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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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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姝闻言,连忙看了过去,看到街道的尽头处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黑影。面上立刻展露出笑意。
过了片刻,车驾由模糊的黑影变成了清晰的轮廓,车队最前边那辆马车檐下挂着【裴】字令牌。
“果真是夫君的车驾。”
慕容姝喜上眉梢,可紧跟着便看到了那辆车驾之后的稍小一些的马车,不禁疑惑道:“欸,怎的后头还跟着一辆?”
一旁的梅香顺着自己主子的眼神看过去,眼神一凝,也疑惑道:“公主,奴婢瞧着那车上挂的也是裴府的令牌,莫非是驸马爷从南方带来的什么客人?”
“客人?”慕容姝喃喃着,下意识想到了裴熠南下前母亲对她的嘱咐。
那时候皇后要她送一个知心的可控制的女子陪着裴熠南下,她自认为她和裴熠之间,无须做到这一步。可现在看着那辆马车,慕容姝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凉意顺着后脊背细细密密地爬上了后颈。
难道,裴熠当真如母亲所言…天下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他也不例外么……
若真是如此,她该怎么办?
把那女子迎进门以后找个由头让她喝下避子汤,若诗歌骄横的,那便如母亲所教的那般,杀掉吗?
“公主,驸马下车了。”
还未等她想出个完美的对策,梅香的话响在耳畔。慕容姝回过神来,脑中的思绪还未消散,脸上已经先一步摆出了那个端庄大方、无懈可击的公主的笑。
裴熠身着紫色官袍,由马车上下来,径直向裴府大门走来。
“夫君。”慕容姝自台阶上迈步而下,快步走了几步,迎到了裴熠的身前。
裴熠身上带着夜的凉意,脸上的神色亦因为舟车劳顿而染上了怠意。
“公主殿下。”裴熠扶住慕容姝,微笑道,“这么晚了,你该歇着才是,怎么还在寒风中等着。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办?”
慕容姝脸上的笑意更深,眼中的深情几乎要凝出水来。她抬起手,轻轻搭在了裴熠的手上,笑道:“夫君南下辛苦了,你我本是夫妇,不必计较这些小事。不说这些了,快些回府歇下吧。”
就在这时,停在路边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一名清瘦的白皙男子在由侍从扶着下了车。
慕容姝的动作顿了顿,往那人的方向看去。
天色暗了,男子的面容看不大自习,只隐约觉得此人生得眉清目秀,浑身透着一股儒雅温和的气质。
她松了口气,万幸,不是女子。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由心底涌上来的暖意,她就知道,夫君心上是有她的。母后说天下男子心猿意马是常态,忠贞不渝是难得。慕容姝由衷地笑了,她的夫君便是难得。
她看向那名男子。
仔细看的话,似乎有些眼熟,但究竟与谁相似呢?慕容姝凝神看了片刻,实在想不起来,将目光投向裴熠,仰着头看着他,柔声问道:“夫君,这位是?”
明凰方一下车,就被一阵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在锦都过了近二十个四季,竟不知它的冬夜这样冷。
荆霜扮作了长随的模样,伸手来扶她,“公子,您慢点。”
明凰下了马车,站定后便看到了裴府大门前几户要粘在一起的那对夫妇。女子温婉似水,挽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子,两人言笑晏晏,好不幸福。
哦,这才是裴熠明媒正娶的妻子,明凰心里这样想到。
她朝着二人走近,垂着头,待看到了那女子的华服裙角,知道是时候行大礼了。
明凰撩起下摆,跪了下去,恭敬道:“草民苏墨亭,叩见安和公主。”
慕容姝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起眉头。早在官船回京时,她便已听母后讲了一些南边的事。裴熠给她写的信里多是关怀之语,鲜少提到朝局。她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仰头朝向裴熠,柔声道:“夫君,这是何故?”
裴熠如松一般立在那里,看着明凰跪在地上,缓缓开口道:“公主殿下,这位是菱洲苏家的公子。苏府在京城没有合适的宅子,圣上下令要这位苏公子在裴府暂住一段时日。”
“原来是这样。”慕容姝的眉头舒展开来,面带笑意看向明凰,“苏公子,请起。”
“是,草民叩谢公主殿下。”
明凰慢慢从冷硬的地面直起身来,却也不敢抬头直视这位曾经的表妹。并非因为她是裴熠的正妻,仅仅只是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而不能够再血刃仇敌。
这锦都夜里实在是冷,明凰缩了缩脖颈,真想快些进屋暖和暖和。
“天色晚了,公主,先回府吧。”裴熠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紧挨着的慕容姝,“若是公主染了风寒,臣罪过就大了。”
“夫君说笑了。”慕容姝挽着裴熠的手臂,笑起来,“好,那便回府。”
说完,她看了一眼垂手恭敬站着的清瘦男子,“既然是父皇吩咐的,自然是不能有所怠慢的。府中西院还空着,不如就让苏公子住那边吧?”
裴熠微笑着,笑道:“公主持家有道,西院的冷松院一直荒着,就让苏公子住那里吧。”
“苏公子是府上的贵客,若是缺了什么,”慕容姝说着,含笑看了裴熠一眼,“夫君平日里公务繁忙,苏公子尽管派人来与本宫说便是。”
“多谢公主殿下。”明凰躬身行礼,“草民记住了,谢公主殿下、谢裴大人。”
裴熠没再多说,只微微颔首,转而吩咐道:“追风,带苏公子过去冷松院。”
“是,大人。”
裴熠和慕容姝一起上台阶,往府内走去。
“夫君看起来倒像是消瘦了些,这一趟南下定是辛苦了。”
裴熠拍了拍慕容姝的手,余光却一动不动地死死锁住了明凰,“公主为臣忧心,臣十分感念公主心意。”
“夫君这是哪里的话,夫妻同心……”
剩下的话裴熠没有去听,而且用余光注视着那立在原地的身影。
追风上前去和她说话了,“苏公子,这边请。”
她点了点头,笑道:“好,劳驾。”
那个笑里透出来的是初来乍到对京城生活的期待,还有对裴府收留的感谢和尊重。
他居然找不到一丝别的情绪,别说是嫉妒了,哪怕是连恨意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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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松院。
院门从内被人推开了,是新的面孔,似乎是府里新来的内侍,从前没有见过。
追风朝明凰示意稍等,冲着那几个吩咐道:“这位便是苏公子,是大人的贵客,切莫怠慢。否则,等着挨板子或者掉脑袋。”
那几个丫鬟侍从连忙跪了下来,垂着头恭敬回话:“奴才记下了。”
追风回过身,冲明凰行礼:“苏公子,今后您便暂住这里,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
明凰略微躬身,拱手道:“多谢追风大人。”
“告辞。”
追风走后,明凰冲荆霜使了个眼神,越过那一群跪了一地的丫鬟侍从,径直走向了里屋。
她现在对荆霜要比这群人放心得多,且荆霜是个聪慧的,知道该怎么做。
明凰进了屋,发觉和几月前相比,竟没有半分改动。
她环视一圈,坐到了软榻上。
外头,是荆霜立规矩吩咐的声音,偶尔伴随着几声响起的鸟啼,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明凰斜倚着小案,心中悬了一整天的重担终于落了下来,叹了声气。
今日经历的实在是太多,除了疲惫和担忧外,还有怎么也按耐不住的兴奋。她自觉,这是一种肉食动物嗜血的兴奋感。
这京城,她总算是进来了。这朝堂,她搅定了。
荆霜敲了敲门,在询问是否需要安寝。明凰应了声,是该歇下了。
锦都的夜,总是很宁静。
明凰躺在床榻之上,本来累极了该倒头就睡的,奇怪的是却辗转反侧起来。
心头升起一股奇异的情绪,她翻了个身,面朝那漆黑的房间。
眼前有一团透进窗户、越过帷幔的白森森的月光,她不禁在思考,这个时候了,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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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阁,主屋。
裴熠端坐在案前,随意翻阅着案卷书页,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书案。
他满脑子都是在裴府大门前,明凰的那个笑容。
她竟然将情绪隐藏得这般好,这般天衣无缝。如此,他本该高兴才是,高兴这步棋走得很稳,皇帝对他的信任更深了,京城的水也被顺势搅浑了。
可是……
修长的手指猛地悬在了空中,没有再敲下去。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竟然止不住地烦闷。
似乎离京城的漩涡越近一分,她就越不受他的掌控一分。
他必须牢牢把控住局势,而明凰也理所应当要稳稳地把控在他的手中。不行,他得过去问问她,问个清楚。
裴熠站起身来。
“叩叩。”
有人敲响了门。
“大人,公主殿下做了些甜羹,吩咐奴婢送来给您。”
裴熠的身形顿住了。
这是慕容姝在催了,催他该歇下了。
也是在催他……
“知道了,交给追风便是。”
“大人,公主殿下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