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公主看见弹幕后》曲江神官

5、结盟 青梅酒

　　虽在暖室，韩王武霁的身上却披着件云纹大氅，他正微伏着上身习字，左手将右手处的大袖拢着，露出了一截苍白清瘦的腕骨。

　　武霁运腕于宣纸上挥毫，头也不抬地问：“本王的三弟，这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小厮低声道：“王爷，此事恐与九公主有关。”

　　武霁的手顿住，抬眸看向小厮。

　　小厮赶忙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武霁听罢，将笔搁到青白釉山形笔架上，他静坐着，视线落在案牍的麒麟香炉上，缭绕的烟气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紫，显得他偏薄的唇色极淡。

　　小厮犹豫着询问道：“王爷，您安排好的人……”

　　“戏台子都塌了，还唱什么戏。”武霁淡淡地道。

　　小厮明白了，这是要停手的意思。

　　若非九公主突然横插一脚，邵王做的那蠢事儿，早就被捅到圣上跟前了。

　　武霁微微眯着眸：“本王这个妹妹，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出其不意……”

　　他说着，便执起笔，伏案写了起来。

　　武霁将写好的信笺递给小厮：“你既要入宫，便将此信捎与她。”

　　“是。”小厮小心翼翼地接过。

　　那张信笺送到武闻弦手中里时，她一点都不惊讶。

　　浮于半空的那些字幕虽然良莠不齐，却比她的探子好用多了，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知晓全局。

　　武闻弦垂眸扫过信笺上的内容，随后一把揉成团，丢到了一旁。

　　“不过几月懒得瞧他，二皇兄竟如此想念本宫……”她唇畔浮现一抹冷笑。

　　耳旁传来细碎的轻响，武闻弦抬眸瞧去，谢珩将一个白玉小瓷瓶放到案前。
　　武闻弦瞥了一眼问道：“给本宫这个作甚？”

　　谢珩抿了抿唇，殿内还有其他宫女，他不方便开口说话，思索片刻后，他看着武闻弦，轻轻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脖颈。

　　武闻弦眉梢微扬，猜出了是什么东西：“药膏吗。”

　　谢珩点点头。

　　武闻弦微微歪过头，露出脖颈上被碎瓷片扎出的浅疤。

　　谢珩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她，懵在原地。

　　武闻弦抬眸觑他一眼，催他：“愣着做甚，上药啊。难道要本宫自己动手？”

　　谢珩一怔，犹豫着拿起药瓶上前，他拧开瓶塞，指尖沾上乳白的膏体，轻轻抹上她的脖颈。

　　武闻弦的脖颈处传来凉意，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缓缓将药膏匀开，打旋、揉按。
　　她的余光瞥过，谢珩低垂着眼睫，专心致志地抹着药。

　　谢珩察觉到武闻弦的视线，下意识抬眼望去，与她目光相触，他平静的眸中漾起了几缕波澜，抿着唇收回手。

　　武闻弦抬手支起下颔，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扬起了唇。

　　谢珩被她瞧得不自在，目光偏向书案。

　　她轻笑一声，不再瞧他，缓缓起身朝外走：“去备车辇。”

　　二皇兄想见她，身为皇妹怎敢不从？

　　-

　　“多置一个绣墩，她会来的。”

　　武霁捧着暖烘烘的手炉吩咐仆从，他静坐在重檐攒尖湖心亭下，面前的三足麒麟炉上正温着一壶酒。

　　他静静地望着亭外，厚雪将整座王府覆盖，湖畔的枯树枝桠上也积满了雪，天地白茫茫一片，分外诧寂肃然。

　　仆从才将拿来的绣墩放下，便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

　　武霁抬眸看去，一抹浓墨重彩的猩红进入视野，武闻弦裹着斗篷踏在引桥上，正朝他走来。

　　她走进亭子，才将风帽揭下，便听到武霁淡淡的嗓音：“来了。”

　　这不废话么。

　　武闻弦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径直坐上绣墩，余光瞥过温酒的麒麟炉，似嘲讽般说道：
　　“大冷天的，在这地儿饮酒赏雪，皇兄倒是好雅兴。”

　　武霁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许久未见，倒学会埋汰本王了。”

　　武闻弦轻嗤一声：“本宫也未曾想到，皇兄竟成了附庸风雅之辈。”

　　武霁看了一眼身旁伫立的仆从，仆从会意，赶忙上前拎起酒壶斟酒。

　　武霁拢了拢大氅，缓缓道：“既然来了，便陪皇兄小酌一会儿。”

　　武闻弦拿起置于手边的青玉酒杯，却并未着急着饮，她垂首轻嗅，一股酸甜的梅子味扑鼻而来，是记忆里熟悉的青梅酒。

　　武霁笑了笑：“你小时候跟个小尾巴似的缠在我身后，就为了馋这一口。”

　　武闻弦眸色微暗，将酒杯放回原处，淡淡道了句：“今时不同往昔。”

　　“是啊，你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跟在本王身后的小尾巴了……”武霁偏过视线，望着湖面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听闻你最近行事愈发娇蛮跋扈，还是收敛一点的好。”

　　“这便不劳皇兄费心，”武闻弦冷笑着打量了武霁一眼，“本宫是长大了，可皇兄这身子骨倒是一年不如一年。”

　　武霁静住，半晌才微笑道：“皇妹倒是伶牙俐齿，父皇寿辰将至，等四弟从边境回来瞧见了，必然十分欢喜。”

　　武闻弦猛地攥紧了手，脸上的那点笑意差点维持不住。

　　欢喜个屁！

　　京城谁人不知，她跟武璟这小子是两个见面就掐架的混世阎王……更何况，那小子手里还捏着她的把柄。

　　“他欢不欢喜，本宫可就不知道了。”
　　武闻弦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咱们那位大皇兄，近来定是十分欢喜，听闻母后时常召见他话家长里短，赏了他好多稀世珍宝……不过，母后怎么就忘了二皇兄呢？”

　　她佯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说的却是戳武霁肺管子的话。

　　「哈哈哈，扎心了，老铁。」

　　「炮灰这张嘴够毒的啊，谁不知道，皇后偏爱健康的大皇子，对武霁完全是放养状态。」

　　「果然打蛇打七寸，怼人就得戳心肺哈哈。」

　　武霁没了话，低垂着眸，兀自端起酒杯饮过，又饮了一杯。

　　他无法否认，自己心中一直是不痛快的，明明都是亲生的儿子，为何母后却偏心地如此令人心寒。
　　就因他身体孱弱，无缘储君之位？

　　武霁的眼神晦暗下来，若母后只有他一个儿子，她会像待大哥那般对他吗。
　　他这样想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武闻弦静静看着武霁连灌了三杯酒，突然道：“皇兄何必借酒浇愁，本宫倒是可以帮你……消了那愁。”

　　武霁的动作顿住，沉默半晌后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向她：“你想要什么？”

　　这世上从没有白来的好处。

　　“皇兄倒是一如既往的懂我。”
　　武闻弦轻轻勾起唇，漫不经心道：“很简单，站在本宫这边。”

　　武霁：“哪方面？”

　　“你觉得呢？”武闻弦轻扬眉梢。

　　武霁没回话，又饮了一杯酒，他怔怔盯着炉中烧得滚烫通红的银炭，“你生了那心思啊。”

　　大雍历朝帝王里，并不是没有女子称帝，何况开国的便是女帝。
　　只是从绥安帝开始，便鲜少给公主实权了，甚至将其视为稳固江山的联姻傀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武闻弦端起酒杯浅尝了口，眸底浮着抹隐晦的光。
　　她知道，武霁也有那心思，只不过，他心底压着更重要的东西。
　　纵然他有本事坐上那位子，怕也没命坐稳当。

　　突然起了风，武霁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身后的仆从焦急上前，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他唇角，他猛地一把手推开，偏过了头，方才喝的那点酒竟被呕了出来。

　　武闻弦下意识地起身上前，又蜷缩着手指坐回了绣墩，她沉默地盯着武霁惨白的面庞。

　　他这身子骨，真是每况愈下，越发糟糕了。

　　武霁接过仆从递来的锦帕擦拭嘴角，吃了那药丸后缓了缓，道：“叫你见丑了，你回罢。”

　　武闻弦坐着没动，他还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

　　武霁乏力地闭上眼，“照你说的来便是。”

　　“那皇妹便告辞了。”武闻弦微笑着起身。

　　她抬手戴好风帽，还没走出亭子便听到武霁的声音：“等等。”

　　武闻弦回头看向他，他却偏着头，目光落在亭外的湖面上，嗓音沙哑着道：“过几日便是冬狩了，自己多带些人，到了狩场也别乱跑……当心点。”

　　武闻弦怔怔听着他叮嘱的琐话，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兄妹儿时玩闹的雪夜……
　　她敛眸轻笑着道了句不痛不痒的话：“皇兄倒是挺上道。”

　　不待他回话，武闻弦自顾自地抬脚朝着湖畔走去。

　　又刮起了寒风，将她身后细碎的咳嗽与说话声吹至耳畔。

　　“……王爷何苦来这儿，暖室里不照样能赏到雪景吗？”

　　“咳咳……说不定啊，明年本王可就瞧不到了……”

　　武闻弦顿了顿脚步，随后大步上了岸边，候着的宫女们赶忙上前，将她怀里温热的手炉又换了一个滚热的，簇拥着她出了王府。
　　她抬步踏上车辇，一抹雪白飘入她的视野。

　　武闻弦仰起头，铺天盖地的雪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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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飘雪了。”

　　武胤身着玄色龙纹袍，迎风伫立在紫宸殿的门口，双目远眺着远山。

　　“陛下福泽深厚，这是天佑我大雍。”

　　康顺说着，将一件织金猞猁大氅披到武胤身上，“风寒伤身，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武胤默了半晌，静静地问道：“怎么保重？朕的好儿子们，个个都巴不得朕给他们腾位置呢。”

　　“哪个不着调的兔崽子在您面前胡说！”康顺急忙道，“这父子血脉相承，天底下哪有儿子盼着父亲遭殃的？”

　　“是吗。”

　　武胤缓缓收回视线，望向康顺，幽幽道：“那何福是怎么回事？”

　　康顺乍然一惊，知道圣上这是要问他罪，赶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忙道：
　　“那小子尽做些混账事，惹了身病，奴婢怕他殃及龙体，便将他打发出宫，由他自生自灭去了。”

　　武胤淡笑：“你这当干爹的，不地道啊。”

　　“奴婢是陛下的人，自当一心侍奉陛下。”康顺忙表忠心。

　　却不料武胤直接发了难：“哦？朕的人都如你这般欺君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