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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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贤仪殿。
“陛下稍安。疏越他们也说了，璃儿有被救的可能，依我看，不妨让他们在松山附近的镇子或附近的山上的农户家里搜寻，或许璃儿就在这些地方。”
薛明月见萧煦急火攻心，咳嗽不止，忙让莲枝为萧煦添了杯茶。
萧煦倒也领情，抿了一口平复下来：“查，给朕查！凡发现昭朝余孽，格杀勿论！搜查松山以及附近的村落，务必找到长公主殿下！”
常化德连连称是。
薛明月的手敲击着桌面，补充道：“昭朝余孽的事，不宜宣之于众。陛下可暗中行事，切不可惊动旁人。”
萧煦看了看眼前的薛氏女子，冷声提醒：“姨母也要守好本分，莫让任何人知道才好。”
说罢，拂袖离去。
两个碗中的莲藕排骨汤均未饮尽。
却都没有了这个兴致。
莲枝捧来茶水，不敢作声，只将茶盏轻轻推到薛明月手边。
茶汤微漾，映出她紧蹙的眉。
殿外忽有风来，吹得她发丝微乱。
她以指尖压了压，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句。
“到底……是长大了。”
竹山。
这几日总是连绵多雨，整个竹山浮在雾里。
萧璃在此休养三日有余，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精神也好多了。
三日了，怎么还不下山卖草药。
萧璃等不及要下山去医馆了。
清晨。
雨停了。
宁致张罗着要杀只鸡，给予离补补身体，一大早就满院子乱跑。
没办法，散养的抓不住。
宁寒得知后并不十分高兴，抓住满地乱跑的师父就往自己屋里拉。
宁致头上还有一撮鸡毛。
宁寒皱了皱眉头，揪下那撮鸡毛，扫了扫宁致的鼻子。
“师父，我生辰那日好说歹说要您杀只鸡给我吃，您偏不许，说是要卖了换银钱，就算这位是什么……咳，现在也只是暂时居住在此，一来就能吃鸡，师父对她这么好，我不服！”
宁致鼻子一痒，随后惊天动地：“阿嚏！”
惊得窗边几只逗留的小雀儿立马飞走。
还有一只小雀儿留在原地。
宁寒顺手把鸡毛糊在破洞上，挥手把小雀儿赶走，语气酸溜溜的：“又是这些小雀儿，动不动啄破我的窗户纸。雨大，夜里直漏风。”
“哎呀阿寒，逝……哦不……伤者为大，老母鸡岁数大了也不下蛋了，吃了就吃了，明年，对，明年生辰师父定然给你买鸡吃！”
宁致揉了揉鼻子，他总感觉还要打喷嚏。
“明年？我等不到明年！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女娘是你的徒弟呢！”宁寒十分郁闷，“抓不到就别吃了，谁要管你！”
萧璃醒来了，听见院子里的声响，皱了皱眉头推开房门。
那只老母鸡还在院子里乱窜。
萧璃贵为公主，何曾见过这场面？
宁致促狭道：“前几日采的菌子虽然散落了大半，但还是带回来了一些，要不，和鸡一起炖了？”
宁寒闻言更加生气，索性躺在床上不理他。
什么嘛，自己捡的菌子因为他们俩而不慎遗失，师父捡的菌子好不容易拿回来，吃了菌子就算了，还要把鸡给她吃。
哼，师父根本不在意他，对，就是这样！
越想越气闷。
宁致咧嘴笑了一下，正欲推门出去。
这时。
院子里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来人啊！”
宁寒猛然一震，立马起身。
宁致推开门，定睛一看，实在忍不住捧腹大笑。
女子在院子里十分狼狈，那只老母鸡也不知怎么了，许是受惊后慌不择路，几次扑棱翅膀掠过萧璃脚边。
萧璃因惊恐过度，加上雨后的地上打滑，自己把自己绊得踉跄——
稳住身形后立马逃跑。
萧璃一边跑一边低语。
什么啊，自己想着来查竹山医馆，住在这就算了，堂堂公主，还要在这受老母鸡的气。
看见师徒二人后又羞又气，瞪着宁致：“你笑什么！”
宁致忍着笑：“姑娘，你别跑了，它不会追。”
宁寒瞪了他一眼，拿了块布，清了清嗓子立马跑下去：“予离姑娘，你病体初愈别乱跑，站在那。”
萧璃惊恐万分，鸡跌跌撞撞地又跑到了她附近。
她给了鸡一脚，鸡乱扑腾着，站稳后又要贴近她。
宁寒伺机而动，抓着布，几步掠到她身前，宽袖一扬，把母鸡用布兜头罩住，顺势打了个死结。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却连鸡毛都没伤一根。
宁寒顺手拎起老母鸡，在萧璃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予离姑娘，没捉过鸡吗？”
鸡翅膀扑棱在布外，几根软羽掠过她腕口。
萧璃顿时一颤，吓得立马缩了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宁寒，少得意，要是有弓箭，我才不会让鸡追着跑。”
说罢，离鸡远远的。
宁寒见状开怀大笑，稳稳抓住鸡，语气却有些酸溜溜的：“有些人想着给人家做鸡补补身子，人家姑娘才不领情呢。哼，白瞎一只鸡。”
说罢，走到宁致身边，把鸡丢给宁致，背起竹筐出门了。
萧璃内心一喜：“你去哪？”
莫不是医馆？
“姑娘若愿意，和我一起去找些菌菇吧。”宁寒声音懒洋洋的，“若是不想，也无妨，坐享其成也不错。”
说罢，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公主又如何？
王孙贵族一旦落难，还不得过平民百姓的日子。
萧璃闻言虽有些失望，但她何曾被人如此奚落过，气上眉梢，立马回应：“去就去！谁还怕捡几个野蘑菇！”
说罢，也跟着出门了。
留下宁致一个人呆在院子里，与那只鸡面面相觑。
宁致把鸡拿出来，拍了拍鸡的脑袋：“冒犯公主，罪有应得啊。”
鸡啄了他一下。
“嘶，是该吃了你。”
说罢，拎着鸡进了厨房。
竹山山林。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
宁寒回头打量着身后气鼓鼓的姑娘，有些无奈：“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和我捡菌菇很委屈你？”
萧璃站在原地不动，表情有些不满。
宁寒摸不着头脑：“走啊。”
他往前走了几步，寻找之前采过菌菇的窝子。
这几天雨水充足，一定又长了不少。
回头看，那姑娘居然还在原地。
宁寒气结：“怎么，嘴上说着不怕，现在又要唱哪出了？”
“我没有！”少女声音里带着一些不满，“就是……我的鞋上全是泥……”
好脏。
不喜欢。
宁寒内心的气瞬间消散了些，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娇气，这山里当然都是泥，看姑娘这做派，定是大家小姐？”
这公主还挺有脾气的。
“什么啊，鞋上沾了泥还怎么走路啊？”
“那今日这鸡你就没份。虽说我师父要给你做鸡吃，但是少了我这菌菇，他做的鸡可没有味道哦。”
宁寒眼睛一转。
“当然，这菌菇都是我采的，予离小姐出身大家，想必这口味上也是挑剔至极。想来也是衣来伸手，食来张口惯了。”
“你！大胆！”
“哦？予离小姐这话有趣，我采的菇，当然想让谁吃就让谁吃了。”
说罢，他发现了前几日的竹芝已经破蛋而出，如今舒展开来，白网亭亭。
萧璃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甩了甩鞋上的泥，走到他旁边去。
这时，萧璃突然脚下一滑，宁寒顺手扶住她手腕。
萧璃脸骤然一红。
见她站稳，宁寒轻咳一声，收回了手，耳尖也有些发烫。
气氛一时沉默。
宁寒摇了摇头，似是要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蹲下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一朵竹芝，掐头去尾，声音闷闷的：“拿着。”
萧璃不明所以，伸出了手。
宁寒把竹芝塞进她手里，指尖仍烫，他别开眼：“……再摔，我可不管。”
“这是？”
萧璃看着手里洁白的网状菌菇，十分好奇。
“竹芝，雨后竹林里有不少。用来炖鸡味道最是不错。怎么？予离小姐出身显贵，没见过？”
怎么说，她倒是在一些本草闲书中看到过关于这种菌菇的描写，但从未见过。
“竹林吐一芝……皮质皆洁白……如结网罗……就是它？竹芝？”
宁寒有些意外，挑眉：“女娘倒是读过不少书。”
“那是自然！我可是……”萧璃顺手把竹芝丢在宁寒背后的竹筐里，意识到自己失言，立马转移话题，“那不若你教我采摘？我也不占你的便宜。”
“你还可以带我去采草药……然后一起去医馆卖草药……”萧璃眼睛一转，打量着他的神色。
宁寒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好笑：“行，予离姑娘，看着。采草药的话，有空也可以教你。”
萧璃顿时喜上眉梢。
宁寒很细致的给她讲解了摘竹芝时所需要的技巧和注意的点，萧璃上手很快，二人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筐。
“这竹芝蛋看着还挺好玩。”萧璃累得满头大汗，却乐此不疲地戳了戳竹芝蛋。
“别看这竹山僻远，人迹罕至，山里的好东西倒是不少，我和我师父在这里也许多年了。”
宁寒看着予离的样子，面上不自觉带了笑意。
长公主也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娘。
“那既然人迹罕至，你们又为何会到这儿来？”萧璃又摘下一朵竹芝，试探道。
宁寒心尖却一颤，努力平静下来：“那自然是因为……山里风景好啦。我无父无母，师父收养了我，我就一直在竹山了。无根之人，反而落得自在。”
萧璃闻言一愣，转而轻笑：“无父无母？总不能是天生天养？”
信口开河，她一个字都不信。
宁寒语塞，补充道：“有的时候，或许没有牵挂，才不会有拖累。”
“你这话也挺好笑，若无羁绊，何生牵挂？若有牵挂，又怎能不拖累？若弃承诺而图一时欢愉，却口口声声标榜自我，这样的人活着跟山里石头有何区别？”
萧璃揪着地上的草，声音闷闷的。
宁寒倒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试探道：“予离姑娘，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时感慨罢了。”萧璃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们摘的差不多了，回去吧。”
天色尚早。
宁寒抿了抿嘴，察觉到她并不是很高兴：“这样姑娘，为了奖励你陪我摘了这么多竹芝，我带你去山下转转？我知道一条小路，没有多崎岖，通往山下也方便。”
萧璃闻言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失踪多日，松山附近肯定会有很多人寻找，虽然她想立即下山去竹山的医馆，但是又担心被人认出来带回皇宫。
那这一趟不就白跑了。
为今之计，不如先下山探探风声。
“这里距松山有多远？”萧璃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知道没多远。
“嗯……并不是很远，但是因为这里常年没有人，山下虽有一些小镇，但人也不多。我们一会就去医馆，刚好我也要送一些草药下去，可以吗？”
宁寒私心想，既然是公主，松山附近肯定会广贴告示寻找她，医馆就在竹山下的小镇，再顺便去一趟松山，把她早日送回去也好。
赏钱倒不说，早些把这尊大佛请走，他和师父才能清净。
她或许也想早点回家吧。
萧璃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她倒是要看看，松山乱成一锅粥的样子。
一定很有趣。
半晌。
“你怎么不下山？还往回走。”
“笨蛋，把竹芝给老头送回去啊，不然吃什么。还要取草药。”
“谁许你——”萧璃急刹，“谁许你这么说我！”
“……娇气。”
公主又怎样。
宁寒转身就走，腕上那串朱砂小珠被雨水浸得愈发暗红。
倒像一道旧伤。
萧璃瞟了一眼：“倒是好看。”
宁寒下意识把它藏进袖里：“是啊，山里的风景是很美。”
萧璃识趣，没有再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