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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 纠葛 “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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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禧花了半小时化妆收拾。
对展览部的人来说,各类饭局并不少见。安禧虽然去得少,但也不是全无经验,出发之前心中就有了预估,揣测着大约是某位颇有来头的收藏专家。
况且,能让佟莉第一时间想到叫上她一起去,指不定还是个能攀几分交情的人物,比如校友,或者曾经合作过的艺术家。
但安禧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她竟然和凌隽对上了视线。
“凌总,给您介绍下,这位就是我们部门的安禧。”
佟莉含笑拉过安禧,对着桌上的一个中年男人介绍。
“安小姐,久闻大名。”
对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目光在她和凌隽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
“我可没少听我儿子提起你。”
他话音刚落,凌隽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打断道:“好了爸,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今天不是说好了讲工作吗……”
顶着安禧错愕的目光,佟莉款款开口:“安禧,这位是凌云地产的凌总,今天专门来谈投资我们美术馆的事。旁边那位小凌总,我就不多介绍了,想必你们也认识。”
头顶的暖灯光倾泻而下,安禧站在装潢华丽的包厢里,只觉得自己像个临开幕才得知要上场的丑角。
凌总。
小凌总。
两个称谓,让今晚桌上的身份差距,立刻泾渭分明起来。
显而易见,她是要捧着人的那方。
“……凌总好。”安禧咬了咬牙,尽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生硬,“我才是久仰您大名。”
凌父淡然一笑:“我这个便宜儿子,还能在背后说我什么好话?安小姐,你也不必替他遮掩。”
见安禧脊背僵直地立在原地,佟莉于是把她拉到了凌隽旁边的空座,不容置疑地把她按进了座位里。
“就当卖我个面子。”她压低了声音对安禧说,“事关美术馆,要懂得轻重。”
直到这瞬间,安禧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今晚,她不是来赴宴的。
她明明就是桌上的一道菜。
想到这里,她几乎按捺不住当场掀桌而起的冲动。
“小安入职云和,多久了啊?”
凌父问得出其不意,安禧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话题会从自己身上开始。
“快一年了。”
更加出乎意料,抢答的是凌隽。
安禧尴尬不已,只想尽量撇清自己和凌隽的关系,连忙补充道:“其实已经一年了。实习和转正各半年。”
“安禧来的时间不久,但要论能力,绝对是我们部门数一数二的。”
佟莉不遗余力地赞美,“所以听您说起她和小凌总是好朋友,我就知道,您二位的艺术眼光,肯定差不了。”
凌父笑了笑:“那倒不至于。投资美术馆这件事,我本来就早有打算,多番考察下来,云和确实是最符合我们的要求。”
眼看着佟莉和对方相谈甚欢,安禧只感到愈发如坐针毡。
不能再冲动了。
她强忍住掀桌离开的念头,再次告诫自己。
熬一熬,总会结束的。
“安禧,你多吃点,这家的石斑做得特别好。”
兀自出神的时候,凌隽毫无眼力见地凑过来献殷勤。
还不等安禧做出反应,凌父的目光,倒是先一步被吸引了过来。
“我这个儿子啊,不务正业,就只知道吃喝玩乐。”他徐徐叹了口气,仿佛意有所指,“我就盼着他能找个事业心强点的儿媳妇,否则等到将来,公司都不知道要交到谁的手上。”
“当啷”一声。
金属勺掉落在陶瓷盘里,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层层回荡开,如石投水。
安禧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全没有身为惊扰者的愧疚,“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一门之隔,同样密闭不透风的走廊,却让安禧久违地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她深深呼吸,步子迈得飞快,笔直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此处的安静实在难能可贵,她刻意在里头磨蹭了很久,扪心自问,真是不想回去。
对着镜子补了半天的妆,安禧拖着步子踱出去,还未几步,忽闻一道声音:“安禧,等等我!”
安禧的太阳穴挑了挑。
……这人怎么走哪跟哪?
“安禧,你……你听我解释。”
凌隽和她前后脚出的包厢,在此等了她许久,语气分外急切。
“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安禧顿时恼意上头。
“故意什么?”她语气冷得像块冰,“你是投资方,就算要故意,我也拿你没办法。”
凌隽更着急了:“我发誓!今天出门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叫我来见的人是你,真的!”
刚才在饭桌上心思纷乱,安禧匆匆一瞥,也未来得及细细打量他的衣着。现在定下来心来,才终于瞧清楚,他今天竟然穿了正装。要不是领带系得有些歪,乍一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
只可惜,他似乎并没有一个与之匹配的大脑。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安禧强忍住脾气,“那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地跑出来,是想向你爸证明什么呢?唯恐他对我们的关系误会得还不够深吗?”
凌隽明显一愣。
他确实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可是……”
“好了,没有什么可是。”安禧坚决道,“你现在马上回去,和你爸解释清楚。”
她一秒也不想忍耐了。
刚才席间,凌父看她的那种眼神,令她如坐针毡。
——好像她已经成为凌家所有物的眼神。
凌隽却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没开玩笑吧,现在回去解释?”
“你也可以不解释,由我来说。”
安禧漠然。
“只不过,我的语气和用词可能会比较激烈,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说着,扭头就往包厢的方向走,大有说干就干的架势。
凌隽被吓得不轻,连忙拉住她:“安禧,你别闹!”
莫名被攥住了手腕,安禧心下更是不爽,极力挣脱:“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凌隽生怕她回去胡来,愈是不肯放开,一拉一扯,竟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忽然,一只手臂横亘在了他们两人之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安禧和凌隽分隔开来。
“放开她。”
冷泉一般的声音,顷刻瓦解了眼前的僵局。
安禧诧异地循声望去,只见周稷紧蹙着眉头,看向凌隽的视线冷淡而锐利,浑身上下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场。
凌隽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周稷,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松脱了手。
“周……周稷哥。”他愣愣地,“这么巧啊,你也在……”
周稷却完全无视了他,视线笔直落在安禧身上。
“怎么来这儿了?”他问,“工作?还是见朋友?”
安禧默然片刻。
“……工作。”
周稷颔首。
“那他呢?”
甚至没有直呼其名,仅仅一个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代词,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凌隽的存在。
显而易见的忽视。
发生在待人接物从来都得体的周稷身上,只有一个解释——
他是故意的。
“他家的公司有意向投资我们美术馆。”
安禧一句话就交代了清楚,“来之前,我不知道要见的人是他,还有他的父亲。”
周稷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凌隽见状,心知大事不妙,连忙出言解释,试图转圜自己在周稷心中的不佳印象:“周稷哥,其实我也被蒙在鼓里,是我爸他……”
“你还想回去吗?”
周稷再次无视了他,眼神只对着安禧。
后半截话,他没说出口。
——如果她不想回去面对那种场合,他可以带她离开。
安禧却犹豫了几瞬。
虽然她对佟莉刻意隐瞒的行径十分不满,但今晚,她毕竟代表着云和美术馆,要是真的擅自离席,无疑会使美术馆的对外形象蒙受损失。
“算了,还是要有个交代。”她叹息,“你先去谈事情吧,不用管我。”
凌隽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他们仿佛有个无形的结界,彻彻底底地把自己屏蔽在了外头。
他到底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凌家大少爷,何时受过这种冷眼委屈,哪怕面前是自己喜欢的女孩,也忍不住顶起了几分脾气:“有没有人能理理我?都把我当空气是吧?”
话音才落,周稷率先看向了他。
“死缠烂打的人,就要有当空气的觉悟。”
*
安禧和凌隽同时回到了包间。
和出去时不同,凌隽脸上的那点喜悦和欣然,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懊悔和惆怅。
反观安禧,神情倒是愈发笃定自如,两相对比之下,凌父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小隽,刚才在外面,你和安小姐聊得还愉快吗?”
他一边斟茶一边问,眼里藏着无尽的探究。
凌隽欲言又止。
因着他的反应,桌上的氛围,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安禧虽然低着头,却可以清晰感知到,凌父的目光,正牢牢钉在自己的头顶。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头,平静接住了对方的眼神。
“凌总,您不用试探什么,我可以直白告诉您,直到今晚踏进这间包厢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要见的人是你们。”
“我和您的儿子凌隽,从未有过超出朋友范畴的关系,如果之前有让您误会的地方,我以茶代酒,向您说句抱歉了。”
说完,她起身举杯,仰头饮尽了杯中茶水。
周遭是一片沉重的死寂。
时间似乎突然被拉得很长,每个毫秒的流逝,都被拖成了极致的慢镜头。
安禧泰然落座。
包厢里的氛围,已然僵到了极点。佟莉和凌隽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唯独坐在安禧正对面的凌父,微微眯起了眼睛。
“安小姐。”
半晌的沉寂,凌父不疾不徐开口。
“虽然我欣赏你的有话直说,但我觉得,有必要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你提点一二。”
“我知道,像你这种模样出挑的年轻姑娘,一定自视很高。当然,这也不能怪你,成天泡在追求者的甜言蜜语里,是很难不失去自知之明的。”
安禧忽地抬眸。
凌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们家凌隽,可能确实没多优秀,但在男女关系上,倒还算得上有分寸。安小姐,我恐怕要把你的那句话原封不动送还给你——”
“如果凌隽之前有什么让你误会的地方,我也替他向你说句抱歉。”
隔着距离,他和安禧两道目光对视。
那是一双纯粹的商人眼睛,精明、老辣,仿佛连面前的空气都需要论出斤两,折价变卖。
不知怎么,安禧突然想到了周稷。
如果他在这里,会如何驳斥对面这个人呢?
“爸,我确实对安禧……”
凌隽急切开口,却猝不及防地被安禧打断:“凌总,受教了。既然误会闹成这样,我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也不太合适,不如您几位继续聊,我就不扰雅兴了。”
视线余光里,身旁的佟莉已经遽然变了脸色。
可安禧也懒得去管,今晚要不是她,自己也不至于蹚进这摊浑水,此时意气出走的后果为何,她也不想再去计较了。
随便吧。
夺门而出的刹那,安禧在心里冷冷地想。
事已至此,就算是被开除,她也认了。
然而步子才迈开,不远处的一道颀长身影,令她蓦地顿住了。
“我还以为,你没么快出来。”
周稷的眉宇沉静。
明明几分钟前才见过,可是此时,安禧却感觉仿若过了两个世纪。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率先选择走向他。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有饭局吗?”安禧问。
周稷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肘,缓步到她面前:“我担心,你会和他们闹不愉快,就想在这里等一等。”
安禧无奈地笑了笑:“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周稷朝她身后瞧了眼,“还准备回去吗?”
安禧摇头。
“那我带你回家。”
安禧怔了怔,随即疑问:“可你那边怎么办?”
“不要紧。”周稷说,“今晚吃饭的都是熟人,我去解释两句,他们不会计较的。”
他几句话就打消了安禧的所有顾虑。
“那我先去开车。”她点头应下来,“你喝了酒,不方便。”
她嗅觉敏感,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闻到了一点细微的酒气。
周稷一愣,然后失笑:“被你发现了。”
他把安禧送到电梯口,看着数字屏缓慢跳动到了负一层,而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包间。
“不好意思了各位,刚才临时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一步。”
周稷环视一圈,认真说道。
“为了表示歉意,今晚我买单,你们继续。”
包间里坐着的,多是律所的同事,还有几个合作多年、关系融洽的客户。听到周稷要走,大家齐声起哄:“周律,什么大事这么着急?是不是佳人有约啊?”
往常面对这种打趣,周稷多是一笑置之,算是一种无声否认。
但今晚,或许是酒精作用,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嗯。”
迎着一众惊异的目光,周稷淡然,又带着几分郑重。
“我得回去,陪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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