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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家长 情感领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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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美术馆的门口,周稷一路疾行,直奔内侧办公区而去。
“哎哎哎,这里是工作区域。”保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有通行证才能进。”
周稷焦躁:“我找人。”
保安倒是十分尽责:“你找谁?先做个登记,我打电话上去核实。”
“展览部,安禧。”
“您贵姓?”
“免贵姓周。”
等待通话的那几分钟,对于周稷而言,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来的路上,他给安禧打了十几个电话,无一接通。他甚至动摇了主意,想要联系安雨萍,但看着通讯录里那条号码,思前想后,到底没拨出去。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惊动长辈。
皮鞋鞋尖轻轻点着地面,仿佛某种焦虑的计时。
周稷呼吸沉重,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安禧可能的去处。
可直到这时才发现,对安禧回国后的种种,他几近于一无所知。
哥哥做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他的失职?
周稷怔怔地想。
“周先生,不好意思,展览部的人说,安小姐这两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保安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稷疑惑:“请假?”
不过随即稍稍放了些心——
既然是请假,那么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应该不高。
“知道请假原因吗?”他又问,“我现在联系不上她。”
保安答不上来。
“叮咚”一声,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孩,怀中抱着一叠册子,匆匆朝着办公区门禁而来。
周稷眼风迅疾,立刻捕捉到她工牌上的“展览部”三个字。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你是安禧的同事吗?”
董倩凡脚步一顿。
她循声看过去,只见眼前的男人身姿笔挺,剑眉深目,气度极是出众。再一瞥他腕间的那块手表,蓝色表盘上R开头的几个字母,晃得她险些走了神。
“我是。”董倩凡点头,“你找她有事吗?”
周稷语气焦灼:“她的电话打不通,我只能来这里找人。听说她请假了?”
相貌如此出众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只为见安禧一面。
董倩凡眼珠一转,感觉自己似乎嗅到了真相的气息。
“是啊。”她点头,“你是安禧男朋友?要不你直接去她家里找她吧,我们昨天打过电话,她说这两天都在家。”
听到董倩凡昨天还能联系上安禧,周稷不觉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忽略了对方话中的那个问题,简单道过谢,便转身离开,立即开车直奔安禧家。
注视着他的背影,董倩凡若有所思。
——打不通安禧的电话?
可是她们明明昨天还联系过。
她边想边拿出手机,试探地拨出了安禧的号码。
嘟、嘟……
一声又一声。
漫长的忙音,似乎听不见尽头。
就在董倩凡也开始感到疑虑的时候,听筒里骤然传来了安禧略带鼻音的声线:“……倩凡,怎么了?我刚睡醒。”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了!”
董倩凡长舒了气,“你是不是把手机调静音了?刚才你男朋友来美术馆找你,说昨晚到现在都打不通你的电话,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男朋友?”安禧莫名其妙,“什么男朋友?”
董倩凡一愣。
她旋即反应过来可能闹了乌龙,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些,压低声音询问一旁站岗的保安:“师傅,刚才那男的,有登记吗?”
保安亮出了登记簿的记录。
“我看看啊……”
董倩凡的目光锁定在了最后一栏。
“是一位周先生。留了个号码。”
她把那串数字报出来后,电话里,忽然微妙地沉默了。
良久,安禧才轻声道:“噢,是他啊。”
倒是没否认。
“所以,你建议他直接来我家?”
她问得有些意味深长。
董倩凡往外头张望几眼。
“对啊,我看他好像……”
“已经开车走了。”
*
听到敲门声时,安禧站在浴室镜子前,用力揉了揉脸。
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她走出去开了门。
“你怎么过来了?”
见到周稷的瞬间,她的表情里充满了惊讶。
周稷眉头紧蹙,额边一层薄汗,视线胶着在她身上,仿佛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什么。
“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知不知道这样让人多着急?”
安禧垂着眸,低声说:“昨晚感冒了,吃完药太困,我就直接睡了,手机静音,所以才没听到。”
周稷抬腿正欲进门,闻言不由一顿。
“病了?”他眉心锁得更紧,语气却缓和下来,“严重吗?有没有发烧?”
安禧摇头。
“我十一点多才醒,先给靖元回了电话解释,刚想给你打过去,就听见敲门了。”
关门声压住了周稷的无奈一叹。
他伸手,试了试安禧额温。
还好,并无异样。
“听你同事说,你这两天请假了。”
安禧去厨房给他倒水,行动之间,睡裙的裙摆轻拂。
“是请假了。”她承认。
周稷问:“因为生病?”
安禧把装满温水的玻璃杯递给他。
“……不是。”
水温正好,隔着杯壁握在掌心,也不觉得烫手。周稷靠在岛台边,深邃眸光抵着她,“那是为什么?”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刨根问底。
而这样的追问,放在寻常关系里,显然是有失礼貌的。
所幸,安禧似乎也未做此想,只是蹙眉:“我被卷入了一场毫无道理的指控。”
事情起于一周前。
当时,她再次接到了葛绍良的电话。
原本她对此人厌恶已极,不愿再有什么纠葛,但念及对方在行业中的地位,到底得罪不起。思忖再三,她还是无奈按下了接听。
谁知,对面的人根本不是葛绍良,而是他的太太。
尖利愤怒的女声,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质问她为什么要勾引有妇之夫。
“年纪轻轻不学好,看见个有钱人就往上扑,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点道德底线都没有?!我告诉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能攀高枝,姓葛的这个窝囊废,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我离婚!”
安禧脑袋嗡嗡作响,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可还来不及等她问个所以然,对方便已挂断了电话,甚至拉黑了她的手机号和微信。
接下来,某些难听的流言蜚语,渐渐飘进了安禧的耳朵。
黎川的艺术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何况,这些谣言的指向性,实在太强了。
从零零散散的信息里,安禧大概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那天葛绍良打着给太太挑选纪念礼物的名义,让她陪同逛商场,此过程应该恰好被葛太太的朋友目睹,因此才为她所知。
流言随风,如此种种,自然也渐渐为美术馆不少人所知。
尽管,包括董倩凡在内的多数人,都认为是无稽之谈,但这几天上班,安禧明显感觉到,个别同事看向她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她何尝读不出背后的潜台词。
“所以我就请假了。”
安禧抱着抱枕,靠在沙发的角落,“虽然可能会被误会成落荒而逃,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冷静。”
周稷一言不发地听完了全程。
放在大腿上的手,深深地攥紧,直到指甲嵌进了掌心,痛感自皮肤传递进大脑。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知道。
安禧觑着他的脸色,很是难看,原本还有些想说的,又通通咽了回去。
她看得出来,周稷好像有点生气。
“……那你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半晌默然,周稷终于启声问。
“请假总有个期限。”
安禧无言,低头勾绞着手指。
她承认,一开始让周稷过来,确实存着几分卖惨博同情的心思。可周稷的这个问题,也恰是切切实实摆在她面前的困境。
还能怎么办呢?
抱枕的边缘被她捏得皱成一团,宛如此刻心境的具象。周稷终于看不过去,一把扯过,随手丢在了旁边,站在她身前。
“我有个办法。”
高大的身形堵在面前,背向光线,投下了一道宽阔的阴影,完全把安禧纳入其中。
她手里空落落的,就这样毫无阻隔地迎上周稷的视线压力,一时居然有些恍惚。
“什么办法?”
“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只在于一个人,就是葛绍良的太太。”周稷慢慢分析,“我们得当面和她解释。”
安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开什么玩笑?”
她毫不怀疑,葛太太现在怕是撕了自己的心都有,当面解释?这和玩火自焚有什么区别?
周稷耐心道:“不用担心。我说了,是‘我们’去向她解释。”
安禧暂没反应过来。
周稷要陪她去吗?
可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非得弄个家长出席,意义何在?
“你要替我辩护?”安禧失笑,“我还不知道,你的专业范畴什么时候拓展到情感领域了。”
周稷的表情忽地不太自然。
他侧转开眼睛,反复抿了抿唇,“相比于辩护人,在那种场合,有个身份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会更高。”
安禧迷茫道:“哪种身份?”
周稷重新朝她看过来,目光里克制着情绪,浓重、漆黑,竟然叫安禧有些读不懂。
“你的……”
“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