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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猜忌 ...

  •   沈令微缓步走出院门,身姿端正,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慵懒从容。

      晨光落在她肩头,映得那张脸愈发明艳。

      她先对着萧瑾之规规矩矩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温顺得体:“嬷嬷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来了么?我倒要瞧瞧,嬷嬷打算如何将我拉出来。”

      老嬷嬷见太子就在身侧,底气顿时足了不少,立刻挺直腰板质问:“殿下派人传唤你,你竟敢迟迟不起身,眼里还有尊卑规矩吗?”

      沈令微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嬷嬷说笑了,方才正在更衣,一时耽搁了片刻。”

      她懒得再与老嬷嬷周旋,目光径直落在萧瑾之身上,声音柔缓了几分:“殿下这么早找我,究竟有何事?”

      老嬷嬷却依旧不依不饶,梗着脖子上前一步:“郡主,此刻早已不早了!您这般怠慢,是不将太子殿下放在眼里吗!”

      沈令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蜷,背对着太子的方向,不动声色地朝老嬷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心底一阵嗤笑,这个老嬷嬷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太子都没发话,她倒是跳得比谁都高。

      不等老嬷嬷再开口,萧瑾之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闭嘴。”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老嬷嬷噤若寒蝉。

      她脸色一白,慌忙后退两步,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萧瑾之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沈令微身上,语气冷冽直接:“昨日死在宫中的丫鬟,是叶家小姐的贴身婢女。有人指证,是你身边的嬷嬷,亲手将人推下水池的。”

      沈令微心头微顿,面上却立刻露出几分惊慌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怎么可能?殿下,此事与我毫无干系,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萧瑾之淡淡应了一声,神色未明,随即转身走向一旁。

      老嬷嬷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压低声音拼命进谗言:“殿下!您千万不能信她!这嘉禾郡主冷血无情,心如蛇蝎,那桩命案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求您一定要严查到底,为死去的宫女做主啊!”

      萧瑾之眉头微蹙,语气不耐:“好了,不必多言,你先回去。”

      老嬷嬷一怔,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只得躬身行礼:“是。”她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沈令微一眼,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看着老嬷嬷悻悻离去的背影,沈令微缓缓抬起头,唇角不着痕迹地向上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她在心底冷嗤一声——敢跟我作对,我会让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瑾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沈令微心口骤然一颤,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那目光太深、太冷,像是能看穿她所有伪装。

      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带着一众侍从径直离去,背影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秋月连忙上前,轻轻扶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腕,满脸担忧地抬眼望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太子殿下他方才那眼神……实在吓人。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殿下用那种目光看人。”

      沈令微咬紧牙关,指尖掐入掌心,那点刺痛让她勉强稳住心神。

      方才那一瞬,她是真的怕了——不是因为原主犯下的命案败露,而是因为萧瑾之看她的方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拆穿了的谎言。

      她猛地抬眼,冷厉的目光直直射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张嬷嬷,语气沉得像淬了冰:“你。”

      张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抖如筛糠:“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说!半个字都未曾泄露!”

      沈令微看着她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戾气渐渐压了下去。

      张嬷嬷确实不敢说,她太了解这个人了,胆小怕事,坏事做了只敢躲在被子里哭,绝没有胆子去太子面前告密。

      可正因为如此,这个人才越发动摇不得。

      她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你们两个,立刻派人去暗中盯着殿下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心里到底相不相信我。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有没有派人去查什么——事无巨细,统统报给我。”

      秋月连忙点头应下,转身便要出去安排。

      “等等。”沈令微叫住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顺便查一下,叶家那个丫鬟的身世。我昨日只听说她是从小跟着叶狸长大的,可我总觉得,一个普通丫鬟,不至于让叶狸亲自求到太子面前做法事。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事。”

      秋月应声而去。

      沈令微站在原地,望着萧瑾之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没过多久,秋月便神色慌张地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进门便连声急唤:“小姐!小姐!”

      沈令微正坐在镜前,慢条斯理地梳着长发,闻言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秋月立刻双膝一弯跪下身,急声回禀:“小姐,奴婢打听到了!叶狸小姐亲自去求了太子殿下,要为昨日死去的那个丫鬟做法事。说是那丫鬟自幼与她一同长大,两人情同姐妹,当年还曾替她挡过一次灾,救过她的命。叶狸感念这份恩情,所以执意要为那丫鬟超度亡魂。”

      秋月禀报完,沈令微手中梳子一顿。替叶狸挡过灾?这倒是个她不知道的细节。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疯狂:“就算那丫鬟真的敢来找我,我也不介意——再杀她一次。”

      那嗓音低沉阴冷,秋月和张嬷嬷同时打了个寒颤。

      沈令微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走吧,出去走走。”她迈步走出房门,声音冷得让人头皮发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在秋月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她缓缓行至当日那处僻静的水池边。

      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阴沉的天空,仿佛那日沉入水底的丫鬟从未存在过。

      沈令微望着那池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阴狠诡谲,带着彻骨的恶意与偏执:“你说,这池水底下,现在躺着几个了?”她偏头问秋月,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秋月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空地上,叶狸一身素色衣裙,泪眼婆娑地站在太子萧瑾之面前,声音哽咽轻柔:“多谢殿下肯为我家中奴婢做法事,超度她的亡魂。”

      她身前的青石地上,几名僧人已盘膝坐定,法器齐备,铜铃、木鱼、经幡一应俱全,只待吉时一到便开始诵经超度。

      萧瑾之负手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下,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远处池边的方向。

      那一眼极快,快到叶狸完全没有察觉,快到沈令微也未曾留意。

      诵经声幽幽传来,低沉而绵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漫上来的呢喃。

      法坛上的香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烟雾袅袅升起,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沈令微远远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她不想再看了——叶狸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她胃里翻涌,太子那副漠然旁观的神情也让她觉得无趣。

      她转身欲走,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猛地席卷而来。

      眼前阵阵发黑,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旋转。

      沈令微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扫过一片虚空。

      秋月惊叫着伸手去扶,却终究没能抓住那只垂落的手——

      “扑通”一声。冰冷的池水瞬间将沈令微整个人吞没。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口鼻,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一般剧痛。

      她想要挣扎,四肢却沉得像灌了铅。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秋月在水面上拼命伸手的身影渐渐变成一团扭曲的光影。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张画。

      那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古装女子画像,眉眼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阴狠与戾气。

      紧接着,另一幅画面涌入脑海。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玻璃碎裂的刺耳爆鸣,远光灯刺目得像要把人的眼球灼穿。

      巨大的撞击力从侧面轰然砸向车身,她的身体在驾驶座上被狠狠甩向一侧,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一寸一寸地蚕食着她的意识。

      黑暗吞没了一切。

      然后在某个无法分辨的瞬间,黑暗与黑暗之间出现了一道裂隙——她从现代的车祸中坠入古代的水池,两个时空的死亡在同一刻重叠。

      两个时空的死亡在同一刻重叠,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两条平行的线骤然拧在了一起。

      秋月尖叫着扑向池边,拼命伸手去捞,可水面只剩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张嬷嬷也疯了似的冲过来,两个人在池边手忙脚乱地捞了半晌,终于抓住沈令微湿透的衣角,将她从水中拖了上来。

      她已经没了呼吸。

      秋月颤抖着探了探她的鼻息,猛地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没……没气了……”

      张嬷嬷瘫坐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秋月不死心,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她双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叶狸远远望见这一幕,脸色骤白。

      她下意识看向萧瑾之,却见太子的目光紧紧锁在那具湿透的身躯上,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

      他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片刻之后,萧瑾之快步走了过去。

      他在沈令微身边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气。

      他又探了探她颈侧的脉搏,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而沉寂,没有任何跳动的迹象。

      他眉头紧蹙,沉默了几息,沉声道:“传太医。”

      秋月跪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沈令微苍白的脸,那张脸在水光中泛着青灰色泽,嘴唇毫无血色。

      她又看了看太子那张冷峻的面孔,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张嬷嬷早已瘫坐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沈令微一动不动的身躯,嘴唇翕动着,反复念叨着什么。

      太医很快赶到,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蹲下身,探脉、翻眼皮、听心音。

      他面色越来越凝重,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太子殿下,郡主她……已经没气了。”

      萧瑾之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沈令微湿透的衣袍和散乱的发丝上。

      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水珠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

      昨夜她还在书房里跟他装哭装委屈,隔着一道门他等了她一整夜,等来的却是她站在晨光里对他屈膝行礼。

      而现在,这个人就这么躺在青石地上,一动不动。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块石头被塞进了胸腔最深处,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连叶狸都忍不住上前轻唤了一声:“殿下”。

      萧瑾之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送回院落,等皇后发落。”他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在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始终没有回头。

      叶狸泪眼盈盈地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终究没有追上去。

      她低头看了看躺在青石地上的沈令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也转身离开了。

      秋月和张嬷嬷把沈令微抬回院落。

      两个人的力气都不大,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她们替她换下湿透的衣物,用干布擦干头发,裹进厚厚的被褥里。

      秋月蹲在床边,试着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张嬷嬷跪在床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小姐……您怎么就这么……”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伏在床沿,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秋月没有哭出声,只是端着烛台立在床边,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在沈令微毫无血色的脸上,明明灭灭。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和烛火的噼啪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更久——躺在床上的沈令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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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些地方会重复一段,有时间在修改 不定时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