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报案内容 ...
-
澹川县公安局。
“你给我马上回去监视任务目标。”
低沉且严厉的话语来自一位看着面善的老局长，他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摆着机密文件。
能看出老局长平时是随和友善的人，领杨雨生进来的刑警大叔一见老局长紧绷的脸，惊诧的目光不知何处安放，如临大敌般撤到走廊。
杨雨生不卑不亢，“局长好，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给我回去执行任务。”
“我和任务目标住在一起，以工作调动的借口勉强留在他身边，贸然回去会打草惊蛇。当前最好的方案是我用工作当挡箭牌，暗中执行任务，任务目标不会起疑。”
“你知不知道DF？他们曾经在我们这儿犯下不少事，教唆杀人和自杀，非常危险，把澹川搅得乌烟瘴气，更何况是那个什么组织高层。”
“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任务目标是DF组织高层，请局长维持疑罪从无的态度，不要先入为主。”
“难听的话我可都说清楚了，到时候追责别追到我头上，”
老局长双手抹了一把脸，像是换了副面孔，笑里藏着刀，“杨同志，你提出的方案很好。刚刚带你过来的是范鹏同志，你资历尚浅，暂时先跟着他，熟悉熟悉工作……千万别忘了正事！”
走廊里，刑警大叔抬起手肘戳戳杨雨生的手臂，“蒋局一年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不小心撞上一次，你就当消灾了。我，老范，咱局的刑警大队队长。”
杨雨生闻到老范身上的烟味，给他递了根烟，老范嘻嘻一笑，大大方方地接过。
两人找了个空地，老范叼着烟，对年轻人规规矩矩的警服挑眉，“以后来上班用不着穿警服，日常便衣。你来得真是时候，赶上我搭档不见了。”
老范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谁让他在澹川的星期天夜里不好好和家人待在一起，非要出去找走丢的鹦鹉，连人带鹦鹉一起消失了。”
杨雨生问道，“工作调动？”
“嗯？嗯，”老范掐灭抽了一半的烟，揣回自己洗得发旧的牛仔外套口袋，“工作调动。”
他搓搓手指上的烟灰，“诶呀，市局尖子生给的烟档次不错，这样吧，你想去整理旧档案呢，还是……等等，”
老范转身接了个电话，猛地吸了一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找不回来的！我都说了——至少去查个道路监控？要一份报告摆家里当祭奠的纪念品？好吧好吧，节哀顺变。”
老范望向一头雾水的杨雨生，笑得咧开嘴角，“新人，去交警大队查一下道路监控，道路和时间都随你挑选。回来写一份公文格式，讣告口吻的失踪报告。”
夏末的太阳过渡着初秋，光圈的眩晕会在相机里拉得很长，和天空铺开的湛蓝一样没有尽头。
澹川的建筑物每个都像一件“作品”，有棱角的，会在棱角转折处发光；有圆角的，一整面墙好像在不断地、不断地随着马赛克砖的轨迹蜿蜒上升。
明明都是钢筋水泥的造物，却处处与其他城市不一样。
澹川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杨雨生站在监控画面前，与显示器面面相觑，虽然认识澹川不到两天时间，他大致也了解了：澹川人有独特的行为逻辑和本土风俗。
为了老师，他会努力入乡随俗。
但是——
一份公文格式，讣告口吻的失踪报告是什么？
他闭上眼，让意识静静沉入记忆宫殿，白门欢脱地四脚着地出来迎接。
某个房间内传出办公椅轮子转动的“骨碌”声。
“这次又有什么案件，需要查资料了？”
一名少女坐着办公椅，白色衬衫短袖，胸口系着蓝白格纹蝴蝶结，端庄漂亮，笑得温婉。
她留着当下时髦的空气刘海，后脑勺的头皮被割成一根根的绳子，剥下来垂在她的脑后，其余的头发连着头皮，黑的、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编织了两个麻花辫。
右臂是一条自她肚脐伸出的肠子，肚脐缝合处夹满了彩色发卡，左臂是这条肠子的延伸，穿刺、缠绕在身侧被撬开掰直的肋骨上。
肠子的终点是一只手套，她今天心情不错，手套上多了几个蝴蝶结，朝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
腰间，款式较长的百褶裙自然垂落，遮住办公椅的支架，她没有双腿，椅子的软垫托起她的盆骨，椅子随着她的自由移动。
左同学，200*年7月6日18点35分，在灯川市某私立中学的美术教室里被人发现，正值上课，美术老师掀开白布，和往常的安排一样，“今天要临摹的石膏像——”
她掀开了全班刹那的死寂与漫长的尖叫。
是灯川市这六年以来少见的DF案例，也是最惨受害者。
杨雨生看了她生前用DV机拍摄的生活日常，第二天醒来就在记忆宫殿的空房间，发现入住的她。
她甩了甩自己的麻花辫，手套摸摸白门的门框，“我们都是你内心的投射，和现实里的作品没什么关系……不，我们诞生于侧写分析中。”
杨雨生提问，“我的内心是女高中生吗？”
DV机取景框里，左同学端坐在教室窗边，手指绕着脸颊的碎发撩到耳后，刹那间，飞鸟掠过树冠，她恬静地笑道：“说不定呢。”
随着杨雨生处理的案件越来越多，住户也越来越多，每当记忆宫殿有新成员加入，旧成员就会开迎新晚会。
“恭喜你逃离了狗屎现实世界！”
“现在还有谁在现实世界里遭罪呢？”
众人的眼珠向记忆宫殿的主人转悠。
杨雨生耸耸肩，“没什么，最近压力有点大。”
左同学眨眨眼，“你可别忘了灯川市的女高失踪案啊，有一个可是我的学妹呢。你要像缉拿杀害我的犯人那样，把来龙去脉查清楚。”
“我正打算和老师提，”杨雨生落寞地坐在记忆宫殿中心的花园里，“老师对我戒备心很重，我和他之间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今早上的情况更是相当尴尬。
失真的钢琴曲盘旋在天花板上，音阶的递进，证明他来了。
“不要害怕，说出你的真心话吧。”
现实里的手机响了。
杨雨生睁开眼，电话一头的老范喊他出警，说了个大致的位置，他一个外地人一时间真不清楚是在哪，交警同志替他调出实时路段监控。
显示屏里，有个以极快速度移动的物体，甩掉了紧跟其后的彪形大汉，灵活穿梭于巷子、弯道、下坡的——轮椅？！
前面的路有个很陡的下坡，轮椅上的人搂紧怀中的一小团，顺着下坡疾驰，又超了后面追上来的人好几截。
下坡速度太快，他双手握住轮椅外环，右手旧伤隐隐作痛，险些控制不住速度摔出去。
他被一辆警用摩托打横拦住。
“这位先生，你超速了。”交警装模作样要开罚单。
“轮椅怎么可能超速？”
“逗你的。”杨雨生取下头盔，轮椅上的人松了一口气。
“跟谁学的？”
“除了我那个敢用轮椅飙车的恩师，还能有谁？”
秦清偏过头，耳廓泛起微红，把怀里的一小团东西抱得更紧。
几个大汉追上来，瞥见杨雨生的警服，脸色一变，急促的脚步刹了车，脚尖调转就想跑。
为首的刀疤脸壮汉看清警服的肩章，一杠一花，又眯眼盯着那张年轻的脸，不屑一顾，亮出手里的刀具，“一个条子和一个残疾人，怕什么！”
杨雨生把头盔戴在秦清头上，“请往后退一些。”
他抽出警棍，“老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爸曾经在紫荆当警察，面对危险分子，甩棍需要力度，执法才有温度。”
头盔的护目镜面反射出一场单方面压制的群斗，警棍挥向大汉的手腕打飞刀具，反手作为格挡的武器，挡下围上来的攻击的人，又灵活快速地对敌人进行连续精准打击，一群乌合之众要么捂着肩膀尖叫，要么蜷缩胸口瘫倒在地。
大汉捂着手腕痛呼，下一秒青年的侧踢就跟过来了，他懂得擒贼先擒王，不料那个“王”受了他一脚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杨雨生把警棍别回腰间的执勤腰带，出示证件，倒地不起的人连抬头都难，他把证件收回去，弯腰确认几位只是受了很痛的轻伤。
“警官，有一个跑了。”秦清掀开头盔面罩，提醒他。
一辆巡逻警车开过来，下车的老范都看傻了，“我们接到报案——”
秦清举手示意，“我报的。”
杨雨生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秦清哭笑不得，“你连我的报案内容都不清楚，就跑过来了？”
面前一旁哀嚎的狼藉，老范手里拿着画像照片一个一个比对，这是他姗姗来迟的原因，“没错了，和报案人猜的一样，是隔壁市的人贩子，诱拐小孩和人口买卖的途中，会让残疾小孩沿街乞讨，挣点零用。”
秦清怀里的一小团从破破烂烂的衣服里伸出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嵌在灰扑扑的小脸里，右耳戴着一枚血迹斑斑，表壳磨损很严重的助听器。
小孩两只袖子空荡荡，杨雨生自言自语，“被拐卖的孩子吗，连双臂也没——”
小孩“嗖”地一下从袖子里伸出两只手，抱着秦清不撒手。
老范查看倒地几人的情况，手指苦恼地挠挠下巴上的些许胡茬，把剩在口袋里的半根烟抽了，定定心，“先带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报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