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投资战略簿》0036007

2、家庭 林言遇见了

　　门外响起了轻缓的敲门声，伴随着老人柔和的呼唤：

　　“小少爷，钱已经送到您的金库了。对了，大少爷回来了，他表达了对您深切的思念，并询问您是否有空和他享用下午茶。”

　　一瞬间的，林言的脑海闪过老人的名字，高声回答道：“马洛爷爷，我去。”

　　他打开了房门，马洛管家站在门外，笑呵呵地看着他。马洛是一位跟了林氏几十年的老管家，从林言爷爷那一辈就开始照看着，一直到现在。对于他而言，林言就好像他的孙子一般，无论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能一脸宠爱地接受。

　　“小少爷，请跟我来吧。”马洛躬身在前引路，平台再次显现，这次将他们送到的是城堡的顶层。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林言可以看到门后茂盛而巨大的绿植，枝叶交错直冲云霄，宛如小型森林。而在这座露天植物园的向阳处摆着一套欧式的简约桌椅，一个体型修长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拿着一套报纸悠闲地浏览着。

　　好像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林言的半只脚刚踏进玻璃门，座椅上的男人放下了腿，朝他们的方向转头。男人的长相和林言并不相似，但同样也有一双下垂着的半眯的眼睛。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发型梳成背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很有精英总裁的范儿。很可惜下一秒，精英总裁毫无形象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来服帖的发丝瞬间崩开来，变成和自己弟弟一样乱糟糟的卷发。

　　“唉，这款发胶得换了，太难受了。”林业嘟嘟囔囔着，向自己的弟弟招手，“言言，过来过来。”

　　林言刚走近，就被林业猛地搂住肩膀，狠狠地在头发上揉搓了一顿，本来就毛翘的头发变得更乱了。林言的脸黑了，而始作俑者则是满脸清爽：“哎，果然还是言言的头发最好摸了。”

　　林业放开了自己弟弟，看着弟弟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今天的弟弟和以往有点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他好像在弟弟的眼里读出了嫌弃的情绪？哈哈，怎么可能，就算全世界嫌弃他，自己的弟弟是绝对不会讨厌他的。

　　本来被项目失败的焦躁情绪影响的林业平静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茶水刚送入口中，下一刻就随着林言的一句话就喷了出来。

　　林言说：“哥哥，我的病好了。”

　　林业：“噗----”

　　甚至来不及擦掉嘴边的水渍，林业“唰”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顾不了多余的，双手紧紧攥住林言的肩头，直视着那双眼睛。一直被迷雾笼罩着的混沌的漆黑眼眸如今分外清晰，倒映着小小的面露狂喜的林业。

　　没有听到林业的声音，林言有点疑惑：“哥哥？”他一抬起头，就看见林业摘了眼镜，正在拿自己的袖子擦眼泪，伴随着响亮的吸鼻子的声音。

　　“什么大凶，一点也不准，今天应该是大吉才对。”林业哽咽起来，“电子算卦害我。”

　　“....”您还信这个呢。

　　林言问了136，原来的林言很早就落入河中淹死了，如果没有他的介足，也许弟弟的失去对于林业来讲，确实是大凶。

　　既然承担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当然也要承担这具身体的因果。或许是因为记忆里残余的情感，或许是因为身体的本能，林言不由自主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哥哥，这是一件好事吧。”

　　“大好事啊。”林业接过马洛递过来的手绢，胡乱地擦了擦脸，“马洛爷爷，叫约翰逊过来给言言检查一下。”

　　马洛一直在用慈爱而喜悦的眼神看着兄弟俩，闻言点点手腕，唤出终端给医生发了消息。没过多久，甚至马洛的终端面板都还没收下去，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中年人急匆匆地冲进了顶层，他有些秃顶，锃亮的脑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引得林言忍不住侧目。

　　他拿出带着连接管的仪器给林言安上，手里端着类似于计算器的小事物，死死盯着界面上滚动的数字。紧接着，他一把丢开了仪器，振臂一呼，眼角的泪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和脑袋一样闪亮的光芒：

　　“天哪，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林言：“好刺眼的脑袋。”

　　约翰逊的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林业紧张不安的脸顿时恢复了镇定。约翰逊医生将显示着数字的仪器端给林业看，也不顾及他看不看得懂，兴奋地手舞足蹈：

　　“林业，这是宇宙史上第一例痊愈的精神力缺陷患者，如果我把此例写入学术论文，医学界一定能...”

　　“不行。”

　　林业收敛了笑意，金丝眼镜后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地上扬，盯着约翰逊医生，露出警告的意味：“约翰逊，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没有权利未经我允许透露我的家事。”

　　约翰逊欲言又止，面色犹豫，似乎在挣扎着想要继续争取，但是碍于林业的威胁，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我不碰他就是了。”

　　他带着一副遗憾的神情不舍地离开了顶层，林业盯着他一步三回头的背影，“啧”了一声，转回头告诫林言：“听说越天才的人越像疯子，虽然约翰逊是精神医学的专家，但你千万别和这种疯子搭话。”

　　在得到了乖巧的肯定答复后，林业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举起手上的报纸向林言招招手，示意他看上面的一个板块。林言凑了过去，才发现上面写了一小则消息：一个正在开发中的虚拟游戏宣告公测时间无限期延长。

　　“我说要用新技术，结果开发组给我的游戏初版本跑起来全是bug...”林业显得愁眉苦脸，“我是不是不适合做游戏？”

　　林氏金融的大少爷有个梦想，就是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厂牌。林氏虽然在投资领域如鱼得水，但是和那些原创的厂牌相比，“林氏金融”的名气在普通人里还是略逊一筹。因此，林业在投资之外，一直在致力于在各个行业打响林氏的名号。

　　可惜的是，天不随人愿，林业在投资的道路上有多顺风顺水，在创业的道路上就有多千辛万苦。林业十六岁创立服装品牌，结果露天发布会上天气模拟系统紊乱，突降暴雨，模特的衣服全被淋湿，变成了行业笑话；十八岁进军科学领域，结果内部成员泄露数据，竞争对手率先抢注专利，成果化为乌有；二十三岁转为日用品制造，结果因为不懂行情廉价出售，被大厂集体针对，被迫停止生产。

　　现在二十五岁的林业打算从游戏行业重新开始自己的梦想，但结果正如现在所示---看不到一点希望。

　　“唉，如果我能成立一个专属于林氏的品牌就好了。”大吐苦水后，林业表达了自己由衷的愿望。

　　一直在扮演着“乖巧弟弟”的林言心中一动，询问136：“如果我把我哥选作投资的对象怎么样？”

　　“不行的。”136上迅速地否定了他，像是害怕他真的会干出这种事，“你哥哥的愿望根本没有构成‘人才’的条件，再说了，创立一个品牌需要的条件他都有，你哥哥只是单纯的半途而废而已。”

　　...林言忽然发现136有时候说话意外地犀利，不过说得也没错，林业要是能静下心干一门行业说不定还能成功，但是一失败就光速转行的行为，注定了他的林氏品牌干不长久。

　　兄弟间又聊了一些时间，当然大多是林业的单方输出。等到林言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林业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话题，贴心地让他去休息。

　　等到马洛管家将林言送到房间门口离开后，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门。

　　136疑惑地在他脑里问道：“你去哪里？”

　　林言靠在护栏上，掀起懒懒的眼皮，瞥了眼护栏下闪过的一抹刺眼光芒：“找约翰逊。”

　　“什么？！”136发出一声尖叫，“你哥不是让你别搭理这个疯子吗？！”

　　林言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露出无辜而茫然的神色：“难道他说了我就要听吗？”

　　在136的高频尖叫中，林言揉了揉太阳穴，果断地屏蔽了136的声音，漆黑的眼里露出一点得逞的笑意：

　　“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呢，别人越不想让我干什么，我就越想干什么。”

　　他心情很好地哼着小调，点开了手腕上的终端，他的终端是特制的，就算没有精神力也能操纵家里的机器。平台再次升起，这次是载着他一个人前往约翰逊的“医护室”。

　　林家为了治好林言的病，答应了约翰逊很多条件，其中也包括将地下室改造成他的“医护室”。说是医护室，林言更愿意将其称为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仪器，还有十分可疑的人体器官模型。明明是精神学的医生，为什么屋子里会摆这种东西？

　　对此，约翰逊是这样解释的：“物质可是精神的重要载体，当然是对研究很有用处的。”头皮锃亮的医生十分殷勤地走在他前面，引着他走到了一处类似于睡眠仓的机器前。

　　约翰逊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言笑了笑，没动，而是问出了自己心里的问题：

　　“约翰逊医生，您是精神学方面的专家，我想首先问一句，如果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无法开发精神力，那要如何帮助其引导精神力？”

　　约翰逊顿了顿，显然没想到林言会掏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不过涉及到他的专业，他十分感兴趣地思考起来，等到林言坐上了睡眠仓的时候，他开口了。

　　“心智健全但是无法开发精神力，目前宇宙还没遇到过这种案例。如果真的有这种事情存在的话....”约翰逊的目光落在陈列柜上摆着的仿真器官模型，“我刚刚说过，物质是精神的存在，如果对物质加以刺激，说不定会加速精神力的开发？”

　　“比如说...电击？”林言想起了自己的某个为了开发精神力不择手段的好友。

　　“很抱歉，我并不清楚。我也曾经很好奇，物质应该会如何影响精神，可惜科学成果告诉我，精神力的天赋是固定的，并不会随着人的身体条件和外界刺激发生变化。说到底，如果精神力无法开发，一个人是不会拥有心智的，所以我的研究也就不了了之....”

　　约翰逊话头一转，激动地扒住林言的肩膀：“但是你不一样！林言，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例精神力缺陷中恢复的患者！那么你到底是先恢复精神力还是先恢复心智？物质和精神，在你的个体上到底何为第一者？如果你能支持我的研究，我或许就能找到我这一生都在追寻的答案...”

　　...林言有点后悔了，林业说的没错，约翰逊确实是疯子，可能他和这种疯子玩惯了，所以下意识地忽略掉了他们不太熟的事实。比如现在，他现在已经十分心大地躺上了睡眠仓，而约翰逊一边滔滔不绝自己的研究成果，一边又精准地给他的脑袋连上了接片。

　　“啊，放心，你哥哥拜托我了，要测量一下你的精神力数据，方便录入公民系统。”约翰逊抽空安慰了他一句。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掩饰脸上的不怀好意，就差把“我还会测量点其他东西”的事实直接告诉他了。

　　林言十分淡定地闭上了眼，狭小黑暗的空间内亮起浅浅的绿光，顺着他全身慢慢扫描。与此同时，一股温和的精神力漫上他的脑海，似乎在勘测着他的精神海的大小。

　　136正在精神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见状再次尖叫道：“啊啊啊林言你是不是要被夺舍了！我来帮你！”话音刚落，化为球状的它一头撞向那股精神力，林言还没拦住它，睡眠仓外的约翰逊发出了一声惨叫。

　　坏了。

　　林言赶紧把搞不清状况的136丢到了一边，与此同时，约翰逊感觉自己的脑子仿佛被宇宙飞船撞了一般，成了一片意识不清的浆糊，他迷茫地往后退了一步，抱着脑袋发出惨叫，受创的精神力同样侵蚀着他的心智，眼见着他快要变成傻子了，林言以几乎眨眼般的速度将被撞得四散的精神力重新聚拢、修护、送出，因此约翰逊意识只是模糊了一刻，又迅速地清醒过来，甚至比以往还要神清气爽。

　　？约翰逊疑惑地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脑袋，他刚刚还觉得自己脑袋要掉了，怎么忽然又不疼了？

　　“这机器该换了。”约翰逊心有余悸地摘下了自己脑袋连着的接片，视线转向自己手腕上的面板，又是一愣，“为什么没显示出数据？”

　　面板上除了基本的精神力数据，其他悄悄测量的数据全都被乱码代替了。约翰逊有些慌乱地望向睡眠仓，正好对上坐起来的林言的眼睛。

　　“约翰逊医生，你测好了吗？我刚刚脑子忽然好疼，机器是不是坏了啊？”黑发的少年揉着自己蓬松的卷毛，漆黑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露出恰当好处的委屈和无辜。

　　约翰逊咬咬牙，刚想说测量失败，那一瞬毁灭般的疼痛在他的脑海里闪过，话语落到嘴边滚了滚，变成苍白的苦笑：“好了，测量好了....”

　　打印机咔咔吐着纸张，打出他原本设置好可显示的数据。而现在无论能否显示都没用了，因为他什么有用的数据都没有拿到。

　　林言拿过那些纸张翻看着，除开一大堆看不懂的数字和术语，他最关心的是最上面显示的他的评级。

　　林言，精神力评级B+，体质（暂定）B-。

　　还是把握得不太准。林言本来打算给自己定的是C，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但他没应付过这个世界的精神力评级，只能下意识地按照自己世界的评级修改精神力。现在看来，虽然这个世界人人都能开发精神力，但开发的程度似乎没有他的世界深。

　　憋不住话的136踟蹰了片刻，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感受到圆滚滚的球体在自己的精神海里努力地缩小存在感，林言的心里升上了歉意。

　　“对不起，林言，我不知道那是医生...”136的机械声越来越小，随即它感觉到宽阔而平缓的精神海掀起温和的海浪，冲刷着它小小的身躯，像是无声的抚慰。

　　“是我不对，136。”林言温和的声音在精神海回响，“是我先屏蔽了你才惹出那种事。既然我们是合作的搭档，彼此还是要多一点信任。以后我再也不会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前提下屏蔽你了。”

　　136感觉自己的情感模块好像坏了，不然它为什么觉得忽然很想和人类一样流眼泪？第一次出任务，领导苛刻，同事冷漠，自己能力生疏、咋咋呼呼，只有自己的搭档林言愿意主动道歉，在无情的系统界里好像一股暖流带给它无尽安慰。

　　“呜呜呜林言，我这辈子跟定你了！我要和你同生共死，如果你死了，我就自我销毁，绝不独活！”

　　“倒也不必做到这种程度...”林言不太理解这个小家伙的逻辑，明明没有实体，但情感却比作为人类的他还要丰富许多。

　　在林言的背后，约翰逊失魂落魄地盯着他离开的身影。他很清楚，过了今天，林业不会再有让他碰到林言的机会，而他没过多久只能拿着薪资离开这个星球，远离林言，远离这个奇迹一般的存在。

　　不行...不行...几十年的研究，几十年的心血，终于有了一丝希望，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约翰逊痛苦地抱着脑袋，这次不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绝望刺激着他的大脑。

　　绝对...不能就这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