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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他 ...

  •   他怔怔地望着这出闹剧中的两个主角——其中,阮藏的继母方情如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低垂着脸的缘故散落在清瘦的肩头。

      那瞬间,他感觉继母的头发好像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浓密、黑亮的发铺满目及之处的任何缝隙,而那些发又同时包裹住继母俏丽的身形,拢住女人整个肩膀,整个身躯,甚至像蚕蛹般围住那个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的男人。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保佑我平安,护佑我顺遂……”

      随着阮全生的祈祷,柔软浓密的发缠上了男人的上半身,缠上他的半张脸和不断开合的唇。
      阮藏隐约听到一阵“簇簇”声,像某种植物在静夜中茁壮生长,现在,它们很健康。

      它们要出来了。

      “保佑保佑保佑保佑保佑保佑,保,唔……”阮全生的吐息逐渐模糊不清,连他嘴里神经兮兮的句子也是。

      下一秒,阮藏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画面。

      乌黑浓密的发丝仿佛拥有生命般,从中年男人不断翕动的嘴中生长、漫延。
      那些发丝仿佛从血肉中生出,是真正从男人身体里冒出来的,响着黏糊刺啦的声音,让人几乎能够想象柔软的发丝居然穿透内脏,串联起大串的肉块。

      阮藏感到胃里一阵酸水涌动,而那两“人”似乎从一开始,就看不到他。

      他看到自己去世多年的父亲,忽地朝自己张开黑洞洞的大嘴,那里无数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延伸。

      是的,它彻底成长了。

      而阮全生努力大张着嘴,双目圆睁,在继母怀中死死瞪住天花板。

      一股凉意袭来,阮藏看到那个女人,即便不记得她的脸,也会在瞬间意识到那个人是谁,和自己保持着怎样的关系。

      他的继母拥抱着他恍若突发心肌梗死而大张着嘴的父亲并视若无睹,而是侧过脸,直视阮藏。

      那一刻,阮藏彻底明白,她注视着的人,其实一直都是自己。

      女人的面孔迷人到不知年龄,此刻却从正中缓缓裂开缝隙,半张脸的皮囊居然像被溶解在强硫酸中,露出黏糊的血肉,而另半张脸则苦苦维持生前的美好。
      一面恶鬼,一面慈悲。

      方情如在惨白的水晶吊灯下拥抱尸体般的父亲,直愣愣地冲阮藏咧开嘴,扬起一个堪称慈爱又血肉模糊的微笑。

      阮藏想尖叫,却根本发不了声,他的双腿几近麻木,动弹不得,这绝对绝对是,目前为止,他最恐怖的一次撞鬼经历。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畏惧,更有一种奇怪的、令阮藏绝望的惧怕。

      不过后来,阮藏就发觉自己错了,没有最恐怖,只有更恐怖。

      忽然,他被压住的手机一震,阮藏彻底从噩梦中惊醒。

      刺目的灯光叫阮藏下意识遮住双眼,缓了会,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床上。

      没有水晶吊灯,没有头发,更没有便宜老爹和诡异的继母,原来阮藏只是在做梦而已。

      做梦而已。

      剧烈的喘息声中,阮藏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在无声的吞咽下,他赤脚下床,冰凉的地板令他清醒,他只是想下床,开门,然后……看看某个房间。

      对,某个房间。

      阮藏颤抖地按下门把手——那是间装潢十分精致的双人房,空荡荡的相框原本存放了一张结婚照,此刻,早已随失败的婚姻一同撤下。

      他呼吸急促,异常紧张。

      诚然,这并不是在他的噩梦里,对,一切都只是梦。

      他怎么会愚蠢到把现实和梦境联系起来呢?

      这么安慰着,唯有阮藏自己明白,在摁下门把手的那刻,掌心中的冷汗意味着什么。

      他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可恐惧到极点的那么些愤怒,又驱使他着“早死早超生”,心说谁怕谁。

      阮藏一咬牙推开门,手心中的汗渍几乎在门把手上留下痕迹。

      他确实紧张过头了,因为打开门后,阮藏才发觉,那间夫妻房内水晶吊灯开着、晶体反射绚丽夺目的亮光,除此之外,围绕天花板的小灯盏也亮了,这自然全是被阮藏的功劳。

      是的,和他预想的一样,阮藏确实将整个别墅的灯全都打开,无一例外,只是现实中,他并没有看到噩梦中的场景。

      空置的床铺上空空荡荡,连被褥都没有放,可谓是人走茶凉。

      况且,人是不可能在现实生活当中,见到去世多年的人的,不是吗?

      阮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想要长舒一口气,面色却更加苍白,他应该恍若宽慰地想,挺对头的,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他就是洗完澡,玩了会手机,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而这间曾经由他父亲居住的房间,也从未,发生过任何诡异的事。

      这算是阮藏撞邪以来最平平无奇的一个晚上,因为,他只是在做噩梦。

      他没有再在现实中看到那些东西。

      但他就是慌张,不明白为什么,阮藏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是最近情绪太紧绷,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却还是害怕。

      顺道pua自己:阮藏,你可不能这样,如果就这么轻易被吓跑,那以后真发生了什么,可怎么办?

      他回来一趟,不就是为着早死早超生,解决问题来的吗?

      阮藏终于从那间房退了出来。

      回到床上才发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在梦魇中惊醒,主要是被震醒的。

      某绿色软件推送的信息把阮藏从噩梦中震醒——原来,是某人利用某绿色社交软件上的摇一摇功能,摇到了附近的人,并准备添加阮藏为好友。

      昵称为“天选退休人”的网友立马给阮藏发了条添加信息——他说:嗨,这附近估计只有咱俩住着,所以你是阮藏对吧?

      阮藏一愣,立马反应过来:奥,是艳遇,啊不对,余词啊。

      噩梦中惊醒的阮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甚至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手指一动就点了添加。
      他才念叨没要邻居的联系方式,转眼,邻居就亲自送上门。

      这算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而凌晨三点,在成功添加阮藏过后,“天选退休人”居然迅速地给“很会捉迷藏”发了条信息:新邻居,还没睡吗?

      这也正是,阮/其实是被惊醒的/藏,正想问余词的:难道说,艳遇其实是个夜猫子吗?

      他想了会,马上回复:“半夜醒了,不过,你不会是直接熬夜到半夜三点了吧?”

      午夜确实是个暧昧的时间点,除了关系亲密的朋友不会轻易打扰,可关系亲密……

      他们分明才第一次见面。

      真巧。他被惊醒,余词就恰好发来讯息。

      阮藏彻底清醒了,因为那个噩梦让他一时睡不着,他盯着消息页面,也不太明白余词半夜发消息的意图。

      对面又消失了,过了十五分钟也没有回复,他舔了舔唇,愈发觉得对方也许只是为了调戏调戏他,然后玩消失……

      阮藏开始发呆并陷入沉思,及用及抛的暧昧上头容易,下头也容易,就像阮藏现在,没见到余词的时候,倒也不怎么想着,遂没大纠结余词长久的“冷落”。

      因为噩梦,阮藏久违地想起了关于便宜爹去世的事情,人会对不愿记起的事粉饰太平,所以他记得不太清楚。

      只知道那是个混乱的清晨,似乎还是个很讨厌的周一。

      阮藏如同往常一样上学,身后似乎有个讨厌的家伙笑容可掬地跟着,时至今日,他拼命回忆也记不起那家伙的脸,却还是会在想起那个笑容的瞬间面色微滞。

      “哥哥”的笑容像某种黏糊又自带温度的糖浆,让阮藏感觉自己稍不注意就会陷入泥沼似的蜜糖里,他有些心慌、焦躁和喘不过气。

      所以为了掩饰这点,年少的阮藏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愤怒。

      他忽然停在原地,以至于背后亦步亦趋的家伙撞到后背,阮藏焦躁地推开那个人,精致到显得凉薄的鼻梁都沾染了面颊处愠怒的红,他并没有看他,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阮藏开始大喊,“都说过多少次,不要用这种宠物看主人的眼神看我,难道不恶心吗?!”

      背后的少年声音一低,透出变声期沙哑的底音,有些失落地反问,“真的很恶心吗?”

      阮藏应该没看到对方的面色有过瞬间的僵硬,更忘记疑惑,他所谓的“哥哥”为什么没有否认自己正在用“看主人”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不过就和无数次一样,不论阮藏怎么推拒、冷脸、甚至是漠然,“哥哥”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迅速恢复原状。

      “可是我很喜欢阮阮呀,只要待在阮阮身边就会很开心,对不起,我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

      可是,还是……控制不住。

      直到后来,阮藏才明白,所谓的“哥哥”是如何用力地抓紧自己在乎的一切。
      他不顾一切、不计代价的,尤其是在得知失去的苦痛以后。

      所以,一旦“哥哥”有能力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他绝不放手。
      他不会放过阮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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