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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探与反击 ...

  •   碎暮在家静养的第三周,南山发现他变得异常焦躁。

      起初只是偶尔盯着天花板发呆,后来变成频繁查看手机,再后来,他开始尝试用单拐撑着身体在客厅里缓慢挪动——尽管医生明确说过至少四周才能尝试负重。

      “碎暮,别乱动。”南山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碎暮正靠在墙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腿石膏还没拆,却固执地想要站起来。

      “我躺够了。”碎暮喘着气,脸色有些发白,“再躺下去,肌肉萎缩得更厉害。”

      南山放下果盘,走过去扶住他:“医生说四周后才能尝试负重,现在才三周。”

      “南山,”碎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南山从未见过的执拗,“周永昌不会等我完全康复。他每多一天自由,就能多挖一个坑埋掉我爸的证据。我不能就这么躺着。”

      南山抿紧嘴唇。他知道碎暮说得对,但看着碎暮强撑着身体的样子,心里又揪得难受。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那你慢慢走,我扶着你。”

      碎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很快又收敛起来,重新变得严肃:“帮我拿手机,我要查点东西。”

      南山把手机递过去,碎暮熟练地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公司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图,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标注着异常支出。

      “我爸在查财务漏洞,但周永昌做得太干净了。”碎暮指着其中一条线,“这笔钱转到海外空壳公司,再绕回来变成‘咨询费’,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时间对不上——项目还没启动,咨询费先付了,而且金额是市场价的三倍。”

      南山凑近屏幕,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所以这是洗钱?”

      “不止。”碎暮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妈去世前半年,我爸给她买的一份巨额意外险。受益人是我爸。投保后四个月,我妈就‘意外’车祸去世了。”

      南山猛地抬头,撞进碎暮冰冷的目光里:“你是说……”

      “我不知道。”碎暮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当时我太小,什么都不知道。但这笔保费支付账户,和现在周永昌用来转移公司资金的账户,是同一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南山感到后背发凉,原来他们面对的不只是商业陷害,还有可能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碎暮……”南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不会让周永昌好过。”碎暮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如刀,“但他现在很谨慎,不直接接触公司核心业务,只在外围收购散股。我们需要找到他亲自下场操作的证据。”

      就在这时,碎暮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陈默”的名字。

      碎暮接通电话,开了免提。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碎暮学长,南山,不好了。我……我好像被开除了。”

      半小时后,陈默坐在碎暮家的客厅里,脸色难看。

      “上周五,教导主任突然找我谈话,说我期中考试作弊,证据是考场监控拍到我‘偷看邻座试卷’。”陈默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可我当时根本没看!邻座那个人的卷子我瞥了一眼,全错,我怎么可能抄他的?”

      “监控录像呢?”碎暮问,语气冷静。

      “他们说设备故障,没录上。”陈默苦笑,“但我知道是周永昌。一定是他。他上次威胁过我,让我离你们远点。”

      南山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那你爸妈怎么说?”

      “我还没敢告诉我爸。”陈默低下头,“他要是知道我被开除,肯定又要骂我……可是碎暮学长,我真的没有作弊。”

      碎暮沉思片刻,忽然问:“你记不记得,周永昌是什么时候开始针对你的?”

      陈默想了想:“大概……两周前?就是南山你收到那张照片之后不久。”

      碎暮和南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周永昌开始清除外围障碍了。先是对陈默下手,下一个会是谁?

      “陈默,”碎暮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一个忙?”

      陈默猛地抬头:“什么忙?”

      “假装屈服。”碎暮说,“接受处分,暂时离开学校,但暗中留意周永昌的动向。他既然盯上你,一定会想办法利用你,或者从你这里套话。我们要反客为主。”

      “你是说……做诱饵?”陈默有些迟疑。

      “是卧底。”碎暮纠正,“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们。我们会保护你。”

      陈默咬了咬嘴唇,最终重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如果我有危险,你们一定要来救我。”陈默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脆弱,“我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些人。”

      南山伸手按住陈默的肩膀:“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

      碎暮也点头:“放心,周永昌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在学校里对人动手。他最多是恐吓、利诱。你只需要虚与委蛇,收集信息。”

      陈默离开后,南山看着碎暮:“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陈默被周永昌抓住把柄……”

      “他已经被抓住了。”碎暮淡淡地说,“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周永昌以为切断了我们的外围联系,就能孤立我们。但他忘了,最了解他的,恰恰是他曾经试图拉拢过的人。”

      “你是说……”

      “周永昌以前想招陈默进他的社团,陈默拒绝了。”碎暮解释,“陈默知道一些周永昌在学校的势力分布。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

      南山看着碎暮冷静分析的样子,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与强大的敌人周旋。不再是球场上的光芒万丈,而是另一种更为危险的锋利。

      第二天,碎国华回到家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暮,南山,”他一进门就沉声道,“周永昌正式向我宣战了。”

      碎暮被南山推到客厅,碎国华将一份文件重重摔在茶几上:“他联合了三个小股东,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提议罢免我董事长职务,理由是‘决策失误导致公司连续亏损’。”

      南山捡起文件翻看,心跳加速:“他们有这个权利吗?”

      “按章程,持股超过10%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碎国华冷笑,“周永昌自己手里只有8%,但他拉拢了另外两个各持3%的小股东,加上他自己,刚好14%。再加上他承诺给的那些蝇头小利,足够让其他几个摇摆的股东倒戈。”

      碎暮转动轮椅靠近茶几,仔细看着文件:“什么时候开会?”

      “下周五。”碎国华揉着太阳穴,显得疲惫不堪,“距离现在不到一周。小暮,爸可能保不住这个位置了。”

      碎暮抬起头,直视父亲:“爸,你手里有绝对控股权吗?”

      碎国华摇头:“我和你爷爷加起来有45%,但周永昌这次拉拢的,都是些墙头草。一旦股东大会投票,他们很可能倒向周永昌,毕竟他承诺了更高的分红。”

      “那就让他们投。”碎暮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狠厉,“爸,你忘了我妈留下的那份信托基金了吗?”

      碎国华猛地一怔,随即瞳孔收缩:“你是说……你妈那笔钱?”

      “对。”碎暮点头,“妈去世前,把她在公司持有的15%股份,全部转入了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是你和我。但这笔股份的投票权,在信托条款里写明,由我和你共同决定。只要我和你立场一致,这15%就是铁票。”

      碎国华愣了几秒,随即激动地抓住碎暮的肩膀:“小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姨告诉我的。”碎暮说,“她说,这是妈妈留给我们的最后保障。以前我觉得没必要动用,但现在,是时候用了。”

      南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碎暮的母亲竟然留下了这样的后手。原来碎暮一家早有准备,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碎国华皱眉,“信托基金的管理人是谁?如果管理人不配合,我们也没法行使投票权。”

      “是外公。”碎暮说,“我妈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太外公。他一直住在国外,但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下周刚好是他回国的时间。”

      碎国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太好了……有你外公在,周永昌这次必输无疑。”

      碎暮却摇头:“爸,我们不能只靠这个。周永昌既然敢发起挑战,就一定准备了后手。我们需要拿到他违规操作的直接证据,最好能把他和当年妈妈的车祸联系起来。”

      “我已经在查了。”碎国华说,“但周永昌很狡猾,所有脏活都交给手下人做,他自己从不沾手。”

      “所以我们需要陈默。”碎暮看向南山,“南山,联系陈默,让他试着接近周永昌身边的那个马仔,就是上次威胁他的那个人。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南山点头:“我现在就联系他。”

      当天下午,南山通过加密聊天软件联系上陈默。陈默回复很快,说周永昌的手下已经联系他了,约他周末见面“谈谈条件”。

      “他说如果我肯‘合作’,就帮我撤销处分,还给我一笔钱。”陈默发来消息,“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碎暮接过手机,打字回复:“答应。但要表现出犹豫和害怕。问他具体要你做什么。记住,不要主动提供任何关于我们的信息,只说你‘考虑退出我们的圈子’。”

      陈默发来一个“OK”的表情。

      南山看着碎暮冷静指挥的样子,心里既佩服又担忧。这个少年,明明腿上还打着石膏,却已经运筹帷幄,开始布局反击。

      “碎暮,”南山轻声问,“你真的不怕吗?万一陈默被发现了……”

      “怕。”碎暮罕见地承认了,“但我更怕看着我爸辛苦建立的公司被夺走,更怕周永昌逍遥法外。南山,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转过头,看着南山,眼神温柔而坚定:“就像你当初,明知道有危险,还是选择站出来保护我一样。”

      南山的心猛地一颤。原来碎暮都知道,都知道他默默做的一切。

      夕阳透过窗户,为碎暮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坐在轮椅上,左腿依然打着石膏,但整个人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南山忽然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永远站在顶峰,而是在跌倒之后,依然有勇气站起来,向着黑暗挥拳。

      “碎暮,”南山蹲下身,与他对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碎暮笑了,伸手揉了揉南山的头发:“嗯。我们一起。”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但此刻,客厅里的两人,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六晚上,陈默发来消息,说见面很顺利。

      “那个马仔叫阿虎,他说周永昌让我‘劝劝你们别不自量力’。”陈默发来录音片段,“我还套出了一点别的——周永昌好像在找一个什么东西,他说‘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很重要,但具体是什么没说。”

      碎暮听完录音,眼神一凛:“老爷子……指的是我外公?”

      南山也反应过来:“你是说,周永昌在找你外公留下的什么东西?”

      “很可能是证据。”碎暮转动轮椅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我妈去世前,确实留了一个保险箱给我外公,说里面有‘对付坏人的武器’。外公一直保管着,但从没告诉过我是什么。”

      “难道周永昌知道了这件事?”南山感到一阵寒意。

      “很有可能。”碎暮快速敲击键盘,“我得联系外公,提醒他小心。”

      就在这时,碎暮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碎暮看了一眼南山,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几分戏谑:“碎暮小朋友,听说你腿受伤了?好好养着,别急着下地,容易二次伤害。”

      周永昌。

      碎暮面不改色:“周叔叔,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周永昌慢悠悠地说,“游戏要开始了,别到时候找不到人。哦对了,替我向你爸问好,就说……股东大会,我会让他输得很难看。”

      说完,电话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碎暮和南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在虚张声势。”碎暮说,“他还没找到外公,也不知道信托的事。但他已经开始着急了。”

      南山握住碎暮的手:“我们该怎么办?”

      碎暮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等。等他露出更多破绽,等外公回国,等陈默带回更多信息。”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锐利如鹰:“周永昌,我们之间的账,该清算了。”

      夜色更深,风暴将至。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等待猎物,而是主动设下陷阱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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