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52 “但我觉得 ...
-
白……一望无际的。
劈头盖脸的风雪，将眼前的一切都蜡封成白色。
江昭月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漫天飞雪之中，竟不觉寒冷。
在她的眼前，在片片鹅毛般的雪后，是山。
一望无际的、看不见边界线的山，连绵的横断在她的眼前。肆虐的雪白将一切异色吞没，她伸出手，觐见这天地间此刻唯一的色彩。
如果要用一个词描述眼前的景象，江昭月想那一定是“尽头”。如此巍峨的山将世界阻隔，如此暴虐的雪将色彩淹没。
如此“独断专行”的场面，让她感觉自己当真像是身处世界的尽头。
素莱斯的世界居然是这样的吗？江昭月眯起眼，艰难地试图从皑皑白雪的间隙进一步看清些周遭的景象，可眼前除了雪山与漫天飞雪之外，似乎当真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景象显然难以与那名有着绝代容华的名模相关联，毕竟在此之前，似乎关于素莱斯的一切都是张扬明艳的。
她奋力将自己的腿从没过膝盖的积雪中拔了出来，但在下一步，却又再次深深地陷了进去。
正在她艰难前行之际，面前的堆雪缓缓转动，饶是自认为胆子不小并且训练有素的江昭月，也是差点尖叫出声。
在那团积雪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翠色的眼。
江昭月将尚才瞬间吸满的整整一口气缓缓吐出，定睛回望，才清楚地意识到眼前坐着的不是别人。
雪花将他周身尽数覆盖，霜雪并不寒冷，也因此并未被他的体温融化。它们就这样堆叠在他的身上，几乎将他堆砌成一个雪人。
没有那些首饰华服，更没有什么玫瑰与蝴蝶。他的眼角眉梢攀上了细纹，霜雪之下藏着的，是缕缕垂落的白发。
梦境的主人，素莱斯·苏黎安，在这里褪去了一切耀目的浮华。
融于风雪，静眺远山。
他看着江昭月，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眼瞬间聚焦，双手紧紧地箍住了她的手腕。
“是你吗？”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真的是你吗？”
经过之前潜入第五视角执行总裁沈知白梦境的那次滑铁卢，江昭月这次是学聪明了，并没有着急应声。
她并不知道什么样的身份才更好撬开素莱斯的嘴，也并不知道他现在口中的“你”究竟是谁。此时此刻，她就像梦境当中每个不那么重要的路过陌生人一样，有着一张叫人看不清也记不住的模糊面容。
可这一次，哪怕她什么也没做，素莱斯也还是摇了摇头，松开了紧握的手。
“哈，也是，怎么可能是你呢？”他看着自己的指尖，用有些自嘲的语气低声呢喃着，“你才不会来到我的梦中呢。”
江昭月心下一惊，心道不妙。
绝大多数人都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沉浸在梦中的，她说不准素莱斯的这种意识是否会给自己的任务增加什么阻碍。
可是事已至此，眼见假扮成对方口中的“你”或许不太好操作，江昭月便顺势换了一种套话的思路。
“你在等什么人吗？”同样面视着雪山，江昭月轻声开口。
素莱斯点了点头，发梢的堆雪被摇下，砸向地面再与其他的雪碴融于一体。
江昭月思索片刻，轻声慨道：“那她于你而言一定很重要。”
素莱斯并没有否认或者矫正江昭月选用的人称代词，反倒是噙起了一抹她从未得见过的温柔笑意。
“是啊，是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他这样说道。
江昭月刚想回过头再寻些什么话题，却忽然直直对上对方的面容。他凑得很近，近得叫江昭月下意识有些发怵，仅仅凭着过硬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后倾拉开与他的距离。
过近的距离让他的面容被放大，也便因此更加清晰了。
他当真是衰老得厉害，又或者说这可能才是一张符合他实际年龄的面容。即便如此，岁月不败美人，他仍旧算得上是长着一张魅力四射的脸。
薄唇轻启，伴随着素莱斯相较素日更为低沉沙哑的嗓音：“我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
江昭月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问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他当真是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深邃的眼，只要一点笑意便能满是深情。又是那样澄澈的绿，比宝石更名贵，比叶竹更清新。
即便此刻，他的眼白已不同往日般透着淡淡的冷调，却也显然算不上浑浊。
所以这理应是一双美极了的眼睛。
只是江昭月没来由的又回忆起了一双眼。
虽然比之更冷峻，甚至相比起来算得上不解风情……可是审美是很私人的东西不是吗？
因此她当是见过另一双更漂亮的眼睛的。
“呵，她们都说我的眼睛很漂亮。”素莱斯缓慢仰身，移开了他的目光。
这家伙的内心世界如此自恋吗？江昭月暗暗腹诽，却又静静候着，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即便江昭月没有接话，素莱斯还是独自继续说着：“可是她跟我说，雪豹的眼睛比我的更漂亮，说那是她见过最通透的灰绿色。”
“于是我送了她一只雪豹，是那批雪豹当中最年轻、最漂亮也是最贵的一只。我亲自看过了，它确实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江昭月并不希望关上他难得打开的话匣子，于是便顺着他的话应道：“她喜欢这份礼物吗？”
素莱斯轻笑着摇了摇头：“她连写了五封邮件来骂我，然后听说她亲自把那只雪豹送去的保护基地还是保护区。”
“你不生气吗？”江昭月有些疑惑道。
被人骂了却摆出一副享受一般的态度，叫她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人是否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奇怪癖好。
素莱斯却并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会生气呢？她说的不是都很有道理吗？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尊重其他动物的生命。”
他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因此不单单不显得愤怒，也同样显得毫无悔意。
“其实我应该想到的，毕竟她是连一株植物都不舍得随便采摘的人。”素莱斯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眷恋和满满的怀念，“那种只能生活在极寒地带的植物叫什么来着？”
他试探着来回咬了几个音节，都是江昭月未曾听说的奇怪读音。
“那是她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教我的，”见对方不像是可以给出什么答案的样子，素莱斯继续轻声道，“在那个真人秀节目上。”
他说话的声音慢而轻，说是在同她诉说，却也更像是喃喃自语：
“我还记得的，这些我还都记得。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橙红色的冲锋衣，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迎着阳光的时候，她就真的像是太阳。”
江昭月下意识眯了眯眼，觉察出有些不妙——
聊了这么久了，虽然每个人的潜意识难免有一部分不可控的部分，可是素莱斯怎么样也不像是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女人的痴情人。
难道是她不小心把话题引导偏了？这么想着，江昭月连忙开口试图自然地重新引导话题的导向：“值得记忆的事情很多很多，如果是得不到的感情，我们或许应该尝试放下。”
“为什么要得到呢？”素莱斯重新回过头，他沉了沉眉，眼神也因此看着更加放松些，“有些人注定就是不会为了情爱驻足的，我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是例外呢？”
“可是……”江昭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直接被素莱斯自顾自地话打断。
“你有见过那种眼神吗？那种死死地盯着什么，眼中写满了渴望的眼神。”
江昭月下意识想说她是见过的，却又意识到如果这么说或许会打断对方的倾诉，更何况此刻她才是那个套取对方过去的猎手。
因此她口是心非地否道：“我没见过。”
素莱斯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答案，便继续说着：“我曾经以为我很了解那样的眼神，很多人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几乎像是想将我分食一样。”
“可是后来我发现那是不一样的，”他扬起头，看向山峰的方向，即便目光所及之处显然看不见真正的顶峰，“她看向山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在这里等她下山吗？”江昭月顺着他的视线上望。
“嗯，但也不是。”素莱斯的声音带着怅然，“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时我也会在想，或许在明天她就会回来了，但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天地间的雪似乎已经不能再大了，可是风声却越来越响，几乎称得上是在嚎哭，让江昭月几乎就要忍不住去捂住耳朵。
“回来与不回来”，如果这里的含义与她的猜测一致……
江昭月心生一计，于是循循善诱般问道：“可是你难得不想做些什么吗？只是坐在这里等候，你真的甘心吗？”
素莱斯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反问道：“你觉得用一个人的生命去换取另一个人的生命值得吗？”
“值……”在答案脱口而出的瞬间，江昭月迅速否决了自己过分激进的答案，“嗯，也要看具体的情况吧？”
“那你觉得，用很多人的生命去换一个人的生命呢？”素莱斯继续问道。
江昭月眯了眯眼，并不打算叫对方反将一军窥探自己的内心：“这算不算是一种电车难题？”
似乎不满于对方的答案，素莱斯移开了目光，重新将目光凝于远山：“但我觉得，挺值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5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