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茗谷屋

4、只有风知道 风从比萨来

　　此刻，莫黎站在这倾斜了数百年的塔顶，沐浴着托斯卡纳炽烈而纯净的阳光，感受着亘古不变的南风轻拂，那些纷乱的心绪，如同塔下奇迹广场上喧嚣的人声，渐渐沉淀、清晰。
　　忆梅的点点滴滴在他脑海中回放：咖啡机前她递来硬币时狡黠的笑眼，被他误解后依然无私的帮助，讨论方案时的温柔与坚定……“斯人若彩虹”，难道让他遇见又要让他失去吗？莫黎难过地低下了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忆梅的信息，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有托斯卡纳明信片般的美景和一句简单的问话：“风从比萨吹来，可有捎来你的答案？南风知我意。”
　　“南风知我意……” 莫黎喃喃念出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震。梦里模糊的低语，母亲遗书中的期许，忆梅信息里的诗句，在这一刻，被塔顶温柔而强劲的南风奇妙地串联起来。一股滚烫的勇气从心底喷薄而出，冲散了所有阴霾与犹疑。他要和她在一起，共同面对一切风雨！
　　他想起了忆梅的话，那仿佛带着命运回响的箴言：“如果不知道如何选择，去找一枚硬币，在硬币掷出的那一刻，你就会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郑重地取出了那枚小小的、承载着太多故事的1美元硬币。银色的币面在阳光下跳动着耀眼的光斑，像一颗微缩的星辰。
　　他不再犹豫，手臂高高扬起，将硬币用力抛向蔚蓝的、仿佛触手可及的苍穹！硬币翻滚着，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就在硬币升至最高点，即将被地心引力拽回的那一刻——答案，从未如此清晰！他渴望接住它！他必须接住它！
　　塔顶的倾斜在此刻仿佛成了助力。他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此时身处异国陌生的高楼，忘记了失衡带来的难受，像追逐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光点，他朝着硬币坠落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奔跑过去！脚步在古老的石砖上叩响急促的鼓点，身体在倾斜的平面上寻找着不可思议的平衡。风在耳边呼啸，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下坠的银光。
　　近了！更近了！
　　他猛地向前一扑，身体失去重心，手掌在粗糙的地面擦过，带来火辣的刺痛。但他顾不上了，就在硬币即将撞击石面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摊开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它！
　　硬币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自由落体的微颤，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他紧紧攥住它，如同攥住了失而复得的勇气和笃定。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如此真实，混合着硬币的金属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狂喜与安宁。
　　他挣扎着站起，面向着广袤无垠的托斯卡纳原野，面向着风来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积压在胸中所有的爱意、挣扎、决绝，化作一声冲破云霄的呼喊：
　　“忆梅！我爱你——！”
　　声浪在古老的塔顶回荡，乘着那亘古长存的南风，飞向远方，飞向未名湖畔那个等待答案的女孩，也飞向那片母亲安眠的蔚蓝海洋。“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他的梦，他的答案，此刻无比清晰，就在那枚紧握的硬币里，就在这托斯卡纳无遮无拦的艳阳下，就在这穿透迷雾的南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