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战家 ...
-
战北硕紧紧握着江晏宁的手,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小心地控制着没有弄疼她。
他几乎是半护半拥地将她带离了那条令人作呕的后巷,走向停在不远处阴影里的黑色跑车。
巷外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但江晏宁的心跳依旧剧烈,手腕处被他掌心包裹传来的温热触感,不断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惊心动魄,以及……身边这个男人的可怕与强大。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护着她的头顶,将她塞进车里。
然后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锁上车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跑车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车内弥漫着一种昂贵皮革的清冷香气,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江晏宁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去哪里?送我回家就好。”
战北硕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打了方向盘,驶向与江家老宅相反的方向,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家。”
“什么?”江晏宁一怔,立刻转头看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和焦急,“不行!我要回我家!战北硕,你听到没有?我要回家!”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此刻最想回到的是自己熟悉的环境,有父母和哥哥的庇护,而不是跟他回家、由他完全掌控的空间。
战北硕侧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处理完,我会通知江叔和傅姨。”
他的语气平淡,却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在他确认她绝对安全、并且处理好所有后续之前,他不会放她离开他的视线。
江晏宁被他这专横的态度气到,却又深知反抗无效,尤其是在见识过他刚才那雷霆手段之后。
她抿紧唇,扭过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悄悄握紧。
心底却因为他的坚持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涟漪——他是在担心她吗?
跑车一路飞驰,最终驶入一片守卫森严、环境清幽的半山区域。
跑车平稳地驶入战家那座位于半山、俯瞰全城的庄园式宅邸。
铁门无声滑开,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却透着冷硬规整的林木。
与记忆深处儿时跑来玩闹时那种热闹温暖的印象不同,夜幕下的战家主宅更像一座戒备森严、线条冷硬的堡垒,无声地彰显着其主人的权势与距离感。
江晏宁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景致,心情复杂。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自从战北硕初中出国接受继承人训练,两家的往来虽然依旧密切,但她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他产生交集的机会,包括不再跟随父母来战家做客。
此刻重临旧地,竟是因为如此不堪的局面。
车子在主宅门前停稳。
战北硕率先下车,绕过车头为她打开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她头顶上方。
这个动作似乎刻在他骨子里,无论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物品,还是对待一个……需要被严密保护的所有物。
她沉默地跟着他走进灯火通明却显得异常安静空旷的大厅。
内部的装修彻底颠覆了她儿时的记忆,不再是那种带着温馨感的奢华,而是极致的现代冷感,黑白灰的色调,利落的线条,昂贵的艺术品冷冰冰地陈列着,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容亲近的疏离和威严,与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只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无声地躬身,打破这片死寂,却也更加重了这里的规矩森严。
他带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内部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线条简洁利落,色彩以黑白灰为主,一如他本人的气质,奢华却缺乏烟火气,只有训练有素的佣人无声地躬身问候。
“少爷。”
“嗯。”战北硕淡淡应了一声,直接领着江晏宁走到他书房的沙发区,“坐下。”
他转身从一个嵌入式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家用医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械一应俱全,甚至比普通家庭药箱专业得多。
他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让她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
他拿出消毒湿巾和一瓶舒缓镇定用的药膏,目光看向她一直下意识交握放在膝上的手。
“手。”他言简意赅。
江晏宁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我没事,没受伤。”
战北硕不由分说地直接伸手,温柔而坚定地将她的手腕拉过来。
她的皮肤很白,此刻手腕处因为之前他用力拉扯以及她自己的紧张握拳,确实泛起了一圈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些地方微微肿起,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
战北硕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他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湿巾擦拭她的手腕,动作竟出乎意料地轻柔,与他刚才在巷子里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冰凉的湿巾触碰到皮肤,江晏宁轻轻颤了一下。
“疼?”他立刻停下动作,抬眸看她,眼神专注。
“……不疼。”江晏宁避开他的视线,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他不再说话,仔细擦拭后,又挖了点乳白色的药膏,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涂抹在那圈红痕上,用指腹轻轻推开揉按,促进吸收。
他的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细微的摩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手臂,直抵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药膏淡淡的清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而静谧。
江晏宁看着他低垂着眼睑、认真为自己涂药的样子,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后巷他如同天神(或者说修罗)般降临的画面,以及他说的那句话——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出了盘旋在心底的疑惑:“战北硕……你刚才说……‘动我战北硕的人’……是什么意思?”
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
战北硕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江晏宁被他看得几乎要再次低下头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字面意思。你是我的人。”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天生的占有和宣告,“高考后,你就是我女朋友。现在,也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江晏宁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那只是她为了自保的权宜之计,但看着他此刻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偏执的眼神,那些话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胶着时,战北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保镖发来的消息,汇报已安全找到苏薇薇并说明了情况(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只强调江晏宁已安全,避免过度惊吓她)。
几乎是同时,江晏宁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薇薇”的名字。
江晏宁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接通电话:“薇薇!”
“宁宁!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薇薇带着哭腔和后怕的声音,“刚才有个穿着黑西装看起来超厉害的人找到我,说你没事,已经安全了,还说我收到的是诈骗短信……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是不是白晓莲那个贱人又搞鬼?!你现在在哪里?战北硕找到你了吗?”苏薇薇显然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吓坏了,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听到好友熟悉而关切的声音,江晏宁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些,鼻尖微微发酸:“薇薇,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我现在……在战北硕这里,很安全。”她省略了惊险的过程,不想让好友担心。
“在战北硕那儿?那就好那就好……”苏薇薇明显松了一口气,对战北硕的能力有着莫名的信任,“你吓死我了!联系不上你,又收到那种奇怪的短信……我都快报警了!没事就好……那你好好待着,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挂了电话,江晏宁心里踏实了许多。
挂了电话之后,门外响起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战北硕:“进来。”
这时,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沉稳的中年女佣人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战北硕道:“少爷,先生和夫人回来了。听说江小姐来了,吩咐厨房准备了晚餐,请少爷和江小姐下去用餐。”
战北硕点了点头,看向江晏宁:“能走吗?”
江晏宁立刻站起身:“当然能。”她只是受了点惊吓,手腕有点红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旋转楼梯。
战霆渊和上官婉音正站在客厅里,显然是刚进门不久。
战霆渊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但看到江晏宁时,目光柔和了些许。
上官婉音则是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立刻迎了上来。
“宁宁来了!哎呀,真是好久没看到你了,越来越漂亮了!”上官婉音亲热地拉住江晏宁的手,却立刻察觉到她手腕上涂抹的药膏和那圈红痕,笑容顿时敛去,变成了担忧,“哎呦!这手腕是怎么了?红了一圈!儿子,怎么回事?宁宁受伤了?”
战霆渊的目光也立刻锐利地投向自己的儿子。
战北硕面色不变,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事,等下吃完饭再说。先吃饭吧。”
上官婉音狐疑地看了看儿子,又心疼地看看江晏宁的手:“真没事?要不要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阿姨,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蹭了一下,战……北硕哥已经帮我上过药了。”江晏宁连忙解释,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快来吃饭。”上官婉音体贴地不再追问,亲昵地揽着江晏宁的肩往餐厅走,一路嘘寒问暖,“学习累不累啊?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阿硕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教训他!”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显然是用心了。
战霆渊话不多,但也会偶尔问几句江晏宁的学习和家里情况,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上官婉音更是热情地不停给她夹菜,仿佛要把她这段时间“缺失的营养”都补回来。
江晏宁被上官婉音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但心底却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战北硕坐在她旁边,沉默地吃着饭,偶尔会看她一眼,但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
不过眼眸里的好心情确实真的,江晏宁刚才和小时候一样叫他…哥。
饭刚吃到一半,管家进来通报:“先生,夫人,江先生、江太太和江少爷来了。”
话音刚落,江宏远、傅心怡和江晏琛就疾步走了进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
显然是战北硕的保镖之前已经通知了他们大致情况(当然,可能省略了最血腥暴力的部分),他们便立刻赶了过来。
“宁宁!”
“宁宁!”
“妹妹!”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江晏宁,上下打量,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都落在了她涂着药膏的手腕上,脸色又沉了下来。
“霆渊,婉音,打扰了。”江宏远先向战家夫妇打了个招呼,但语气难掩凝重。
“快别这么说,是我们该说抱歉,没照顾好宁宁。”上官婉音连忙道。
傅心怡已经走到江晏宁身边,轻轻捧起她的手腕,眼圈瞬间就红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吓死妈妈了!”
战北硕此时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面色冷峻,语气平稳却带着寒意,将傍晚发生的事情,从白晓莲如何用调虎离山计引开苏薇薇,如何用虚假短信将江晏宁骗至酒吧后巷,以及她雇佣混混意图不轨(他隐去了具体要拍照的细节,只说了意图伤害),包括他自己及时赶到阻止了悲剧,原原本本、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即使他已经尽量用冷静的语言描述,但那其中的惊险和恶毒,依然让在场的所有长辈听得脸色发白,心惊肉跳!
“岂有此理!!”战霆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脸色铁青,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怒气,“那个姓白的女人,竟然敢如此恶毒!一而再再而三!”他虽然寡言,但动怒时气势极为慑人。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心肠!”上官婉音捂着心口,又惊又怒,后怕不已,她拉住江晏宁的手,“宁宁,幸好……幸好阿硕赶到了!不然……不然……”她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江宏远和傅心怡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江宏远眼神冰冷,傅心怡则紧紧抱住女儿,身体微微发抖,既是后怕也是愤怒。
江晏琛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得吓人:“白晓莲!她找死!”
他妹妹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经历了如此可怕的危险!
还有苏薇薇…两个都是他重要的人。
“人呢?”江宏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向战北硕,“那几个混混,还有白晓莲,现在在哪里?”
战北硕眼神淡漠:“已经控制起来了。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和冷酷。
没有人会怀疑,他口中的“处理干净”意味着什么。
战江两家都清楚,交给战北硕处理,那些人的下场绝对会比走法律程序凄惨百倍。
江家和战家此刻同仇敌忾,没有任何人对此有异议。
对于这种触及底线、意图毁灭他们珍宝的恶毒行为,唯有雷霆手段才能泄愤和永绝后患。
“好。”江宏远重重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战霆渊的肩膀,“霆渊,麻烦你们了。也多谢北硕,救了我们宁宁。”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战霆渊沉声道,“宁宁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绝不会让她白受这个委屈。”江父郑重的道谢,才将那种冰冷的氛围拉回了几分两家的世交情谊上。
又寒暄安抚了几句,江家人便带着江晏宁告辞了。
上官婉音依依不舍地拉着江晏宁的手,叮嘱她好好休息,压惊汤一定要喝。
战北硕将她们送到门口,目光在江晏宁身上停留了片刻,低声道:“好好休息。”
江晏宁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嗯,晚安。”战北硕说道。
“晚安。”
终于回到江家老宅,喝下妈妈准备的压惊汤,被家人围着嘘寒问暖,躺在自己柔软熟悉的床上,江晏宁才真正感觉自己从那个冰冷可怕的后巷,回到了安全温暖的世界。
夜深人静,白天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
白晓莲的疯狂,混混的猥琐,黑暗巷子的绝望……以及,战北硕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刃般出现的身影。
他狠戾的手段让她心惊,但他护在她身前的姿态,他小心翼翼为她涂药的神情,他那句霸道直接的“归我管”……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猛烈地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她一直躲着他,像慌不择路的小动物躲避着看似危险的猛兽,只因上一世弥留之际那个模糊的、被她误读为“冷漠旁观甚至参与”的身影。那份恐惧和恨意,支撑了她重生以来的所有疏离。
可今天,这头“猛兽”却以最强悍的姿态,将她从绝境中叼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舔舐她的伤口,并将她牢牢圈进了自己的领地保护起来。
如果他想害她,何必如此?
那个前世的画面……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意识模糊下的错觉?或者,他当时并非是去参与,而是……去救援?只是去晚了?或是发生了其他她不知道的误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搅乱了她的心湖。
她对他,似乎真的……误会了?
心底那根名为“恐惧”的弦,悄然松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感激,有震撼,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他强大保护而产生的悸动。
但长久的疏离和那份基于前世记忆的忌惮,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消除。
面对他,那种下意识的、想要保持距离的本能依然存在,像一种条件反射。
她依旧有点怕他,怕他那份深不可测的掌控力,怕他偶尔流露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偏执。
只是,这“怕”里面,从前世纯粹的“怕他害她”,悄然转变成了“怕他过于强大的靠近和那份她无法回应的沉重占有”。
重生这条路,似乎因为她一个可能的误读,而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岔路口。
而战北硕这个人,也从她一心想要逃离的恐怖源头,变成了一个救了她、却也让她更加看不懂、心情复杂的矛盾存在。
她蜷缩起来,将自己埋进被子裡,发出了一声悠长而迷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