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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平安扣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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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九叠山
卫允执早早便来了。
进沧渺宗的三年以来，这是第二次进九叠殿。
第一次来还是刚认师的时候，那时还是晚上，看的不真切。
而如今是白天，他抬眼四顾，心头不由泛起一阵恍惚，眼前景致，和前世分毫不差。
院中铺的地砖由墨玉打磨而成，乍一看却只当是寻常上好的石板。
院角分列几株尚未开灵智的灵木，枝干遒劲，萦绕着淡淡的清心香气。
前世种种画面不由自主在脑海翻涌。
卫允执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触感温凉，稳稳安抚住他微起波澜的心绪。
他放缓脚步，沿着地砖慢慢前行，目光扫过院内一草一木，心底悄然生出一份笃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卫允执刚绕过前殿，一道身影便自前方廊下缓步走出。
温清川一袭长老服，身形清挺，周身气场疏离淡漠。
“师尊。”卫允执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温清川看到卫允执时，微微一怔，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意外，开口道：“嗯，你来得倒是格外早。”
卫允执温声回话：“弟子想着早些过来，好趁早聆听师尊您的指点。”
温清川领着他来到主殿的庭院中，拿出一个木匣递给卫允执：“允执，打开看看。”
卫允执双手稳稳接过温清川递来的木匣，木盒表面打磨得光润细腻，带着淡淡的木香。
他指尖轻扣盒盖，缓缓掀开。
盒内铺着一层柔软的绒垫，一枚玉扣静静卧在其中，只一眼便晃进了眼底。
平安扣主体是一块暖玉，圆润饱满，内外双圆线条流畅至极，玉质莹润如凝固的月华。外圈环绕一圈蜿蜒的金丝，纹路精巧繁复，在阳光下，微光点点，显得雅致又华贵。
就在他晃神之际，木匣歪了几分，玉扣内环内壁錾刻的极细密的暗纹映入眼帘。
卫允执愣了愣，伸出手指，指尖在打开的木匣上方顿了顿，才轻轻伸进去，指腹小心翼翼地碰上玉扣，凉润顺滑的触感传了过来，他的指尖倏地缩了回去。
稍作停顿，才再次将指腹小心翼翼重新贴了上去，顺着玉扣外环，慢慢将指尖探向内环中空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指尖沿着圆环缓缓转了一圈，将所有暗纹尽数抚过。
是几列细密又规整的小字，字字都是祈愿平安无虞、前路顺遂、修行安稳的话语。
这些字像是被揉进了玉的肌理里，不扎手，只带着浅浅柔和的凹凸。
卫允执一遍又一遍抚过那些小字，顺着文字的纹路反复摩挲，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似是想将它们刻进自己指尖。不仅是指尖，他想将这每一个字、每一句期许，牢牢刻进心底，刻进神魂与灵魂的深处。
良久，他才不舍地收回手指，再无动作，就这么愣呆呆地看着匣中的玉扣。
温清川见他愣在原地，再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便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从匣中拿起了玉扣。
玉扣取出，连着的金链顺势垂落，日光落在金链上，细碎的金光顺着链身流转，在温清川骨节分明的指尖跳跃闪烁，衬得那根手指纤细、矜贵。
“上前来。”温清川开口，声线清冽平缓，不带半分波澜。
卫允执连忙回神，往前迈了一步。
温清川拎着金链，手臂轻绕到他颈后。
金链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微微屏住了呼吸。
温清川垂眸，专注替他调试颈间金链的长短。
卫允执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温清川身上独有的、冷冽的气息中。
他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道定住，指尖蜷缩在身侧，攥得微微发紧，原本自然的呼吸也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局促的滞涩。
他能感受到师尊微凉的手指在他颈后调整链扣，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都让他肩头轻轻一颤，浑身肌肉绷得更紧。
直到位置合适，温清川才收回手，退开半步。
包裹着他的气息褪去，那层清冽的气息才稍稍散开，卫允执身上紧绷的力道才一点点卸掉，僵硬的肩背缓缓舒展，微滞的呼吸也终于恢复了顺畅。
与此同时，方才的局促和紧张尽数褪去，心底的欢喜，像是冲破了冻土的春泉，自心口贴着平安扣的位置，顺着经脉向四面八方漫溢开来，淌过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染上了融融暖意。
颈间金链轻凉，心口玉扣温润。
那些平安顺遂的祝愿，随着他的心跳剧烈震动。
卫允执垂眸，想掩去眼中的狂喜，但是喜悦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尾泄了出去。
温清川看他这喜不自胜的样子，抬手轻轻落在卫允执发顶，轻柔地摩挲了两下。
卫允执又是轻轻一僵，随即飞快放松下来，乖乖垂着头，任由温清川抚摸。
“不必刻意掩藏，坦然表露出来就好。”声音褪去清冽，带着几分柔和。
卫允执微微一怔，原本紧绷着想要抿平唇角的力道瞬间松了下来。
温清川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胸前，认真叮嘱：“这平安扣需贴身戴好，平日不可轻易摘下。”
卫允执闻言抬手，轻轻按在胸口，玉扣正稳稳贴着心脏。
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卫允执猛地垂下手，恭敬应道：“都听师尊的，弟子一定日日配戴，绝不会将它摘下。”
温清川望着眼前乖巧的小徒弟，眸底带上了几分柔和，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清冷，未流露出分毫。
他转身缓步走向庭院一角的玉桌，抬手示意卫允执过来落座。
微风穿过灵木枝桠，带起院内淡淡的草木清香，颈间的金链随着走动微微轻晃，紧贴心口的平安扣源源不断地送来暖意。
卫允执脚步轻快，很快便来到了玉桌旁。
落座后，卫允执下意识抬手，隔着衣襟摸了摸那枚玉扣。
指尖触到胸前的微微凸起，心底的喜悦便又漫上来了一层。
温清川翻开从空间里掏出的典籍，指尖点在上面，语气重新变回惯常的平稳清冷：“今日要讲的是……”
卫允执连忙收敛起心中的雀跃，端正坐好认真聆听，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一边记下温清川讲解的诀窍，一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加倍刻苦修炼，才能早日站到师尊身前。
讲授间隙，温清川余光瞥见卫允执的手指又悄悄按住胸口，不由得唇角微扬，随口道：“无需这样，它会一直陪着你的。”
卫允执耳根微微一热，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低低应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