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疯批美人一场因果》IMJ

26、果子 他想吃

　　朝瑶没有半分犹豫，他盯着眼前的人像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神色疲冷，抬起手施法。

　　男子身后的女子见状慌起来，小女孩也开始哭，法力灌的风呼呼的卷起落叶，朝瑶只在男子脸上看到视死如归的表情。

　　“姑娘手下留情！”

　　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响起，朝瑶侧头看到一个苍老的庄稼汉心急的走过来，老人生的高大但是背已经佝偻了，皮肤黝黑又干瘦，头发胡子黑白交杂，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模样。

　　“姑娘。”老人进到院子里没多说话，叫了朝瑶一声就跪在她面前。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是这个村子的族长，他们毁了你的马，我来赔您，求您宽宏大量饶了这后生一命吧。”

　　朝瑶慢慢放下手，余光看到，院子外一个妇人牵了一只老黄牛不敢进来。

　　“老伯。”

　　她开口，眼神没落在院子里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看向屋里。

　　“今天这么多人想争这个英雄，你觉得我杀了谁，才合你的心意呢？”

　　没有回应，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朝瑶冷笑了一下，捏紧拳头隔空把窗户后的偷窥者拽了出来。

　　另一个人被拖拽在地上，青年男子见状心急的跑去扶。

　　“爹，你没事吧？”

　　“财生，我……”

　　朝瑶看着这场闹剧，眼里只有冰冷。

　　若不是她刚刚催动体内的红莲神器疗伤，她真要以为这是“迫不得已”了。

　　此地连年偏旱，今年尤甚，地里收成不好导致了饥荒，但却还远远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今日这场闹剧，不过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看来你的孩子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朝瑶挥手，周围瞬间白日起雾，过往便在白雾里上演。

　　张财生一直以为是自己先看到的这辆马车，这匹马，还有朝瑶这个人，但其实不然，在他看到马车之前，他在山上打猎的父亲就已经看到了这辆十分蹊跷的空马车。

　　于是，一个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形成了。

　　连年干旱，兵祸四起，时局动荡，人心惶惶，是灾难也是机遇。

　　张老头已经守着村子五十多年来，从出生起就在这个村子里，从前这个村子更大，但是自从十五年前那件事后，不断的有人离开，到他乡另谋生路，村子渐渐的衰败。

　　张胜不愿意走，不只是因为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十五年前，他正值壮年，小儿子刚刚出生，但也是那一年，他父亲去世，族长换届，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因为他休掉发妻与妻妹生下儿子而落在了陈家大儿子头上。

　　那是他最痛苦的那一年，不久之后，新娶的妻子因为受不了他的冷眼与殴打喝药死了，一方院落只剩他一人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不甘与怨恨也在心里生根发芽，用十五年的时间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不离开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礼德用十五年的时间把村子变得半死不活，他明明并无大才，但留下来的村民却十分拥护，连年干旱，让在宗祠里存粮成了常态，但今年出了点问题。

　　草原来的官兵掳走了大半存粮，家家户户互相帮衬虽然还不到断炊的地步，但是能撑多久，谁说的清呢？

　　朝瑶的贸然闯入让机会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十五年前那件事，他是亲历者，怪力乱神这种事他深信不疑，但十五年的苦难已让他失去了敬畏之心，他十分明白，现在的村民不是要神明的拥护者，他们要的是一个可以从神明手里抢下生机的英雄。

　　张胜撺掇儿子去劫了马车，又把马分给早已有怨言的村民们，朝瑶醒来并不会善罢甘休此，到时候他的儿子身先士卒，而他教出来那么好一个儿子，族长之位唾手可得。

　　这本来也是这个儿子欠他的，他本应得却迟到了十五年的族长之位。

　　心事一览无余曝光在众人目光下，张胜苍老的脸越来越白，事已至此，他并不羞愧，对死亡的恐惧冲散了一切羞愧，他瘫倒在地上，不敢看朝瑶。

　　“恨神高高在上而不听人间疾苦者我见过，拥神至高无上俯首跪拜者我亦见过，但像你这样借神作刀为自己谋利者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人间，当真是包罗万象。”

　　朝瑶开口，声音威严起来。

　　“但野心不是作恶的遮羞布，你对妻无情，于儿无义，为了私欲拉那么多人下水，做人也无德，若真的遂了你的愿，那些因你受到伤害的人又岂会瞑目。”

　　朝瑶抬手，光芒化作利刃向地上的老者刺去。

　　“不要。”

　　青年男子见状挡在父亲面前，可利刃并没有停下，透过青年男子的身躯取了老者的性命。

　　头发花白的人没了生息倒在地上，一旁的女子惊讶的瞪着眼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朝瑶，久久移不开眼。

　　始作俑者已死，在场的气氛却没有轻松，相反，朝瑶看到其余人眼里都泛起泪花，唯有那个跛脚女子，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人，只是定定看着朝瑶。

　　朝瑶察觉到女子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青年痛哭流涕的模样，陷入沉思。

　　陈族长牵来的老黄牛她并没有收，这里已临近草原的边际，剩下的路程步行便步行吧，牵一头牛快不了多少，到了草原迟早要丢，倒不如让它留在那里耕地。

　　朝瑶拿着自己扎的稻草人上路，离开村子后又撑着走了很久，终于来到一个山洞前。

　　她调气屏息，指尖漏出微末光芒，稻草人落在地上又变成少年模样，看着朝瑶。

　　在村子里强撑了很久，朝瑶此刻眼前已阵阵发黑，身体疲惫到极点。

　　“你守在这里，我得睡一觉。”

　　朝瑶看着稻草人点头后走进山洞，躺在一块巨石上陷入沉眠。

　　身体在睡眠中慢慢恢复，朝瑶再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气味，应该是在夜间下了雨，而对于这些，她睡着时一概不知。

　　朝瑶慢慢走出山洞，少年还守在山洞前一动也没有动，看到朝瑶醒来才迈开脚步走近。

　　“主人，你醒了？”

　　朝瑶点点头。

　　“我们上路吧。”

　　走过山路，前方越来越平坦，朝瑶知道草原快到了，路途的村子大多都已经荒废，但奇怪的是荒村遍布，却一个精怪都没有。

　　黄昏临近，朝瑶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入荒村找了一个破旧的屋子生起了火，准备过夜。

　　“今夜天气会变冷的，不生火我就会生病。”

　　朝瑶有些无奈的看着躲在一旁不敢上前的少年，又往火堆里丢了一把柴。

　　“不会烧着你的。”

　　少年摇摇头，有些恐惧的看着火苗舔噬树枝。

　　“主人，我不怕冷，我还是就在这个角落吧。”

　　朝瑶抬眼，看着少年顶着周云泽的脸，满脸恐惧，唇不自觉弯起来，又故意伸手抓了几根树枝丢进火里。火烧的树枝节节作响，少年肩膀忍不住瑟缩颤抖。

　　夜幕渐渐降临，果然如朝瑶所说，天色变了，不知那里来的寒风开始呼呼的吹，寒夜里唯这一堆火是温暖。

　　朝瑶守着火堆，从身上摸出一个果子啃起来。

　　凡人的身躯娇贵，不能太累，不能太冷，也不能太饿。

　　果子并不香甜，咬一口酸涩非常，朝瑶面无表情地咬着果子只想把肚子填饱，一抬眼却看到角落的少年眼神定定的落在自己手中的果子上。

　　朝瑶嚼了嚼，就当没看到，另一只手把口袋里的果子护紧。

　　少年并没有开口讨要，但是落在果子上的眼神越来越热切渴望，朝瑶有些受不了。

　　“你别看了，你只是个稻草人而已，不用吃东西。”

　　“可是……”

　　少年神色委屈。

　　“我还没吃过。”

　　“这个不好吃。”

　　朝瑶又咬了一口果子，极力让自己忽略角落射来的眼神，可是少年锲而不舍的拿委屈的眼神看自己，湿软又落寞，尤其还顶着那样一张脸。

　　朝瑶实在受不了了，拿出一颗果子丢到了少年手中。

　　“给你，吃吧吃吧。”

　　少年喜笑颜开，学着朝瑶的样子坐下来，靠着墙壁开始啃果子。

　　稻草人应该是尝不出什么味道的，说到底不过一个死物，朝瑶看着少年笑着啃果子，有些诧异。

　　“甜吗？”

　　她问，少年点头回答。

　　“甜。”

　　朝瑶捏紧了手里的果子，停了几息。

　　“那回头我摘些更甜的给你。”

　　寒风越刮越大，拍打着残破的木屋，朝瑶听着，第一次因为愁绪失眠。

　　少年注意到朝瑶这次没有如往常般入眠，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避开火堆。

　　“主人，怎么不睡觉？是要赶路吗？”

　　朝瑶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是为什么？”

　　没有回应，过了很久，无边寒夜里，朝瑶声音落寞的响起。

　　“我知道这里出了什么问题，杀了陈胜并不能阻止这里的衰败，但是我还没有力量，我就算死好几次也不能。”

　　就像，她知道怎么样对林裳华是最好的，可是她还没有那个能力，她做不到让林裳华大彻大悟，也做不到让她脱胎换骨。

　　朝瑶慢慢闭眼，眼眶莫名的有些酸涩。

　　“你去一边守着吧，我要睡了，当心别让火燎着你。”

　　少年定定的看了朝瑶的脸好久，慢慢站起来走到一边。

　　刚刚站定，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少年立刻警觉起来，他走到门口，在破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出手，掐上那人的脖颈。

　　“啊！”

　　尖锐的女声响起，少年的手被石子打到一边，地上跪着的闯入者凌乱的喘气。

　　朝瑶手里还握着颗石子，眼中一派清明毫无睡意。

　　少年诧异的看着朝瑶，朝瑶嘴角勾起笑，慢慢走到闯入者面前，伸手拿开她身上的披风。

　　少女抬起头，有些不安的看着朝瑶。

　　“陈姑娘，大冷天的你跟着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