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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唱片 呼之欲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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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禧的脚步半刻也没有停留,一路穿过拥挤人潮,疾步出了酒吧。
“榛榛……榛榛!”
周稷追出来,终于在店门口拦住了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高大的身影堵住去路,安禧被迫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直视着周稷,眼神很冷:“没怎么,我想走就走了。”
周稷岂会听不出是气话。
“刚才那个人,是我律所的同事。”他向安禧解释,“他们碰巧在网上看到我之前的演出片段,知道今晚有表演,一定要来看热闹,我就让他们来了。”
“其他人都坐在外面,小魏接了客户的电话,才进来找我说事情。”
安禧静静听着,看他嘴唇张合,话到耳边,渐渐被潮热的晚风稀释开。
“……小魏?”
她嘴角在笑,声线却了无余温。
“你不知道她的全名吗?”
周稷一怔。
“她叫魏若昀。”
安禧自问自答似的,嘲讽之意无限。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她不叫王若昀、李若昀,偏偏叫做——魏若昀?”
短短几句话,周稷瞳孔急遽震颤。
他不敢置信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更不愿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残酷的巧合。
安禧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句话,彻底把周稷的心脏锤进了地底。
他的喉咙干涩至极:“……我真的不知道。”
当初,招聘的实习生来报到之前,人事确实有给他看过简历。但他只是着重于校园经历和个人成绩的部分内容,并未留意她的家庭背景信息。
而“魏智文”这个名字,更是直到上次安禧和安雨萍吵架,他才第一次从安禧口中得知。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再开口时,周稷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知道的,我没有必要去袒护她。”
安禧扯出一缕苍白的笑。
“是啊,错不在你,也不在我,”她喃喃,“在魏若昀吗?好像也不是。”
周稷的呼吸一点一点收紧。
天意弄人,原来他早已不自知地走进一个僵局。
身后的街灯霓虹璀璨,反衬得此刻树影之下愈深的寥落。安禧不再多说,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牵扯。
是周稷拉住了她。
“……你放手。”
安禧低声说。
周稷沉默着,不肯。
安禧有点恼:“我让你放开。”
他却攥得更紧了。
安禧气极反笑。
“行,你就这么拉着吧。”她无所谓地说,“我一会儿让我妈开车来接我。你要和我手牵手一起回家吗?”
周稷蓦地抬眸。
他完全没料到,安禧会搬出安雨萍来拿捏他。
心底的某个角落,像被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带来轻微却清晰的痛意。
半晌,周稷怔怔松开了手。
詹靖元走出酒吧,正好看见这一幕。
还来不及等她做出反应,安禧的声音就已传到了耳朵里:“我们走吧,换家喝。”
*
接下来的几天,周稷很快就发现,他联系不上安禧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明明还在点赞共友的动态,唯独对他置之不理。
周稷放不下心,只好去问詹靖元。
“安禧出差去了,前天刚动身,你不知道吗?”
她反倒诧异周稷的不知情。
“……她没告诉我。”
詹靖元深感不解:“可她告诉她妈了。如果你这几天有联系安阿姨,她不会不和你说吧?”
她工作时难得分心,戴着耳机接听的同时,手上还在飞快地打字。
输出了几行长英文,她才反应过来耳机里没有回应,下意识怀疑是通话中断,可看了眼手机,明明还在继续。
“……安阿姨,也没有和我说过。”
詹靖元打字的动作一顿。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安禧的事情上,安阿姨还是不放心我。”周稷平静地叙述,“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所以也尽量避嫌,不主动过问。”
就像隐瞒一个早已暴露无遗的秘密,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计策,只要足够自欺欺人。
轮到了詹靖元沉默。
当年,她目睹了安禧分手后的消沉,作为好友,说不心疼自然是假的。
“可你就打算这么若无其事下去吗?”詹靖元忍不住问,“如果有一天,安禧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来到你面前,你能叫得出‘妹夫’?”
这真是一个糟糕至极的假设。
周稷绷紧了下颌,扶着额头,缓缓闭上眼睛。
见他不说话,詹靖元穷追不舍道:“还有魏若昀的问题。我知道不能怪你,但安禧和她生父那边,根本就是不共戴天的关系,现在你知道了她的身份,依然准备维持现状吗?”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周稷说得不假思索。
虽然他没有理由让魏若昀离开衡泰,但是资深律师手下的人员调动,倒并非难事。
只是他暂时不想主动去开这个口,毕竟作为那晚的亲历者,魏若昀只要稍加打听,便能知道他和安禧的关系,届时,如果他贸然提起组别变动的事,恐怕只会让对方更加记恨安禧。
听他表态还算坚定,詹靖元稍微缓和了语气,“她大概要十几天才能回来,你可以想想到时候怎么和她说。”
十几天。
周稷在心底计算着日子。
就是要等七月了。
离安禧的生日,也很近了。
*
和周稷断联的这阵子,安禧确实在忙工作。
京州的美术馆和国外博物馆合作,有一场大型的绘画作品展出,作为展览部的派出对象,安禧和董倩凡专程过去参观学习,顺便参加交流访谈。
这次行程相对宽松,空余时间里,她们偶尔会出去逛逛。
“还是北方凉快点,不像黎川那边,高温高湿,夏天一来,半秒都离不开空调。”
董倩凡手捧一份冰淇淋,和安禧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胡同小巷里。
这一片区,多的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文保单位,时而也会遇见颇有格调的小商店,前来打卡拍照的游客络绎不绝。
“我上次来京州,还是读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一起过来旅游,当时还住青旅呢。”
说着,董倩凡看向了安禧,“你呢?家里条件那么好,应该很小的时候就来玩过了吧?”
安禧笑了笑:“没有啦。我妈的生意,也是到了我初高中才有起色的。在那之前,我从没出省旅游过。”
董倩凡惊讶道:“真的?”
她现在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安禧的样子——
靓车上走下来的高挑美女,举手投足之间,充满着自信张扬的气质,说不是富二代她都不信。
“真的。”
冰淇淋化得比吃得快,董倩凡被迫加快速度解决,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可我觉得……你好像对京州挺熟的……”
安禧眸光一顿。
“我认识在京州上大学的朋友,”她转瞬就恢复了寻常状态,口吻轻松,“以前读书的时候,来这边找过他几次。”
董倩凡不疑有他,把手里的空冰淇淋盒子往垃圾桶一丢,“那难怪。”
她们随意转进另一条巷子,迎面撞见的,居然是家已经很少见的音像店。单看门头,还以为只狭小一间,真正走进店内,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
“门类很齐全嘛。”
董倩凡扫了眼分区,不由感叹。
从流行乐,到爵士、摇滚、古典,每个类别都单独占据了好几个货架,还有整面墙那么大的精品珍藏区,陈列的全都是几乎已绝版的唱片。
安禧一眼看见了其中的某张。
“我能看看那个吗?”她问店主。
对方点头,踮脚帮她取下来。
“眼光不错啊,”店主赞赏道,“这是七七年英版的胶片,海报明信片都保存得很好,我从欧洲淘回来的。”
安禧轻轻抚摸过黑色的封面,指尖传来的粗糙感,清晰昭示着它的年龄,就像人类衰老后的皮肤纹理。
“多少钱?”
她问。
店主报了个四位数的价格。
安禧从没买过这种古董唱片,不太知道行情,倒是董倩凡平时喜欢淘点中古货,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好像有点贵了。”
店主似乎并不急着做成这单生意,随意耸了耸肩,让她们自己考虑。
“我有朋友在英国,你要是想买,我可以托她去找找,肯定比这个便宜点。”
董倩凡说得诚恳,安禧微微一笑,感谢她的好意:“可是那样一来一回,耗时也久,还要欠你朋友人情,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又转头对店主道:“溢价可以理解,但我也是真心实意想买来收藏的,能不能打个折?”
最后的成交价,堪堪控制在了一千以内。
走出店门的时候,董倩凡问安禧:“原来你喜欢这个乐队啊?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安禧迟疑了几秒,没否认。
其实直到付完款的时候,她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买下这一张唱片。
或者说,她不愿想。
京州气象台发布七月第一个高温预警的当天,安禧和董倩凡坐上了飞回黎川的航班。
落地关闭飞行模式,她收到了馆里行政部的消息。
【亲爱的,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呀!相关礼品已经放在你工位上了,记得及时取走哦。】
云和美术馆的员工手册上,清楚罗列着员工福利,当月发放的生日礼物便是其中之一。
入职以来,安禧也陆续见过其他同事收到礼物,不过据行政部的人说,会按照不同员工的兴趣爱好准备不同的礼品,因此,在大致的预算范围之内,每人收到的东西也不尽相同。
“倩凡,你上次收到的礼物是什么?”安禧问。
“蛋糕卡,这个大家都一样;另外就是运动手表。可能她们知道我喜欢健身。”
安禧若有所思。
“其实也就是分了几种类型,看你大概能套进哪个而已,要说惊喜也谈不上。”董倩凡说,“还是家人朋友的礼物更值得期待……”
听着走着,安禧的思绪飘扬起来。
她的确很期待。
也很好奇。
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周稷会送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