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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朋友 她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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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那段路,尚且还有尽头;可学校里的日常接触,却好似一张细密的网,把周稷彻底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不止一次见到秦越舟站在安禧的班级门口等她。
说话时,男生的神情温柔,眼角眉梢之间,尽是藏不住的舒展笑意。
刺得周稷眼睛生疼。
就连年级里也开始有所传言,说什么秦越舟追求安禧已久,终于表白成功获得女神青睐。
有好事者前来向周稷求证,得到的答案固然是冷冰冰的否定,但相较于第三视角的判断,人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才是事实。
终于,中秋节放假前夕的晚自习课间,周稷把安禧叫到了楼道里。
“你和二班的那个秦越舟,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目光幽深,步步紧逼似的,安禧不得不背抵白墙,仰头和他对视。
“什么什么情况?”她反倒茫然,“当然是朋友啊。”
周稷深感到嘲弄,几乎难以自抑胸腔里的那股烦躁:“你确定,他也只是把你当做‘朋友’?”
安禧一怔。
她甚少看见周稷这副表情。
“我知道他喜欢我。”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令周稷震惊的话。
“可我也告诉他了,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也尊重我的意见,说愿意先做普通朋友。”
楼道装的是声控灯,明灭与对话的止休同频。楼下是高二年级,没有晚自习,寂静无声,两层交界的楼梯间,像个暂时摆脱喧闹的避难所。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周稷可以看清安禧鼻尖上的一颗小痣。它安静地卧在那里,明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大小,却完全地夺取了周稷的呼吸。
“……普通朋友,是那种距离?”
他声线昏暗,自上而下,几乎把安禧整个地笼罩住。
安禧呼吸一滞。
想再退,却已经没了退路。
“我和他的距离怎么了?又没有牵手接吻。”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镇定,“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距离这么近,难道就是在早恋吗?那你叫教导主任来抓我吧。”
话音刚落,周稷难以察觉地一僵。
他紧抿着唇,似乎在强忍住某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闭目做了几个深呼吸。
“不要偷换概念。他和我,能一样吗?”
安禧莫名从中听出了几分不爽。
她长眉轻蹙:“你就这么爱管我?交朋友是我自己的事,再说了,秦越舟也不是什么坏人。”
周稷却越听越来气。
“已经高三了,你能不能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他冷眉说道,“开学的模拟考,你排名都跌成什么样了,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骤然被揭短,安禧恼得不行,顿时口不择言:“要你管!反正秦越舟不会拿成绩来贬低我,我就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霎时,头顶的灯倏地亮了起来,把两人还有周遭的一切,照得无处遁形。
安禧承认,在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后悔了。
可覆水难收,被逼到这个份上,她只能咬牙遏制住所有改口认错的可能。
周稷垂眼看着她,良久没有言语。
眼睫投下的一片阴翳,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唯有一点点弥荡开的沉默,形成了横亘他们之间的一道无形的墙。
广播突兀地打了上课铃。
刺耳,但却恰如其时。
安禧如蒙大赦,终于找到了绝佳的理由,匆匆低头道:“上课了,我要回教室了。”
周稷没有拦她。
转身上楼,踏过最后一级台阶时,安禧脚步顿了顿。
但也仅是一瞬。
心底莫名有道声音警醒她——
不要回头。
那天之后,安禧和周稷的关系,再度降至冰点。
在学校里,他们即便碰了面,也不会彼此打招呼;每晚晚自习放学,虽还是一起回家,但路上再无交流。
若有秦越舟同行,就更是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
安禧和秦越舟相谈甚欢,几米开外,才是沉默如空气的周稷。
安禧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态。
周稷干涉她交朋友,她不喜欢;可周稷现在的无动于衷,她也不高兴。
到底怎么回事呢?
她想不通。
十月中旬,全校瞩目的篮球比赛拉开了帷幕。
各班自己组队,在年级内部抽签决定对战班级,分别决出三个年级的第一名,以及场上MVP。
安禧班级的第一轮比赛,正巧碰上了周稷的班级。
“诶,你不去看比赛吗?听说你哥要上场。”
同桌问安禧。
这种校园活动,占用的一般都是下午最后两节连堂自习,是难得光明正大的偷懒理由。整个班里,座位几乎空了三分之二,就连平时一向用功几个同学,都飞奔去了篮球场。
安禧果决道:“不去。”
哼,周稷自己出尔反尔,她就更要言而有信了。
谁乐意看他。
为表决心,她抱着作业坐到了詹靖元旁边,俨然要埋头苦读两节课的模样。
“又和你哥闹别扭了?”詹靖元对安禧的脾气了如指掌,“之前不是还说要给他加油吗?”
安禧“嘁”了一声,不屑道:“我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詹靖元被逗得掩嘴直笑。
磕磕绊绊写完了数学作业,安禧正想翻答案校对,忽听教室门外一阵喧嚷。
她抬头望去,原来是之前下楼观战的同学陆续回来了。
“比赛结束了吗?”安禧随口问。
同学点头:“咱们班输得那叫一个惨。周稷今天攻势也太猛了,好歹都是文科班,下手真不留情啊。”
安禧蹙眉。
心里有些嘀咕。
“不过嘛……”同学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今天一个女生给周稷送水,你猜他接没接?”
对方这么问,答案便是写在明面上了。
安禧不知怎么,心中来了股气,用力把练习册一合,冷冷道:“接就接了,一瓶水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同学:“这么说吧,他们班五个男生,两个孤家寡人自己带水,另外两个,可都是女朋友送的水。以此类推,周稷这个万年大冰山,能随随便便接别人送过来的水?”
下一刻,教室窗外,忽然应了景。
周稷脖子上挂着汗珠,从安禧班级门口的走廊经过。
他的手里,拿着一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
目光未曾朝她偏倚半分。
*
柏宣年个人画作的展览,展期即将在下月底结束。
展览部另外两个同事,已递交了新的策划案上去,并且得到了上级的点头,最近这段时间,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筹备,只等柏宣年的展一撤,就做交接棒。
经过上次并不愉快的交谈,安禧和佟莉的关系变得十分尴尬。
原本她以为佟莉是自己回国后的伯乐,心中尚且怀着几分知遇之恩,但上次葛绍良一事,尤其是最后接受他太太出售的藏品,实在令安禧难以不产生芥蒂。
情绪的颠簸,自然而然反映在了工作上。
电脑里原有的几份方案,忽然变得十分碍眼,安禧删删改改,始终不甚满意。
她似乎有些倦怠。
展厅里,那些售价高昂的艺术品,仿佛一夜之间都面目模糊起来。
它们愈是接受众人的目光朝圣,反而愈是让安禧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疑:她到底是在赋予它们更多的价值,还是借着它们原有的价值,在勉强做着无用功呢?
午休间隙发呆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周稷推荐给她的那位做广告策划的朋友。
此前,他们确实加了微信好友,不过当时恰好赶上安雨萍晕倒进医院,安禧无暇旁顾,只和对方说改日详谈。
她连忙翻出微信,试探着给那人发去了邀约。
对方倒是答应得很爽快,先给她发来了一份策划书,说这几日都有空,可以当面细聊。
策划书的主题其实很简单,是关于山区少数民族妇女手工艺品的展览,根据附图所示,实物确实精美绝伦。
不过在安禧眼里,缺点同样一目了然——制品品种太过单一,几乎完全局限于织物,应用范围也较为狭窄,很难撑起一场大规模的公益展览。
【安小姐,你说的这些,我们也有考虑到。不过这个地方比较出彩的工艺,就是编织,人家的文化传统决定了工艺的使用场景,我们也不好擅自改动什么。】
对方的回复很是诚恳,安禧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逐渐陷入了深思。
【您介意我在您的策划书里做修改吗?可能会添加一些我主观觉得可行的想法,具体实践与否,还是看您。】
斟酌片刻,安禧按下了发送键。
回音却来得缓慢。
直到快下班的时间点,对话页面上,都再未跳出新消息。
就在安禧隐隐怀疑,对方是不是嫌麻烦想拒绝时,终于,她收到了一条迟来的肯定答复:【当然没问题。我们也需要专业人士的意见。】
于是当天,安禧加班到将近凌晨。
展览策划绝非闭门造车。她查阅了上百个网页的资料,甚至还给自己同专业的师姐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来回修改增减数遍,终于整理出一份差强人意的版本。
合上电脑,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半了。
没来由地,安禧舒了口气。
——没人催她的deadline。只是近期心情实在压抑,她必须迫使自己做点什么,才能把注意力转移开。
时候不早,安禧没多做耽搁,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她今天没开车,自然不走地库,而是来到大厅,熟门熟路地拐向了角落的员工出入通道,刷了卡。
可门禁却毫无反应。
安禧皱了眉,再次用卡片去触碰感应器。
仍未开门。
……看来是出故障了。
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技术人员说是门禁系统问题,只能由他们后台手动刷新。
可现在,技术员也下班了。
安禧无奈地叹气,回头看了眼大门。
这个时间点,美术馆早已闭馆,大门毫无疑问是关着的。员工通道又出故障,要想离开,只能折返去地库。
但地库也有同一套系统的门禁。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叫来值班保安,直接开大门。
安禧掏出手机,正要给值班间打电话,目光蓦地一顿。
通讯录里,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列下来,紧随值班间其后的联系人,是周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