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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隐形追踪器 简徵喉咙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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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徵喉咙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暴戾没有褪尽,彷佛一头被强行按回牢笼的野兽,但手指还是缓缓松开了隋远行的衣领。
他侧首,目光掠过喻迎的瞬间,嘴角强撑着扯出一抹难看的弧度。
“怎么,心疼了?”他冷声问,出言讥诮。
夜风卷着轮胎焦灼的气息拂过三人之间,喻迎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的沉默与坚定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力,如同一柄薄刃。
这才是宁建董事会上众人常见的喻迎的模样。
简徵见状,或许是错觉,他忽而觉得指腹有些发麻,指尖蜷缩,最终别开了视线。
他预想中的场景不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前,当他突然追踪到喻迎的位置时,第一反应是心脏骤停一样的恐慌。
他以为又要重蹈覆辙,喻迎又要消失,去到他永远找不到的远方。
惊慌之余,简徵连招呼都来不及和李峻打,更来不及解释。
仪表盘指针冲破红色警戒区,他驱车狂飙而来,却发现喻迎正和隋远行在夜色中飞驰。
他没见过这样的喻迎,他们的车在路上划出完美的弧线,像飘然起舞的愉悦又兴奋的舞者。
简徵看到喻迎在副驾上时,只是一眼,怒意和不安就顷刻如潮水吞噬了他几乎全部的理智。
他逼迫隋远行不断后退,用最粗暴的方式宣泄着无处安放的焦躁,他以为喻迎会歇斯底里,会奋力拦在他们之间,会用他熟悉的方式表达在意。
可是。
都没有。
喻迎像个冷漠的旁观者,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欣赏完夜空和水流,然后用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注视着他和隋远行的一切。
那种眼神,简徵一时间难以描述,让他想起深秋密林深处的湖面,平静,甚至静到让人心慌。
喻迎向前迈了一步。
“我报警,还是你们自己住手?”她的声音不高。
隋远行盯着简徵,指节仍因刚才的角力而微微泛红,但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力道。
他后退两步,站到喻迎身侧,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目光却依旧警惕地锁在简徵身上。
喻迎没有看他,只是又上前一步,与简徵四目相对。
“简徵。”
她开口,语气近乎漠然,本是漂亮的眼眸却像是结了一层寒霜,与春日的暖意格格不入。
“我们之间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你知道前提是什么吗?”
简徵眸心一缩,喉咙滚动,他眉头微皱,眼底闪过晦暗的不解。
这样的喻迎,陌生到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
喻迎没有着急继续,她抬起手,轻轻呵出一口温暖潮湿的气,只是迅速消散在浓稠的夜色里。
“因为没有隔上人命!”很淡的语气,却让简徵心里咯噔一声。
喻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淡淡的水汽,“若是我、我的家人、朋友,因为你受到了任何实质伤害。”
原来直面恐惧,也不过如此,她想。
她停顿了几秒,目光沉静,直直望进简徵的眼睛,如同多少次他凝着她的模样。
她从前看不懂简徵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深海岸边的旅人。
如今,位置交换。
“你所想的一切,都会像这口气一样——”喻迎微微倾身,“顷刻烟消云散。”
话音未落,喻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装置,指尖轻轻一挑,它便落在地上,一声脆响。
隐形追踪器。
喻迎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藏在她身上的,或许是某次她毫无防备的瞬间,或许是某个她以为安全的夜晚。
但她知道,这一定是简徵的手笔。
不会有第二个人。
隋远行的瞳孔骤然紧缩,终于明白为什么简徵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
喻迎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枚追踪器。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简徵脸上,看他下颌线绷紧,看他眼底暗潮翻涌,看他不明的情绪。
愤怒、错愕,甚至……肉眼可见的慌乱。
喻迎不想解读了。
她唇角轻轻一扯,弧度并不和善,高跟鞋抬起精准地碾了上去,电路板便发出无法承受的细碎爆裂声。
若是以前,简徵此刻早已暴怒。
可这一次,喻迎竟在他脸上捕捉到了某种近乎恐惧,甚至是祈求的情绪。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
怎么突然像是纸老虎。
“我知道,今晚我走不了。”
喻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将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远行,走。”
隋远行闻言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拳头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下意识伸手去拽喻迎的衣袖,“阿迎——”
喻迎却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
“听我的。”
她斩钉截铁的打断,重复了一遍。
“走。”
隋远行僵在原地,半分钟的对峙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看向简徵的目光带着锐利的寒意,最终却只能转身。
皮鞋踩在桥面上的声响渐行渐远,引擎发动的间隙,喻迎绷直的肩线终于放松,却在心底最深处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份失落,早在看见隋远行被简徵逼得节节后退时,就已经在心底埋下了种子。
她耳边适时响起常文月在老宅的话:“知礼有节,温文儒雅,但少了份方刚血性、勇气担当。”
不愧是常家兄妹,喻迎暗自一声苦笑,只匆匆一瞥,便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看的如此无处遁形。
她那时甚至还觉得常家兄妹过于武断。
夜风卷着不知哪里的落叶打了个旋,轻轻飘落在她脚边,她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易位而处,若是简徵面对方才的对峙呢?
他一定会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开车相抵,而不是连连退让,车身会是他进击的屏障;会在现在的节骨眼下,宁可将她敲晕,也绝不会听她的话留下她独自一人转身离开;会……
“你还在叫他的名字?”简徵的声音突然逼近,冷冽的像一把锋利的刀,生生劈断了她的思绪。
方才那片刻的不安早已被怒意取代,他盯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追踪器,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你竟然为了让他走,选择自己留下?”他尾音发颤,像是怒极反笑。
“是!”
喻迎答得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简徵的指节闻言猛地收紧,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松开,胸口剧烈起伏。
“你为了他,愿意做到这种程度是吗?为了这样的人——”
“是!”
喻迎没有听完他的话,只是扬起头,故意让答案掷地有声。
路灯在简徵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本是漂亮的眼睛中此刻已盛满了骇人的风暴。
这才是那个她熟悉的简徵,不是吗?喻迎自问。
“这个回答——”
她继续勾起唇角,眼底带着挑衅的光,嗓音轻慢,故意将尾音拖长,“简总满……”
话音未落,简徵已顿时欺身上前,带着血腥味的淡淡香气扑面而来。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又是这个熟悉的动作,喻迎想,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喻迎只是依旧笔直地站着,连指尖都没动一下,只是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紧。
像从前很多次一样。
“满意极了!”
简徵的呼吸在她耳边停顿了几秒,才开口说话,一字一顿的低哑嗓音藏着危险,像是从齿间碾磨出致死的毒药。
路过的由远及近的车灯扫过,在他眉骨投下锋利的阴影,映出眼底如潮的暗涌。
“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