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白晓莲的毒 ...
-
明德高中的空气粘稠而沉闷。
白晓莲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是灰扑扑的操场和几声无精打采的篮球拍打声。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讲解的内容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不久前杨凯文那条轻浮又像淬了毒的V信:
「晓莲,在干嘛?跟你说个劲爆的!战北硕和江晏宁,高考后真要成了!圈子里都传开了,战家默许,江家狂喜,强强联合,以后京市真是他俩的天下了。[吃瓜][羡慕]」
强强联合?他们的天下?
那她的天下呢?就是眼前这片破败的景象,是家里父母冰冷的眼神和永无止境的索取,是周末回到那个拥挤嘈杂、永远弥漫着廉价油烟味的三室一厅?
凭什么江晏宁就能轻而易举拥有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一切,甚至包括那个她曾偷偷仰望、视为终极目标的战北硕?
极度的不公和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一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破土而出,迅速占据了她全部思维——毁了江晏宁。
那个酒吧的后巷……对,就是“迷城”酒吧的后巷!
那个地方阴暗、肮脏,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她要让江晏宁在那里,身败名裂,彻底毁灭!
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江晏宁经过之前几次陷害,对她警惕性极高,绝不会相信她任何话。
战北硕几乎寸步不离,司机接送是常态,他自己也时常亲自开车护送。
她需要钱,需要绝对可靠(或者说,用完就能扔、不敢乱说)的人手,还需要一个完美的、能让江晏宁不得不独自前来、并且能暂时调开战北硕的借口。
钱,是第一个问题。她再次将目标锁定在杨凯文身上。
周末,她精心打扮,换上唯一一条还能看得过去的碎花连衣裙(是以前王丽馨送的,没舍得扔),努力做出清纯又带着一丝忧郁的样子,答应和他去“迷城”酒吧“听听音乐,散散心”。
在酒吧嘈杂的卡座里,震耳的音乐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借着一杯没什么酒精含量的鸡尾酒,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上哽咽,微微侧头,让杨凯文能看到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欲坠的泪珠。
“凯文……”她声音低哑,带着无助的颤抖,“我知道我不该再麻烦你的……可是,我家里……我妈妈查出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否则……否则就晚了……”
她适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我爸他……你知道的,工作没了之后整个人都垮了……弟弟妹妹还那么小……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了……那笔手术费,对我家来说就像天文数字……”她并没有说出具体金额,只是极力渲染着绝望的氛围。
杨凯文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虚荣心和那点浅薄的保护欲立刻膨胀起来。
在他看来,这笔钱不过是几次泡吧的开销,却能换来美人的感激和依赖,或许还能进一步拉近关系。
他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拿出手机:“晓莲你别哭啊!多大点事!阿姨的病要紧,钱我先帮你垫上!要多少?你说!”
白晓莲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涕零,报出了一个足以让那几个混混心动并足够她自己暂时隐匿的数字。
杨凯文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转了账,甚至还安慰她:“不够再跟我说!别担心,有我在呢!”
钱到手了。
白晓莲压下心中的厌恶和算计,对杨凯文强颜欢笑,虚与委蛇。
拿到钱后,白晓莲立刻通过加密通讯方式联系了之前在“迷城”酒吧通过杨凯文认识的黄毛混混。
她没有透露真实身份和目的,只用变声器和匿名号码联系。
“喂,是黄毛哥吗?有笔生意,做不做?”她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冷静,掩盖内心的焦灼。
“哟?谁啊?神神秘秘的。什么生意?先说好,杀人放火的可不干!”电话那头传来黄毛吊儿郎当又带着点警惕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酒吧街附近。
“放心,没那么严重。”白晓莲深吸一口气,“目标:一个女学生,帝景中学的,叫江晏宁。照片和基本信息我会发给你。我要你们在‘迷城’酒吧后巷堵住她,给她拍点‘精彩’的照片和视频,越不堪越好。办得利索点,完事后钱货两清,你们立刻离开京市,永远别再回来。”她再次扭曲了真实目的,强调是拍不雅照而非更严重的伤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黄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疑和退缩: “帝景中学的?!开什么国际玩笑!大姐,你谁啊?敢动帝景的人?那里面非富即贵,随便一个我们都惹不起!你知不知道动了他们的人会有什么后果?别说我们了,你跑得掉吗?这他妈是捅马蜂窝!”
白晓莲的心一沉,果然对方会犹豫。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和越来越盛的疯狂,急忙加重筹码,语速加快: “我当然知道!但正因为他们有钱有势,才更在乎脸面!出了这种事,他们为了名声,大概率会选择私下处理甚至掩盖,根本不会大肆声张!这才是你们拿了钱能安全离开的关键!”
她先试图扭曲逻辑说服对方,接着立刻抛出实际利益: “预付定金,我现在就可以先付一半!事成之后立刻付清尾款。这笔钱,”
她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让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窒,“足够你们兄弟几个去外地潇洒很长一段时间,从头开始了。”
黄毛再次沉默,但这次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旁边隐约有其他混混小声询问“多少?真的假的?”的声音。
金钱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帝景的名头带来的恐惧同样真实。
“一半定金……”黄毛的声音犹豫着,贪婪和恐惧在拉锯,“……帝景的人……风险太大了……万一……”
听出对方的动摇,白晓莲生怕他拒绝,急切地打断他,甚至不惜主动提高定金比例,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六成!我现在就预付六成定金!只要你们答应,钱马上就能给!而且我保证,那天晚上她绝对落单,不会有任何保镖在场!机会只有一次,就在高考前最后这个周五晚上!到时候酒吧街人多眼杂,正是最混乱最好下手的时候!做完立刻拿钱走人,谁也找不到你们!”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条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不能再等了,高考越来越近,她的怨恨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她。
电话那头传来了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声音,然后是黄毛和旁边人低声快速商议的杂音。
几分钟后,黄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贪婪和一丝残余的紧张: “六成定金!现在就要!怎么给?你别想耍花样!”
白晓莲声音冰冷:“现金。你指定一个地方,要绝对偏僻,没有摄像头。我会把现金放在那里,你自己去取。告诉我地点,我会告诉你具体位置和时间。”
黄毛犹豫一下,然后报出一个地点:“……在XX公园最里面那个废弃的儿童沙坑旁边,有个红色的破玩具桶,塞那下面。明天下午3点,我必须拿到钱!”
白晓莲:“可以。我会用一个黑色塑料袋装好塞进去。你拿到钱后,必须立刻确认。记住,如果到时候我看不到你们的人在后巷,或者你们敢耍我,剩下的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在京市混不下去!”她虚张声势地威胁,试图建立掌控感。
第二天下午,白晓莲提前踩点,确认了那个沙坑位置的确偏僻且视线受阻。
她从杨凯文给的钱中取出六成厚厚一沓现金,用黑色塑料袋仔细包好。
她没有选择在学校或家附近的银行网点,而是提前查好,乘坐公交车去了一个离学校和家都比较远、位于繁华商业区、人流较大的银行网点。
这里监控虽多,但人流量大,更容易隐藏。
她提前换上了一套非常普通的、甚至有些土气的衣服(可能是她母亲的衣服,或者是她以前初中时的旧校服),戴上了一个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和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将长发全部塞进帽子里。
背上一个看起来旧而普通的双肩包。
进入银行后,她低着头,尽量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快速地在ATM机上分几次取出了所需的现金(如果单笔限额,她就换一台机器或者换个网点,但会选择同一天),然后将厚厚一沓现金迅速塞进双肩包的内层夹袋里。
离开银行后,她并没有立刻前往公园,而是先走进一家大型商场,在卫生间里待了一会儿,确认无人注意后,可能又换了一件外套,或者只是调整一下帽子和口罩的位置,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混杂在人群中。
她乘坐另一路公交车前往XX公园。
在离公园还有一个站的时候提前下车,步行过去,途中不断通过商店橱窗反射观察身后。
进入公园后,她并没有直接走向沙坑,而是像普通散步者一样,慢悠悠地绕着公园走,观察沙坑区域的情况:是否有监控探头?是否有人(尤其是看起来闲逛的人)在附近?确认那个红色的破玩具桶是否还在原位。
她假装接电话,或者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休息几分钟,进一步确认环境安全。
当她最终决定行动时,选择一个周围人最少的时候,恰好一阵风吹过,周围的人下意识低头或转头时。
她压低头上的鸭舌帽,确保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快步走向沙坑。
走到破桶边,她迅速蹲下,假装系鞋带,同时以极快的动作从背包夹层抽出那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好的现金,利落地塞进桶底深处,并用一些沙土稍微掩盖了一下痕迹。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两三秒。
完成后,她立刻起身,自然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避免引起注意。
她不会回头看那个桶,也不会在原地徘徊。
离开公园后,她再换乘一次公共交通,然后步行一段较长的距离,期间不断变换方向和速度,最后才在一个远离公园、学校和家的地方,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取下帽子和口罩,恢复平时的装扮,再将帽子和口罩塞进背包最底层。
然后,她才像没事人一样,乘坐公交车回校。
之后,她通过加密通讯通知黄毛:“钱已放。确认。”
黄毛派人偷偷取走钱,清点无误后,回复:“收到了。周五晚上,等你消息。”
如今最关键的一步,是如何将江晏宁单独骗出来,并且不能让苏薇薇同时赶到,以免节外生枝。
白晓莲深知苏薇薇对江晏琛的在意,如果只用江晏琛出事这一个借口,苏薇薇极有可能不顾一切自己先冲过去,或者立刻联系江家或者是战北硕,那计划就全完了。
她需要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并且精确控制时间差。
———
五月的下旬,帝景中学高三部的气氛紧张而压抑,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试卷和复习资料的味道。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无情地缩减,预示着最终决战的临近。
然而,江晏宁的心却无法完全沉浸在备考的节奏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着她,越收越紧。
她知道原因——那个如同噩梦般的日期,正一天天逼近。
上一世,她的人生就是在高考前一周,在那个肮脏的酒吧后巷,被残忍地划上了句号。
即使重活一世,改变了那么多事情,将白晓莲赶出了帝景,甚至似乎……暂时稳住了战北硕,但那种对特定时间点的恐惧,仿佛是一种刻印在灵魂里的创伤后应激,无法轻易抹去。
她经常会无意识地走神,笔尖停顿在试卷上,目光却失去了焦点。
脑海里会闪过一些模糊而冰冷的碎片——黑暗、窒息、绝望……以及那个她始终无法看清、却认定有战北硕身影的瞬间。
这让她即使在阳光明媚的教室里,也会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家人。
难道要说自己是因为“预感到”快要死了而害怕吗?
这太荒谬了,只会让本就为她高考紧张的父母和哥哥更加忧心忡忡,甚至可能带她去看医生。
而重生的秘密,是她必须独自背负的枷锁。
这种状态,自然没能完全瞒过时刻关注着她的战北硕。
课间,或是放学时分,战北硕深邃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他能感觉到,最近几天,她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偶尔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恍惚和压抑得很深的……恐惧?
这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不喜欢看到她这种状态。
是因为高考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有一次,在她又一次对着窗外发呆时,战北硕走到了她的课桌旁,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惯有的低沉冷淡,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
江晏宁猛地回神,心脏因他突然的靠近和问话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强行扯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破绽的微笑。
“没什么,可能最近有点睡眠不足,刷题刷多了。”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仿佛刚才的失神真的只是累了,“谢谢关心。”
她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在她目前的认知里,战北硕依旧是那个潜在的最大威胁。
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和恐惧,无异于将自己最柔软的腹部暴露给一头危险的猎食者。
她必须镇定,必须表现得一切正常,才能维持住眼前这脆弱而危险的平衡,确保自己安全度过关键的“死亡周”。
战北硕黑眸沉沉地凝视了她几秒,似乎想从她完美的伪装里找出什么破绽。
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虽然极快,却没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然而,他转身离开时,眼底的墨色却更深了些。
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在隐瞒什么。
那种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恐惧感,绝不仅仅是睡眠不足那么简单。
这份察觉,让他心底升起一股烦躁和更深的警惕。
他不动声色地吩咐了下去,让人更加留意江晏宁周围的动静,以及任何可能对她造成威胁的因素——包括那个虽然被赶走,但似乎从未真正安分过的白晓莲。
江晏宁看着他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却微微沁出了冷汗。
与他的每一次近距离接触,对她而言都像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撑多久,只希望高考尽快结束,她能按照计划逃离他的掌控。
她却不知道,正是她这份强装的镇定下偶尔泄露的不安,反而像一种无声的警报,提前拉响了战北硕心中的警铃,为之后酒吧后巷他能及时出现,埋下了最关键的一个伏笔。
他早已不是那个她记忆中模糊的、可能参与伤害她的少年,而是变成了一个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守护者——尽管方式依旧强势且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