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被阴湿前夫缠上了》钧临

52、刺客 话音未落，

　　话音未落，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一阵天旋地转，明凰被一股大力扯得跌坐在榻上。

　　紧接着，那人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没有预想中的令人窒息的吻，裴熠只是将她紧紧按进怀里。

　　“睡觉。”

　　明凰僵着身子，感觉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的肌肤，不由得一颤，“大人？”

　　裴熠的手扣在她的后脑上，动作并不轻柔地揉了一把，轻声道：“闭嘴。”

　　在这充满了算计与谎言的官船上，在这危机四伏的江面上，只有怀里这具温热的身躯是真的。

　　只有她是和他背负着一样的沉重，他们是这乱世里浮沉的同类。

　　裴熠缓缓闭上了眼。

　　“……”
　　明凰咬住下唇，真的没有再说话。

　　很奇怪，她慢慢地放松下来。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香味，竟奇异地让她感到心安。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月色渐渐被乌云遮蔽，江面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些，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起风了。”
　　裴熠忽然低喃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这天气，还是在说别的。

　　明凰窝在他怀里，眼皮渐渐沉重，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裴熠睁开了眼。

　　那双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深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官船顺流而下，原本开阔的江面随着日头的西沉，渐渐变得逼仄起来。

　　之后的两日，裴熠没再提过朝堂之事，明凰也默契地只字未问。每每到了夜里，两人就这样在那间不大不小的厢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朝局。

　　此次回京，经过棠邑时没有再停留，船只平稳地划过那人头攒动的码头。和他们来时一样，棠邑的码头边那条青石板街道上，小贩吆喝着，百姓们有说有笑，人间烟火气十足。

　　越往北走，两岸的猿啼声便越凄厉，青山渐渐被嶙峋的峭壁取代，船道越来越狭窄，头顶的天光几乎要挤成一线。

　　锁云峡，到了。

　　日头渐渐逼近最远处的江岸，将碧绿的江水和两岸的峭壁都镀上日暮时分的光芒。

　　明凰披着斗篷，与慕容峥、裴熠一起站在甲板上。

　　看着这一片橙红，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途径这里的时候。

　　那是个把月前，她被裴熠胁迫着女扮男装南下。这逼仄的峡谷总是弥漫着浓浓的大雾，阴寒湿冷。

　　那时的她只有对未知的迷茫和不安，历经那场刺杀时，还因下意识扔铜炉救了裴熠而被……想到这里，耳根微微发烫。

　　“本宫听说这锁云峡匪患频发，裴大人，你可知晓？”

　　慕容峥的话瞬间将她拉回到了现今，她微笑着，看向站在另一侧的裴熠。

　　“回殿下，此地地势狭隘，又是南北互通经商的必经之路，确实是块肥地。”裴熠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江水，淡淡地说道。

　　慕容峥出言讽刺道：“这么一个要地，居然那么多年都剿不下来匪，南诏的那些皇帝当真是草包。”

　　明凰的指尖攥住了手心，咬着后牙微笑。

　　“臣曾经听闻朝中有人和水匪勾结，不知是否是这个缘故。”裴熠说完，又换了个轻松的语气，“不过这类传言一向都是假的，只是一些人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罢了。”

　　尹植本在他们三位身后安静地听着，听到这个传言之时，皱眉思考起来。裴熠无端提起，难不成是在暗示些什么？

　　“还有这种说法？”慕容峥挑眉，“倒是头回听说，若传言是真，那便太恶劣了。这不是在吸食民脂民膏吗？”

　　他说完，回头看了尹植一眼。
　　言外之意是，这种好事怎么没有他的份？

　　“殿下所言极是。”裴熠看了远处一眼，太阳已经大半个沉入了水中，四周逐渐暗了下来。

　　尹植接到了慕容峥的暗示，看了一眼四周，开口道：“天色渐渐暗了，殿下还是进船舱吧。夜风寒凉，小心侵扰了殿下的身子。”

　　明凰适时接话道：“尹大人说的正是，殿下可要当心身子。”

　　慕容峥也心急想要和尹植一探究竟，笑道：“天色不早了，本宫就先回房歇息了，裴大人和苏兄，两位自便吧。”

　　说完，转身离开。
　　尹植冲裴熠行了个礼，紧随其后。

　　裴熠微微躬身，明凰则做足了礼数，两人齐齐冲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道：“殿下慢走。”

　　直起身的时候，裴熠又看了远处一眼，日头已经完全沉入了江中，天黑了。

　　晚风裹挟着湿润的江水，朝着两人扑来。

　　明凰紧了紧斗篷，轻轻叹气。看着这熟悉的风景，她心中却是按捺不住的兴意。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中一片热腾。

　　不一样了。

　　第一次来这里，她受制于人被锁得死死的。
　　这一次，她有了身份，有了对朝局的了解，有了目标，有了要做的具体的清晰的事。

　　裴熠站在她身侧，偏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开口道：“苏公子似乎很喜欢锁云峡这个地方？”

　　明凰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颔首：“在下第一次北上进京，心中十分澎湃，让裴大人见笑了。”

　　“原来如此。”

　　“大人，起风了。”

　　裴熠额前有几根碎发被风吹起，笑道：“起风了，天色也暗了，本官先行一步。”

　　“大人慢走。”明凰拱手行礼。

　　-
　　明月高悬，惨白的月光照耀着锁云峡。

　　江面上起了风，掀起一阵波浪，浪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不远处的岸上，潜伏着数十个鬼影。

　　江岸漆黑，其中一人看着不远处亮着光的缓缓行驶着的船，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同伴，“大哥，是不是那艘？”

　　另一人眯起眼，待看到船上的旗帜时，皱眉道：“不是，挂着什么‘周’字，明显是哪个生意人的货船。”

　　“这么大的一艘货船，那得值多少钱啊，劫了咱们可就发了。”

　　“蠢货，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上头的命令忘了吗，这次咱们的目标是——”

　　话音未落，一艘雕着螭首的通体巨大的庞然大物缓缓驶入峡谷，领头的双眼放光，指着道：“看到没，这才是咱们要劫的‘大货’。”

　　那人顺着看过去，只见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站着身披精甲、腰佩直刀的卫兵，船上挂着飘扬的黑红旗帜。

　　他记得这艘船，个把月前经过了这里。那时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惊动了船上的大人物。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就是它。

　　皇权威仪，他们不敢放肆，但今夜下命令的人，正是皇权。

　　“目标确认，”领头的冷冷地做了个手势，“杀。”

　　-
　　漆黑的江面上，十几艘如柳叶般轻薄的快船，悄无声息地贴近官船庞大的阴影。

　　几十道黑影从快船上跃起，嘴里衔着寒光凛凛的钢刀。他们手中的“飞虎爪”带着倒钩，在浪花拍击船身的瞬间死死扣住了船舷的木板。

　　紧接着，是一阵利刃摩擦木板的细微声响。一群鬼影，正顺着湿滑的船壁往上爬。

　　此时，甲板上的巡逻禁军刚刚走过，正抱怨天气阴寒、何时来人换班。丝毫没有注意到，船舷外侧，一只只手正悄然探出。

　　主舱内，慕容峥正睡得沉沉的。

　　他和尹植商议定下了如何在锁云峡这里分一杯羹的办法，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梦里，他被父皇夸赞，一同望着苏家送来的那几百万两白银。明明正在兴头，那银子却突然化作了一滩血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猛然刺破了夜空，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刺耳锐鸣。

　　慕容峥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额角冒出冷汗：“怎么回事？！”

　　“殿下，有刺客！快护驾——”

　　“护驾！”

　　门被撞开，浑身是血的侍卫冲了进来，紧接是尹植惊慌失措的脸：“主子，有刺客！”

　　“刺客？”慕容峥慌了一瞬，伴随着外头震天的杀喊声，脑子里转的第一个人，竟然不是自己。

　　他一把抓住尹植的衣领，吼道：“苏墨亭呢！苏墨亭怎么样了？”

　　尹植被吼得一愣：“苏、苏公子应当是在客舱……”

　　“混账东西！”慕容峥一脚踹开脚边的凳子，急眼了，“本宫身边有这么多人护着，死不了。快，把人都带上去救苏墨亭！”

　　尹植有些愣怔，“殿下，您说什么？”

　　“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三司使的位置可全靠他了。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本宫把你们全砍了，去啊！”

　　在一片混乱的火光中，自家这位主子一心只为“上位”的模样，尹植竟觉得比外头的刺客还要疯魔几分。

　　“是，属下这就去！”尹植抓住两个护卫往舱内一扔，“保护好殿下！”

　　客舱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头的喊杀声已经震天响，但这间屋子却死寂得可怕。

　　明凰猛地睁开眼，裴熠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间。她定了定神，外头的动静传入耳中，不安地出声：“裴熠……”

　　“砰！”
　　那扇精雕细琢的木窗被锐器撞碎，木屑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