑身的燥热。

　　他的心是烫的，是颤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漫无目地往前跑。

　　终于，他跑累了，背靠一棵树努力平息呼吸，细汗从鬓角渗出，他抬手想要擦拭，这才注意到一直被自己紧抓在手中的玉笛。

　　他没细听这玉笛是何种材质，此时玉笛在昏暗的环境下正发出微弱的荧光，在这昏暗中煞是好看。

　　玉笛。

　　他想到了商渡晚说的话，“在乐器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竹笛了。”

　　司衡宇不由得握紧了玉笛，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忸怩。

　　就在这时，他和陆皖之间的传音石亮了起来，他连忙接通，就听对方说，邢隶体内的妖气已被引出，把装着小妖的乾坤袋给了他们，让他速回。

　　司衡宇踏上回去的路，脑子里想的却是，等一下见到商渡晚要说什么？

　　他现在似乎想通了，但又有点不可置信，不敢承认，再次想到他在招待处说的话，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尴尬无措，感觉整个人热热的，他抬手摸了摸耳尖，是烫的，是热的。

　　商渡晚会不会问他为什么忽然离开啊？他要怎么回答才可以显得不奇怪，而且还十分从容？

　　思绪万千，脑中一团乱麻。

　　当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招待所的时候，一想到商渡晚在眼前的院子里，渐渐平复的心跳再次跳的疯狂。

　　当他走进去，眼神羞羞答答看向商渡晚的时候，就听见陆皖忽然问道：“衡宇，你外出有没有找到客栈住所？”

　　司衡宇的视线从商渡晚身上移开，有些僵硬地落在了陆皖身上：“……没。”

　　陆皖有些惊讶：“你出去这么久，一个客栈也没看见？那方才邢领头还道桃花镇是九州中客栈最多的城池。”

　　司衡宇没有说话。

　　该怎么说他根本没注意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