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异能监管局》此处无声_

23、Chapter 22 “For

　　“Boss，fīḥad hunāk！”

　　穿着迷彩服的精壮男人眯眼望向眼前建筑，紧接着回过头朝他身后的人叽里咕噜地喊了一句。

　　伴随着他的喊声，一旁与他穿着相似的男人亦迅速举起了枪。

　　然而在他们身后，被称为Boss的女人显然还没有搞明白状况：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拧起眉，并不打算掩饰眼中流露出的疑惑，“额，Can you speak English？”

　　两名壮汉本已经打算往前冲的动作被因此打断，他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用沙哑的嗓音奋力挖掘着自己的词汇库：

　　“People！……There！”

　　闻言，女人那双微垂的鹿眼睁开了些，抬起手中的酒瓶指向另一侧的方向，用流畅的英语说道：“我先去那边，你们掩护我！”

　　三人的分头行动顷刻达成，两名男人端着枪便朝着那窥见了人影的方向跑去。

　　脚步声近了……他们已经追上了楼。

　　017半蹲在一间宿舍内，垂着眼静听着渐近的脚步。

　　……两个人，从两个方向跑上来的，估计是打算两面夹击。

　　他们在进楼前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位置，肯定会优先搜查七层。但是再往上走就是天台，而如果从楼梯口往下势必会跟人正面撞上。

　　想到这，017的手掌抓住窗框，借力从窗口跳下荡进了六楼。背部着地翻滚着陆，将可能发出的声音降到了最低。

　　被荡起的尘灰让空气都变得有些涩，混合着霉味闯进肺里。不过017没时间去顾及这些，因为那凌乱的脚步声已然在他的头顶盘旋。

　　看样子，两人果然是在七楼展开了搜索。如果需要趁机脱身，现在是最适合跑下楼的好时机。

　　但是……

　　017站在门后，只是静静听着脚步越来越近。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宿舍的单薄门板被一扇扇踹开。直到“砰！”的一声，碎屑飞溅。

　　017借着来者往屋内搜寻的一瞬空档，抓住墙体借力闪身进入了走廊。

　　“Hunā! Lā tada‘ūhu yahrob！（在这里！别让他跑了！）”身后的男人大声喊着，而在017的面前，另一个人已经朝着017举起了枪。

　　017抬肘将一旁的玻璃窗击碎，顾不上窗框上尖锐的玻璃渣，撑框跃入屋内。

　　枪声响起，子弹将房门射穿钉进墙体。017奋力扯动废弃的二层床架，将其拽倒在地挡在门后。

　　借着房门上的枪孔，持枪的暴徒一脚将门板踹开了一洞。随后是一脚、又一脚。

　　洞越来越大，已然到了足够让一名成年人穿过的大小。017站在阳台，左右环视着，最后从窗台翻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显然并不是一步好棋。

　　在他再次跑进走廊的瞬间，两个壮汉好似闻到了血味的鲨鱼一般追来。

　　三人在楼梯间内狂奔，距离却是越缩越短。

　　直到在又一个转角，一个追兵快了017一步，两人持枪将017堵在了拐角。

　　“ma rāḥ tihrab！（你逃不掉了！）”站在高处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用枪口对准了017的脑袋，言之凿凿好似宣判着终局。

　　堵在楼梯口的男人则看上去更为轻佻，虽然他的枪口与前者有着同一焦点：“Lēsh tiḥkī la-h hal-kalām? Huwwa aṣlan……（你跟他说这些干啥，他又听不……）”

　　他话音未落，017却开口了。

　　“lā…”017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暗处黯成了馥郁的灰，“intu illī mā rāḥ tihrabūn.”

　　不…是你们逃不掉了。

　　他语气很平静，脱口的字词却清晰流利，没有丝毫生涩的意思。

　　不等谁出言质疑他的“狂妄”，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堵住017去路的男人只觉得呼吸一滞。

　　一道果断且狠戾的力道缠上了他的脖颈，向后猛地一拽，让他一个晃身差点滚下楼梯。

　　他倒也是反应迅速，立马抽刀欲斩颈间束缚，然而刀刃却是碰了壁，未能将其直接斩断。

　　硅胶表层下包裹的钢丝，显然比它那糖果色的外表更加坚韧。

　　“Miin hunaak？！（什么人？！）”原本站在高位的络腮胡大汉一惊，迅速将准星右移，却不想异响的“罪魁祸首”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坚硬的鞋跟直踹男人持枪手的手腕，手枪脱手的瞬间，一记刺拳已经朝着他的面门砸了上去。

　　男人曲肘一挡，来者迅速撤身与他拉开了身距。

　　016足尖点地站定，腕子一甩亮出雪白的刀刃，笑道：“校园内禁止打架斗殴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的刀刃又已经逼近了男人的咽喉。

　　在她的身后，017眼疾手快地将脱手的手枪从楼梯间的缝隙踹下了楼。

　　络腮胡雇佣兵也没有傻站着挨打，在016近身的瞬间，他没有选择后撤拉开身位，而是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在看清来者不过是个精瘦女子后，他原本的戒备心已然弥散了大半。不说别的，以他们二人的体格差，甚至可以说得上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

　　只要她当真近身，他有自信只需要将她反压上墙，折断她的骨头就跟掰断一根竹竿一样简单。

　　面对这样绝对的差距，就算没有枪，他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然而，他很快就为自己的轻敌付出了代价。

　　顺着他的动作，016修改了攻击轨迹，却是不躲。

　　她用手肘锁住对方的胳膊，借着惯性一脚直踹男人的左肋。

　　肺部受到挤压，在男人因此怔愣的那一秒钟，016脚步一错转到了他的身后。

　　可锁住他胳膊的手肘却并未松开。

　　“咔！”的一声脆响，应声而断的，却是男人的臂骨。

　　络腮胡闷哼一声，瞬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没有再留给他反击的时间，016抄起刀柄手起刀落往他的脑袋上猛砸了几下。男人瞬间便像断了电一般，两眼一闭瘫到了地上。

　　她回过头，像是预判到了什么一般抬手，对上了另一名雇佣兵讶异的眼神。

　　016拽住那男人的衣领，手中刃向未转，直朝着男人的腹部就是两刀。

　　瞬息之间，胜负已分。

　　“不是说三个人吗？那个女的呢？”016一边用跳绳将两个昏迷男人的手绑到一块，一边开口问道。

　　“看动向应该是去教学楼那边了……”

　　几乎是为了印证017的话，他刚开口，二人的头顶便传来了螺旋桨的嗡鸣。声音虽然不大，但显然并不是耳鸣。

　　两人对视一眼。

　　前来接应的直升机，快到了。

　　“得去拦住她！”016从窗台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确定目前还看不见直升机的影子。

　　“我稍后就来，”017走到她的身旁，开口道，“你的刀可以借我一下吗？”

　　016正打算走的步子因此愣了一下，随即甩出了那把刚用来制服了对手的水果刀：“啊？你要这个？”

　　“不，”017摇了摇头，指了指016腰间的位置，“我想要你之前从基地拿出来的餐刀。”

　　“你要这个干嘛？”016疑道，却还是照做，抽出了两把刀口并不锋利的锯齿餐刀。

　　017默了一瞬，眼神转向了楼道处尚在昏迷的两个大汉，冷声开口：“总得从他们嘴里翘出点东西。”

　　时间不等人，016将刀柄递到017的手中，便匆匆错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追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因为听见螺旋桨嗡鸣声而动起来的并不止他们两人。

　　原本躲藏在教学楼办公室内的女人几乎是在听见这动静的瞬间便夺门而出。

　　板鞋在水泥台阶上踩出钝实的回声，在楼梯间狭窄的空间当中回荡。她单手拎着还剩半瓶的Bombay Sapphire，快步跑向天台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尽数被螺旋桨声吸引，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那逐渐逼近的、多出来的脚步。

　　就在“F5”字样的图标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的同时，一道意料之外的黑影却是突然闯入了她的视野。

　　下一瞬，一股突如其来的重量狠狠撞上了她的肩膀。

　　她只觉得上身一重，身子一歪，重重地摔进了走廊。

　　“啪！——”

　　手中的金酒瞬间脱手，厚重的玻璃瓶身在铺着尘灰的地面上爆裂开来。浅蓝色的透明碎片四处飞溅，并不纯粹的柠檬气息同时炸开，与酒精味同步弥漫。

　　惯性让她们在地上滑出了半米，016压在女人的身上，掌心死死地摁住她的肩膀将她钉死在地。

　　女人蓬松卷曲的长发被酒液打湿，凌乱地粘黏在她的面颊。她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似乎不单单是因为那瓶砸碎的金酒，更像是从她的每一个毛孔当中蒸腾而出的气息。

　　出乎016预料的是，女人有着一张相当年轻，甚至说得上青涩的面容。即便搭配上她苍白的肤色、眼下憔悴的乌青和略微凹陷的面颊，她看上去仍旧并不像是016想象当中的灰帮那般穷凶极恶，反倒只像是一个熬了几个通宵的憔悴大学生。

　　甚至说是高中生亦不为过。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连帽上衣，上面印着紫色的肋骨印花。灰色的牛仔短裤下缘垂着白色的毛边，下面叠穿着大孔网袜。016大概知道，这是一种亚文化穿衣风格。

　　而就在016打量她的这会功夫，女人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酒瓶瓶颈的那一节碎片。

　　格斗训练带来的条件反射让016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迅速向后一躲，闪开了女人的突袭，却也让她借机脱离了016的桎梏。

　　“你压到……露比的头发了。”女人翻滚起身，有些站不稳似地晃了晃，“让开。”

　　“如果我说不让呢？”016微微屈膝，向前倾斜了些重心，随时准备朝着自称露比的女人扑过去。

　　女人眉头向下沉了沉：“嘁，怎么这么没事找事。”

　　不等016再做回答，她转过身就朝着另一侧的楼梯间拔腿跑去。

　　然而，016的速度显然更胜一筹。

　　“啊！”一声惊叫，露比只觉得自己脖子一重，身子向下沉去。

　　016抓住她的兜帽，就着惯性，几乎没用上什么力气便轻易地再次将露比摁倒在地。
　　露比手中的玻璃酒瓶残片再次摔碎，锋利的刃面划破了她的肌肤。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将蓝色的碎片染成暗色。

　　凭借有素的战术训练经验，016灵巧地后撤上身，躲过了她翻滚后试图挥来的袭击。

　　随后，她再次凑近，一只手缴械露比手中还死死紧握着的玻璃残片，另一只手将她面朝地面死死地摁在地上。

　　“别光学人家装狠耍酷啊，”016偏了偏头，用肩头的那节袖子擦掉露比挥到她脸上的血渍，“老老实实跟我走一趟吧。”

　　“嗬，呃！”在她的身下，露比踢动着双腿挣扎，即便她们二人的力量差距着实悬殊，她仍旧是咬紧牙关狠声说道，“我都说了，不许碰我的头发！”

　　016撇了撇嘴，着实是无法理解这位女士奇怪的执着。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手掌的位置，尽可能避开了对方那干燥而卷曲的发丝。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忽起。

　　016扫了一眼露比纤细的手腕，用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它们，随后将整个上身的重量压到了胳膊上，从而腾出了一只手接通了电话。

　　“016，”017波澜不惊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就在那个女人身上。目标是实体物品，你抓到她之后可以直接搜搜看。”

　　虽然不知道他是利用什么样的手段撬开了那两个人的嘴，不过根据之前在警局的经历来看，017大概确实不乏审讯的“天赋”。

　　016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下渐渐脱力停止挣扎的露比，回道：“收到。人我已经抓到了，你那边如果情况稳定的话可以直接过来。”

　　“嗯，我现在过来。”017应道，“直升机越来越近了，小心援兵。”

　　电话挂断，凭借短暂通话时获得的信息，016搜查起了露比的口袋。

　　然而，看上去已然放弃挣扎了的露比却是忽然暴起。趁着016搜查时重心偏移的瞬间，她侧过身铆足劲，一脚狠狠踹上了016的小腹。

　　或许是因为之前制服她实在是太过轻松，016并未预料到对方突如其来的一脚。她吃痛发出一声闷哼，难免露出了半拍的破绽。

　　露比瞅准了时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016身下挣脱，跌跌撞撞地朝着前面跑去，还不忘再次拾起那已经碎得只剩下掌心大小的玻璃碎片。

　　血液顺着她的指尖不断滴下，砸在地上溅起点点血花，再混着酒液汇成红色的水洼。

　　“哈啊……”意料之外的袭击难免让016有些恼火。抬眼，锁定目标的位置，随后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露比扑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露比却并没有继续逃窜，反倒是在016近身的瞬间站定。旋身，她举起手中锋利如刀的玻璃碎片，朝着016的胸口便劈刺了过来。

　　没有一秒的停滞，016当机立断地错身让锋刃擦着她的大臂而过，仅在大臂外侧留下一道切痕。随即反手捏向露比的小臂，别向她的身后。

　　玻璃也随之被甩远，落在地上碎成了玻璃碴。

　　“啊！”伴随着一声脆响，露比发出惨叫。可她却像是顾不上自己那被扭曲的臂膀，反倒是屈膝俯身，像是要用另一只手去拾些什么。

　　016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见她将手伸向了玻璃破碎的方位，指尖探入了血洼之中。

　　而接下来的一切惊变，就发生在须臾之间。

　　从血洼中，露比摸出了一支血色的尖锥。

　　那是一节筷子长的锥体，外形有如沾染了血水的冰锥一般。

　　“For the life of the flesh is in the blood……”露比的眉头紧紧凝起，疼痛使她的臂膀不断痉挛，可她的口中却流畅地如此低吟。

　　她手中捻着那支血色晶锥，如同指挥家捏着她的指挥棒：“And I have given it to you upon the altar to make an atonement for your souls……”

　　眼前的这一幕让016看得有些发毛，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露比那念念有词的嘴，却还是太晚了。

　　疼痛。

　　不是来源于某处伤口，而是好像四肢百骸都在被蝇蚁啃噬一般的疼痛。

　　心脏如同被攥紧一般抽痛，似乎血液想要冲破瓣膜的阻碍，倒灌进自己流经的部分。

　　全身的血液循环系统顷刻间陷入了混乱，静脉血汹涌地灌入动脉，冲击着遍布人体周身的脉络。

　　覆灭般的痛苦顷刻间熔断了016对于肢体的控制，在眼前彻底堕入无尽的黑暗之前，耳边是露比沙哑地呢喃：

　　“……for it is the blood that maketh an atonement for the soul.”

　　以及一声好像来自远处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