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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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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近八点,暴雨初歇的宁州霓虹闪烁。
李峻推开迷夜酒吧厚重的玻璃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声夹杂着人群的喧嚣顷刻将他吞没。
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在地上跳动,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
他刚踏进大厅,冯邺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老板…”冯邺欲言又止,目光频频瞥向二楼VIP区,“那个,简总来了…有几个小时了,让送过去了不少酒。”
“支支吾吾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李峻掸了掸皮衣上未干的雨珠。
“是,但简总今天不太一样。”喧嚣声中,冯邺只能继续提高音量,“来的时候,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李峻闻言,这才不禁眉头微皱。
他抬眼望向二楼,鎏金栏杆后的区域笼罩在暗调灯光里,隐约可见一个孤寂的身影。
“衣服送去了?”
“您放心。按您之前的吩咐,休息室常备着您和简总的换洗衣物。”冯邺亦步亦趋地跟上,却在楼梯口被李峻一个手势拦住。
二楼VIP区特意做了隔音处理,将楼下沸腾的声浪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李峻踩着波斯手工地毯走近时,就瞥见水晶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蒂,细长的烟卷还剩半支在简徵指间明明灭灭。
酒确实不少,但基本都没喝,倒像是装饰。
“哟,简总大驾光临。”李峻把高脚杯往茶几上一磕,故意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沉寂,“这是来视察业务?”
简徵靠在真皮沙发里,新换的藏青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下颌线和晦暗不明的神色。
李峻见状,自顾自开了瓶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撞着冰球。
从高中同窗至今十余年,无论是合伙人身份还是挚友的关系,他都太了解简徵了。
简徵并不寡言少语。
这人只有在遇到解不开的心结时,才会这样一支接一支不要命地抽烟。
看眼前这十几个扭曲的烟蒂,倒像是天塌下来才有的阵仗。
李峻举杯欲碰,简徵纹丝不动,最终他只好独自抿了口酒。
“遇上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了?”李峻放下酒杯,慵懒地靠向卡座,“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简徵依然沉默如雕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咳,那什么。”李峻识趣地敛起玩世不恭的神色,“说吧,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喻迎了?”
简徵还是沉默,但李峻从他眉宇间的波动,猜中了七八分。
“不是我说你,简徵,这些年你图什么?”他晃了晃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继续试图打破沉闷。
“明明爱她,偏要作茧自缚——不,是作践两颗真心,就为那些发霉的陈年旧事?”
酒吧角落的钢琴师正弹奏一支蓝调,音符在空气中沉沉浮浮。
李峻顿了顿,再一次苦口婆心,“即便当年确有其事,喻迎那时才多大?16岁的小丫头,三观都没成熟,谁没犯过错?”
“但人家师妹这几年做的足够了吧,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温柔顺从,对你一心一意,别说宁市,就算全世界你都难再找出第二个,我说简徵,简总,你还要怎么样?”
简徵的指节在杯壁上骤然收紧,仿佛要将玻璃捏碎。
却依旧沉默。
“还有,你别忘了,迎姐儿是谁,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李峻放下手中酒杯,越说越起劲,倒像是这么多年受委屈的是他自己。
“人家名校毕业,历史系的瑰宝,又是牛津硕士高材生,满身才华,本该功成名就,却被你日复一日困在方寸之地。”
“要是哪天,我是说万一,”他凑近了些,愈发语重心长,“有一天你发现你所谓的恨意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你又该如何自处?”
李峻无奈地摇头、叹气。
“简徵啊简徵,你真是不知福为何物,我说你到底要作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不对,话音至此,李峻后知后觉,今日的简徵,居然——一言不发?任由他滔滔不绝?
从前只要他想劝,哪次不是话未过半,这人已经扬长而去了。
此刻简徵却像被钉在了眼前的卡座上。
“不对劲……”李峻眯起眼睛,不禁嘶了一声,“十分不对劲,简徵,别装死,说话,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喻迎不要我了。”半晌,简徵终于开口,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喉咙剧烈滚动,仿佛咽下的不是酒,是难以言说的苦。
“什、什么?”
李峻猛地前倾,手肘差点撞到桌沿,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简徵看了五秒,确认对方是认真的。
“我没听错吧?这真是……”话音未落,李峻已经抑制不住笑出声来。
“好消息,哎呀。”他笑个不停,就差拍案鼓掌,“真是好消息,我要是师妹,早就踹你八百回了,忍你到现在,怕不是菩萨转世,好大肚量!”
简徵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李峻却浑然不觉,笑得肩膀直颤,直到眼角都要沁出泪才算止住。
“所以,怎么着?”他抹了抹眼角,终于正色,“来这里找安慰?”
他轻轻转动着酒杯,又将酒杯迎着光高高举起,看着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但这事儿,我帮理不帮亲。”
酒吧的灯光暗了暗,简徵的轮廓在阴影中愈发颓靡。
李峻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混蛋的日子够多了,被踹——纯属活该。我猜猜,是不是当年的事,真的跟迎姐儿无关?”
简徵的身体一颤,他喉咙上下滚动了几次,没发出声音,反而像被抽空了灵魂,连惯常的锋芒都消失殆尽。
“得!”
李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啪的一声,将杯子实打实搁在桌上。
“看来这么多年你不仅混蛋,还是个实打实的不分青红皂白的王八蛋!”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
砰!
起身上前一记结实的勾拳砸在了简徵脸上。
简徵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却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没有。
“咱俩认识十几年了,”李峻甩了甩发麻的手,“大事小事我基本没跟你唱过反调吧。”
他冷冷道:“这是第一次跟你动手!”
话音未落,李峻一把揪住简徵的领带将他重新拽到跟前,简徵却始终低垂着眼睫,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
“这一拳,”李峻咬牙切齿,“我是替迎姐儿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