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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背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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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霁云看得愣住,她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他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冒犯,倒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她就应该这样叫自己。
他站在原地有些呆呆的,两只手捏着袍服,一眼不错地望着眼前人。
谢岁安觉得他此刻像个稚童,懵懂又可爱,心底刚升起的一丝不悦,慢慢又消散了。
她不但责怪不起他来,反而有些想吻他。
“你……”
他面上流露出一丝被人看透的尴尬,佯装咳嗽将视线移到旁边的花木上,好似要将叶子的上每一条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平日里他是沉默威严的王爷,偶尔有些肆意的性子,也使得他更洒脱。
但今日,谢岁安对他的印象完全颠覆了。
这个人,竟还有这般小心敏感的时候。
她忽然开始心疼起他来,有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汇聚到心间,让她的头脑再也清醒不了,她舔了舔嘴唇,一个跨步上前,揽住面前人的腰,歪头就吻住了他的唇。
冰凉柔滑的触感倒是像亲一块寒玉,就连他浑身的气息也是凉的。
谢岁安松开他,嗔怪道:“天气到底凉了,王爷怎得不顾自己的身体。”
说罢拉着人在床榻上坐下,将锦被裹在他身上。
萧霁云一直未曾说话,只任由她摆弄着,她的亲吻,她的关心,都像是暖流,让他刚刚还寒冷的心,一下子热起来,升着腾腾的暖意。
“王爷……”
谢岁安待要说什么,被他打断,“叫我的名字。”
身侧人的语气有些急促,她听得不甚清楚,然而不等她问,肩膀忽地被人握住,随即他那张俊俏的脸就凑过来,气息毫不避讳地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似是带着一丝颤抖,“岁岁,从今往后我便这样叫你了,也请你叫我的名字。”
岁岁?
谢岁安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称呼,还没有人这样叫她,不过要是王爷的话,倒也还不错。
她弯了弯唇,侧首看着他道:“您是王爷,我若连名带姓的称呼,岂不显得轻慢了。”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别人,我允许你这样叫。”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再叫一遍,我还想听。”
“那……好吧。”谢岁安故作沉吟一番,缓缓道:“萧霁云?”
明明是寻常的几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动听。
这一回,倒是他先忍不住,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的气息交错,倒是比夜风还缠绵。
不知过去多少时刻,天仍旧黑的深沉。
两人都上了榻,身子紧紧挨在一起,青丝纠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
“王爷,你不必对我的真心抱有怀疑。”谢岁安解释道,“你该对自己有些信心才是。”
萧霁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温声道:“那夜里的情况,你可曾害怕?”
他主动问起,谢岁安顿了顿,轻叹一口气,身子朝他又靠了靠,低声道:“自是害怕的,当时那种情况,若再有人进来,我简直连反抗都不能。”
“我一直望着窗外,期盼着有人来救我们,不敢晕过去。”
谢岁安一下子回到了那种无力的时候,声音也变得惊惶起来,“可谁知最终还是晕过去了,连怎么去的正德宫,我也没有一点的印象,这个幕后之人手段通天,着实厉害。”
萧霁云揽着她的腰,沉默不语,在后宫能自由出入前朝的,只有两人,皇后和敬贵妃。
难道这次的事,真的是秦王在幕后操纵的。
他心中有些犹疑,秦王虽与他有嫌隙,但行事向来高调,并不擅使阴谋诡计。
“王爷可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谢岁安问。
“宫里那边处死了几个宫人,”萧霁云蹙着眉,手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发,“有几个人的确和敬贵妃宫里有牵扯,但都是一些做粗活的,并不是身边伺候的,是以还不能断定就是她所为。”
“王爷,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布疑云?”谢岁安猜测道。
萧霁云一下子顿住,“你是说,有人拿敬贵妃和秦王作幌子?”
说着,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口中喃喃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王爷有怀疑的人了?”谢岁安也跟着坐起来,好奇地瞅着他。
“现在还不能说。”萧霁云拍了拍她的手,“你先睡,我去查点事。”
他很快离开,谢岁安独自坐在床榻上陷入沉思。
窗外夜色幽幽,烛火跳动几息又恢复宁静。
陛下的皇子不算多,太子为长,和排行第三的王爷同为皇后所出,秦王第二,生母是宫里颇受宠爱的敬贵妃,排行第四的英王萧霁云,因病去世,第五的宁王腿脚不便,常年坐着素舆,第六便是良王,良王和王爷的关系素来不错,生母在宫里的位份也不高,只是个贵仪。
如此细算,真正对那个位置有威胁的人,只剩下两位。
秦王和良王。
如果不是秦王,那么只有……
谢岁安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对良王的印象来,手中常年握着一把折扇,见了人随时都笑嘻嘻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很难将他和心机深沉这四个字联系起来。
如若这样,还真是可怕。
她躺在榻上,渐渐沉入梦乡。
萧霁云同样想到了良王,前殿内,他叫来自己的暗卫赤九,吩咐他盯着些秦王和良王,安排完后又着人去请周时过来。
窗外晨光微明,夜色如一层纱笼罩着天地,留下最后的神秘。
周时已经起身,他一向睡得早起得早,这是多年的习惯,来到昭王府也不例外。
他刚刚盥洗完,坐在书案后准备读书,伺候他的小厮忽然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王爷身边的德来公公。
他见状,赶忙起身迎道:“不知公公此时前来,可是王爷有事吩咐?”
德来朝他行了一礼,扬声道:“周长史,王爷召您过去说话。”
“有劳公公,臣这就过去。”
他回着话,心中狐疑,平昔昭王对他并不算是看重,除了讲书以外,甚少让他参与王府的事。
今日这么早召他说话,却是少见。
这般想着,他转身从书案后拿出一本书,抬步出了房门。
书房内,萧霁云正立在一副雾凇图面前细细欣赏着,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只是道了一句,“坐。”
周时在几案下首坐下,也跟着看向那副图,落款被王爷遮住了,他看不到,只能看见挺立的青松和枝丫上挂着的洁白冰霜,间隙中露出一方湛蓝的天空,衬得那雾凇更是美不胜收,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他忍不住赞了一句,“好画。”
萧霁云转过身看他一眼,“周长史可认得这作画之人?”
他让开一步,腾出地方。
周时站在画前仔细瞧着,下方的落款是银月散人,“这……银月散人,是前朝的一位诗画大家,可却未曾听过他画过这雾凇图……”
他怀疑这画莫不是假的。
萧霁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了笑,饮了一口茶,这才解释道:“这画的确不是真正的银月散人所画,周长史不知,这银月散人,原名张抱,他还有一位同胞弟弟名张采,张采同样精通诗画,甚至比他的哥哥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的名声却是远不如他的哥哥,所以张采便常常用他哥哥的名义,作一些画卖出去。张抱虽知道,但从不阻止,后来甚至在一些宴饮之际,公然承认所有的画都是他做的。”
周时好奇开口,“竟不知这银月散人背后,有如此曲折的故事,后来呢?”
“张采知道后气愤不已,从此不再用银月散人这个名字卖画,他誓要让自己比哥哥更有名,可谁知人们却不相信,都觉得是他偷了他哥哥的画出来卖,就这样,张抱的名声越发响亮,而他的名声却是臭不可闻。”
萧霁云讲完这个故事,饶有深意地看向周时。
后者登时明了,王爷看似讲的是卖画的事,实际上却是兄弟阋墙。
他垂下的眉眼渐渐抬起,声音缓慢道:“王爷是说,王妃近日的遭遇是皇室中人所为?”
萧霁云大笑两声,“周长史果然通透,父皇日渐年迈,这京都也渐渐变得不太平,有人打了主意,可奈何东宫固若金汤,而本王的身边则不一样。”
“毕竟本王和太子同为母后所出,毁了本王也就是断了太子的臂膀,你说是不是周长史?”
“王爷所言没错,只是到底是谁在背后生事?”周时皱眉问道。
“这就要周长史去查了,”萧霁云骤然起身,眉眼间一派冷肃,“你来本王的府中也有些时日了,本王知你博学多才,能力非凡,我会吩咐下去将府里的人手给你一部分,你要好好查查。”
周时的眼睛的立时亮了,他没想到会得到王爷的重用,顿时胸臆中涌上一股豪情,他郑重地行礼道:“王爷放心,臣一定不辱使命。”
“嗯,切记查出来后不要打草惊蛇,禀了我知便可。”
萧霁云拍拍他的肩膀,推门出去。
周时站在书房内,目光盯着那副雾凇图,心中思索着,这图真的是张采所画?银月散人难道真的有一位同胞的弟弟?
朝堂后宫,皇室天下,到底是要乱起来了。
他一撩袍服,转身离开,望着天边升起的朝阳,心情倒是一片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