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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原来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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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卿如强笑着道:“妾等身子一向康健,若有不适之处都是自行请大夫照看,倒不好劳烦王妃替我们操心。”
“许姐姐说的是,”余知鸢笑得柔美,跟着道,“王妃忙于府中事务,还要照料王爷的起居,着实辛苦,妾实在不敢劳动王妃大驾。”
谢岁安看着她们两人,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随后将视线移到乔心言身上。
后者赶忙起身道:“王妃心善,为妾等身体考虑,妾知道王妃辛苦,但也不忍拂去王妃好意,便先行谢过王妃了。”
她像是感觉不到另外两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只平静地说着话。
谢岁安心中赞叹于她的聪明和沉静。
御医很快来了。
萧霁云不知何时放下了书,观察着几人。
“臣见过昭王殿下,见过昭王妃。”
“免礼,给她们请个平安脉。”
萧霁云伸手淡淡一指,几人顿时说不出话来。
许卿如忐忑地伸出手,眸子掠过萧霁云,又定格在谢岁安脸上,心中猜测着这位王妃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今日要给她们请平安脉。
她琢磨着若被发现,该怎么办,就听到御医说:“这位侧妃气血两虚,乃忧思过度之象,除此之外心火旺盛,夜间恐不能安寝,臣开几副药调理调理,便没事了。”
萧霁云点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谢岁安道了一声谢。
许卿如狠狠地跟着松了一口气,“有劳御医了。”
余知鸢看着她平静地看完诊,有些不安地缩着手,半天没有动作。
乔心言见状,便开口道:“劳烦御医给妾看看。”
“这位主子,脉象沉滞,脉搏跳动微弱无力、似有似无有,可是时常腰膝酸软,手脚冰凉?”
御医捋着胡须,一脸的成竹在胸。
“正是,大人医术高明,妾佩服不已。”乔心言满脸惊讶,立刻起身道谢,“不知大人可能治?”
“自然能治,这不过是小毛病而已,不必害怕。”
御医安慰了几句,提笔写下两张方子,分别递给她和许卿如。
余知鸢见所有人都已经诊完脉,王爷和王妃正看着自己,明白此时退无可退,她咬着牙伸出手去,头扭到一旁闭着眼不去看。
萧霁云挑了挑眉,心中约莫有了数,转头看向谢岁安,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何事。
谢岁安笑笑,轻声道:“御医还没看完呢。”
侍女将绢帕搭在余知鸢的胳膊上,时间慢慢过去,殿内的人都将目光聚集的余知鸢的身上,她紧紧攥着衣裳,一颗心仿佛要跳出胸膛。
直到御医一句,“恭喜王爷,王妃,这位主子有了身孕。”
顿时所有的震惊、怀疑、不可思议都纷纷聚集过来。
谢岁安更是惊得站起身,“张御医,你可是诊断清楚了?”
萧霁云微微坐直身体,目光钉在余知鸢的脸上,见她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很快又看向御医。
“臣行医几十年,有孕之人的脉象圆滑流利、如珠走盘,臣不会诊错。”
话落,许卿如和乔心言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一片。
萧霁云缓缓站起身道:“张禄,送送张御医,该说什么,你当清楚。”
“是,王爷。”
很快张御医被引着出了大殿。
张禄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递过去,“张御医,王府妾室有孕的事,还忘你烂在肚子里,当做不知道。对外就照实说今日是来平安脉的,一切无虞,可明白?”
张御医知道皇家秘事不少,因此很是爽快地结果银子,道:“臣明白,公公叮嘱,臣会牢记在心。”
“好,张御医是个聪明人,奴才送您。”
张禄笑得慈祥,亲手为他引路。
大殿内,许卿如和乔心言已经撤退,只留下余知鸢跪在地上。
“谁的?”
萧霁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脸色平淡至极,身子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显得随意又懒散,只眉头轻蹙着,泄露了一丝锋锐和厌恶。
半晌没有人回话,余知鸢的头磕在地上,已经瘫软。
“张禄,”萧霁云嗓音微沉,望着地上的一团,像望着死物,“拖下去,仗杀。”
他站起身,几案上的茶盏被扫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像是没看到一样,抬步朝殿外走去。
“王爷~”
谢岁安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生气的样子,心中有些后悔,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这件事。
不等她说些什么,地上的余知鸢惨叫道:“王爷,妾知错了,求您留我一条命,王爷……”
她刚喊出这么一句,嘴立刻被人堵住,再发不出一点声响。
殿内一刹那静谧极了,萧霁云站在门口回头望着谢岁安,他的背影披着日光,面容却模糊一片,让人看不真切,只有声音似跨越万年寒潭传来,“王妃,你做得很好。”
“很好”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谢岁安上前两步,想去挽他的手臂,后者已经转身离去,风鼓起他的衣袍,如半空的树叶,摇摇晃晃的飘远。
她怔怔站在原地,心中忽然一空,脚下的步子也跟着节节后退,险些摔倒,还是紫苏眼疾手快揽住了人。
“王妃,你没事吧?”紫苏关切地看着她。
谢岁安反握住她的手,欲言又止道:“紫苏,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紫苏不懂男女的情感,只是凭感觉道:“王妃,王爷可能是觉得失了面子,所以才不高兴,您回头哄一哄他,也许就没事了,男人嘛都喜欢被人捧着。”
“是吗?”谢岁安喃喃地说了一句,入了内殿。
殿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萧霁云站在书房中,面上冷光闪过,“张禄,查清和余知鸢一同祸乱的人是谁,一并仗杀。”
“是,王爷。”
“另外,我要去南衙军中,今日不回来了。”
他说着换了身衣裳。
张禄小心道:“要奴才告诉王妃一声吗?”
屏风后沉默须臾,道:“不必了,王妃想做什么,随她就是。”
从艳阳高照到红日西斜,谢岁安摆了一桌子饭,却久久等不到人。
豆蔻时不时看着门外,许久后劝道:“王妃,要不您先用一些,王爷今日或许被公务耽搁了。”
“好。”
谢岁安平静地应了一声,只用了半碗粥,一些清炒的菜蔬,便吩咐人撤下去。
紫苏有些心疼,和豆蔻对视了一眼,知道王妃心情不好,嘴唇张了张,劝解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等夜幕完全降下来,也不见前院有任何动静。
谢岁安抬步出了大殿,朝前院萧霁云的书房走去。
守门的小厮,见到是她没有阻拦,反而替她打开了门。
这个地方,平日是王爷用来接见一些朝廷官员,以及同属臣议事的。
谢岁安平日很少来,进门是一张宽阔的几案,一边堆放着几摞奏折,一边放着笔架和砚台,当中铺开着几张宣纸。
书房左侧立着几个书架,右面放着几张椅子,椅子后面朝里一些是一座六扇屏风。
谢岁安绕过屏风,见是一个小门,她推开进去,才知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卧房,放着一张床榻两张小几,窗边还有个条案,上面是一对细颈青玉花瓶,当中放着青铜博山炉,好似还能闻见淡淡的余香。
她一一看过,在床榻上坐下。
窗边的明月缓缓升起,照的屋子内亮堂堂一片。
自从今日萧霁云甩袖离开后,谢岁安便有些心神不宁,此刻闻着他的味道,竟然有了困意。
她将软枕立起来,靠在床头的阑干上,慢慢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她像是进入了一片梅林,手中正握着一把铲子,费力地挖着什么。
“你帮我挖。”
她不知道自己再跟说话,只觉脸庞冰冰凉凉,有眼泪流出来。
还不等她去擦,就听到一个男声,有些不安地说道:“你,你别哭了。”
谢岁安只觉更加委屈,哭得越发厉害。
那声音妥协似地哄道:“好好好,我帮你挖,我帮你挖。”
她竭力想看清那说话人的脸,可身子好似不受控制一样,挣扎间那人忽然凑过来,谢岁安心中一惊,居然是萧霁云。
她刚要开口,那人忽然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就朝门外走去。
“萧霁云~”
她大喊一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手不知摁到了什么,只听‘咔嚓’一声,墙壁弹出个暗格来。
谢岁安惊魂未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站起身,伸手整理了一番床榻,打算离去,不经意间就看到了那个暗格。
她愣了愣,慢慢打开,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个锦匣,锦匣中是一块连年有余的白玉佩,样式看着有些旧,尾部还坠着青色的穗子。
她越看越有些熟悉,将那白玉佩拿到了烛光下,谁知竟在莲花的花蕊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谢”字。
这一瞬间,谢岁安愣在原地,脑海中蓦地想起刚刚那个梦来。
尘封多年的记忆,这一刻翻涌出来。
谢岁安双手扶着条案,有些不可思议。
那年母亲病重,召她回京,她焦急不已,正逢入宫在御花园中看见梅树,便天真地想带回家送给母亲,就是在这种时候,她认识了萧霁云。
他陪着一同胡闹,后来到底折了几支梅花相赠。
想起这些往事,两行泪情不自禁流下来。
原来他们认识的这样早,早到让她觉得如梦一般。
这块玉佩,原本是她想送给父亲的,希望父亲能心软允她留在上京。
可到底她同父亲缘浅,玉佩没送到父亲手里,倒是被萧霁云截胡了,还被他一直珍藏至今。
谢岁安仰头失笑,她和他的缘分竟然这样深。
他一直寻找的那位心上人,难道就是自己?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的。
谢岁安将玉佩原路放进去,关上了暗格,没留意到一缕穗子卡在了锦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