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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死遁 ...
京都今天也是大晴天,从小区里出来的时候,一棵高高的玉兰树掉了几朵洁白的花。
手机里梁叙问他中午回不回潇湘的消息。
梁文砚拨了个电话回去。
“在回来路上了,樊姐做饭了吗?”
“樊姐刚来。”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梁叙想了想,说:“蛋黄酥。”
梁文砚驱车离开,专程去市中心买了一盒各种口味的蛋黄酥,到家时看见饭菜已经做好,梁叙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他。
“加班这么快,我还以为你又要和哪个总一起吃午饭。”梁叙跑去接他手里的蛋黄酥。
梁文砚顺手想摸梁叙的头发,结果人拿到蛋黄酥就又跑回凳子上坐着了。
梁叙麻利地拆开盒子,看着五颜六色的糕点,他低着头数:“抹茶,芋泥,莲蓉……”
剩下两个外观看起来差不多,不知道是什么口味。
梁文砚走过去笑:“今天不是公司的事,是私事。”
“什么私事?”梁叙把看不出口味的蛋黄酥挑了出来放在盘子里,随后把盒子盖上,“你想吃哪一个?”
梁文砚目光看过去,随手指了一个。
“我猜这个里面是豆沙。”梁叙喜欢吃豆沙,心痒痒地忍不住去厨房拿了把小刀出来,把两个蛋黄酥各切一半。
“你还没说什么私事呢?”
“不急,先吃饭。”梁文砚坐下来。
梁叙一边吃一边说周一要回学校装订论文,又说起快入夏了天气越来越热,诸如此类的琐碎事情。
梁家吃饭的习惯是不大会在饭桌上讲话,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尤其是上学年纪,两人见面相处的时间偶尔也就一顿饭,往往梁叙会说一堆学校的琐事。
梁文砚有时听得很不耐烦,也会督促他吃饭少讲话,但是梁叙消停一会就又恢复本性。
渐渐的他也就习惯了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有点梁叙的声音。
吃完饭后洗碗机开始工作,梁叙有点犯食困,把沙发上的电脑捞过来看。
上午他还在修论文,最后再调一调格式,拷贝之后就不用管了。
梁文砚切了点水果端过来,梁叙抬头笑道:“谢谢哥哥。”
正准备把电脑关上,挂着的微信却弹出来一条醒目的消息。
陈晓静说:“今天文砚来找我了,我跟他说得很清楚了,他同意你搬出来。”
陈晓静之前的意思就是感情上不好断得那么干脆利落,因为毕竟都是一家人,但至少行为上不要一错再错。
梁叙疑心自己看错了,他睁大眼睛又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读到末尾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有种异常的不安升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梁文砚。
梁文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梁叙猛地把电脑合上。
“怎么了?”梁文砚看见他一副受惊的模样,不由得笑道,“电脑藏了秘密?”
“没有,我有点困,我要上楼……”梁叙抱着电脑刚站起来,就被梁文砚的长腿挡住了路。
梁文砚语气平稳:“坐下。”
“今早去拜访了妈妈,妈妈说你打算毕业之后就搬出去,既然是你的意思,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搬,哥哥不强求你。”
梁叙惊惶地坐下,又错愕地看向梁文砚。
“……什么意思?”
“无论是妈妈的劝说,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想搬出去总归是你的决定,是吗?”
梁叙喉结上下一滑,心想陈晓静可真是把他坑惨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我搬出去,还是会经常联系你,会来找你,这样妈妈那边好交代,我也有一点空间。哥哥你觉得呢?”
“如果我不知道这个事,小叙是不是就准备毕业之后偷偷搬出去?”
梁叙沉默了片刻:“我会临近的时候告诉你。”
梁文砚失笑一声,他看着梁叙挺直绷紧的后背,微微低着的头,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你之前不这样。”梁文砚忽然说。
会撒娇会闹脾气,会坦然把哥哥的宠爱当做理所当然,唯独不会害怕。
“我之前乖是因为我在走你安排好的路,这一次,我想自己走走看。”
梁文砚见梁叙没理解到自己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含义,也不解释,他重复了一遍梁叙的话:“想自己走走看?”
“行啊,既然是你和妈妈都决定好的意思,那我也只好同意了。”
梁叙诧异地抬起头,接触到梁文砚的视线,那是一种被凝视思索的目光,好像他在他身上探究着什么,梁叙蹙眉移开了目光,接着又问:“真的?”
梁文砚垂下眼睫,语气不变:“真的。”
梁叙被这突如其来的放手砸懵了,愣愣地不知所措,直到梁文砚问:“想什么时候搬?”
梁叙还是不可置信,试探道:“明天?”
梁文砚:“可以,我帮你收拾东西。”
梁叙的东西很多,花里胡哨的玩意一大堆,收纳起来很费劲,他只拿了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行李没多少,但房间看起来就好像空了一大块。
梁叙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看出梁文砚心情不太好,于是上前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我还是最爱哥哥的。”
第二天下午,梁叙把行李搬到车上,他又有些犹豫。
他走得太快哥哥会不会不高兴?
梁文砚不高兴时神情也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大会主动笑。
“哥哥下周要出差,小叙想一起去吗?”
梁叙问:“去哪儿?”
“S市,”阳光刺眼,梁文砚眯了眯眼睛,“跟沈伯年约了融资的事。”
“我想在家准备答辩。”思来想去,梁叙还是拒绝了。
梁文砚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
上了车,梁叙问:“哥哥,妈妈给你压力了吗?”
“没有。”
梁叙不再说话,迈巴赫很快驶出潇湘往市中心去,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他心里暗想,梁文砚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他心里隐隐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毕业之后他打算的是出国留学,这件事除了几个舍友,其他人都不知道。
梁文砚现在肯给他一点空间,他要不要跟梁文砚进一步提自己出国的事?还是……放弃出国。
驶出高大常青树路段,外面的阳光整片整片地落进车内,梁叙眯了眯眼睛,看见了车上明媚的小摆件。
他还没想好,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也来不及细想,干脆放空脑袋,随手抓了一个绿色宝宝巴士,问:“哥哥你出差去多久?”
“当天来回。”
“这么快吗?”
“剩下的事务交给其他人。”
梁叙若有所思地低头。
市中心的一套房子临近南边,天气环境都会好一些,大平层公寓客厅外面就是一整个大落地窗,往外可以直接看到林立的建筑中心和商业区。
房子的装修风格黑白灰简约干净,是个三室一厅,梁叙看了一圈,问:“这里是妈妈所在的小区吗?”
梁文砚随手把行李箱放在沙发边上,回答道:“妈妈的小区隔了一条街。”
“不对啊,我记得妈妈三套房子,有两套在同一个小区市中心,有一套在东边靠近东高乡。”
“手机给我。”
梁叙疑惑地把手机给了梁文砚,只见他接过之后,什么也没看,就放进了外套口袋。
“你干嘛?这是我的手机。”
“这房子喜欢吗?”梁文砚问。
梁叙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上一次梁文砚拿走他的手机之后就把他关了起来,明明梁文砚面上还有点柔和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笑,目光盯着他一动不动。
梁叙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眨了眨眼睛,一边回答:“蛮好的”一边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
“这是我名下的一处房产,去年交付的,原本想送给你当毕业礼物,当然,名字写你的,小叙还是跟我一起住。”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梁叙走到玄关处就不敢动弹,他转过身,小声道:“哥哥,你想说什么,我不明白。”
梁文砚好像叹了口气,他温热的手指沿着梁叙的下颌轻扫了下,语气柔和:“小叙,我给你机会了,但你又犯错了。”
心底那点不安被验证,梁叙推开游走在他脸颊上的手指,生气道:“所以你想做什么?!”
梁文砚没说话,他只垂着眼,目光安静冷漠,微皱的眉间好像又带了几分怜意,仿佛面前只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梁叙后退半步,手一摸上门把,整个人忽然被腾空抱起,小腹被梁文砚的肩膀一顶,疼得失声直皱眉头。
被放下时梁叙立刻泄愤似的踢了梁文砚一脚,纯黑的立裁西裤上顿时出现了印记。
“你答应了又不作数,我讨厌你!”梁叙想从沙发上起来,又被梁文砚按倒,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梁文砚。
“那你瞒着哥哥和妈妈串通好毕业就离开,哥哥是不是也可以讨厌你。”
梁叙已经没心力去解释离开,自暴自弃道:“我们既然相互讨厌,分开好了!”
梁文砚静静地看着口不择言的梁叙,他目光沉沉,觉得梁叙还是格外天真。左手按着梁叙的两只手腕,右手缓慢地从梁叙的耳畔往前滑到脖颈。
“小叙,有时候哥哥很怀疑,你一直说分开,是真的觉得腻了还是想看哥哥痛苦。”
梁叙刚想说话,脖颈上的手忽然用了力,同时梁文砚吻了下来。
呼吸不上来的梁叙两颊泛红,忍不住地剧烈呛咳。随后梁文砚把他抱起来进了房间,房间的窗户很大,朝南阳光很好。床上是崭新的四件套,被子柔软温暖。
梁叙微微喘着气,神情难受。梁文砚把他放在床上,指腹轻轻擦过眼角的湿润,盯着他轻颤的眼睫,说:“之前哥哥太纵容你了,你一服软哥哥就放过你了,小叙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骗哥哥。”
梁文砚转身离开,房间门关上,外面传来了落锁声。
梁叙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爬起来,他听见外面有细微的动静,行李箱拖动的声音,以及打电话的声音。
梁文砚容不得他一点自由,去年被支配的恐惧和愤怒又重新集聚起来,梁叙把枕头全摔在了床尾。
等到了晚上,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梁叙几乎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拍了拍门,没有人回应。
外面已经完全天黑,梁叙看不清,他摸索着想开灯,却发现被断电了。只有一个角落闪着微微的红光,梁叙认真地看了一会,忽然脸色很难看地发现那是监控。
关禁闭的第一天,梁叙告诉自己能撑过去,怨气太大的时候就站在床尾,对着监控翻旧账。
关禁闭的第二天,依旧没人送吃的,也没有人跟他说话,梁叙扒着窗户,发现窗户是封死了的,只好回忆自己的论文,脑子里准备答辩稿,渐渐地他没什么力气,饿得有些头晕眼花。
“三餐向来规律的人,忽然饿个两三天,会生病吗?”
柳关听了这问题,犹豫着回答:“不会的,胃病是需要长期的形成条件,但这种情况可能会导致低血糖和脱水。”
梁文砚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梁叙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了脸,第三天已经无精打采没有动弹。
知道服软没用也不肯说一句错了。
梁文砚处理了S市的事,沈伯年又拉着他想谈沈凭的发展,希望他给点意见。到底是长辈,梁文砚不好敷衍。
回到京都已经是下午五点,梁文砚看着监控梁叙一整天都没动过不由得有点担心,下了锁轻轻地走进去。
梁叙的脸有些热,梁文砚请医生上门,直到晚上九点钟梁叙才醒,看见坐在床边的梁文砚气不打一处来,撑起身就要骂他,结果四肢软绵绵地像是骨头断了一样,越用力越难受。
“哥哥回来了。”梁文砚前倾靠近,手指一下一下地拨开梁叙的碎发。
明明是想骂他,可是一看见他,梁叙眼睛就蓄起了眼泪,很快一颗一颗地掉在枕头上,晶莹的眼底,湿润的眼睫,连同眉心那一点难受的弧度,都勾出几分可怜。
梁文砚轻声道:“现在好些了吗?”
梁叙越哭越止不住,喉咙里涩得完全说不出话。梁文砚喉结微动,他把梁叙抱在怀里,把他正输液的手小心地放在上面,轻轻拍着他的肩:“哥哥回来了。”
宽阔紧密的怀抱有熟悉的气味,梁文砚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肩头往下泅湿了一大片衣料,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了。梁文砚轻轻抬起梁叙的头,苍白的脸泛了点红,额头出了点细汗,浓密的眼睫湿润分明,还掉了一根在眼下。
梁文砚指腹轻轻夹走那根睫毛,安抚似的吻了吻梁叙的眉心。
再次醒来时,梁叙感觉到脸上热热的,他微微睁开眼,被视线里的亮光刺了一下,忍不住抬起手。
很快,旁边就伸来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
中指上熟悉的戒指让梁叙愣了片刻,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了近在咫尺的梁文砚。
因为距离过分的近,几乎能看清楚梁文砚眉眼浓烈锋利的走向。
“怎么了?”
梁叙挣扎着坐起来,扬手就要打他,被梁文砚抓住手腕拉了下来。
“大早上的这么有劲。”
梁叙头还垫着梁文砚的手心躺在枕头上,他说:“我头晕。”
“我点了私房菜。”
梁叙想顶嘴但他确实饿了,因此没说话。
时隔三天他第一次走出房间门,客厅的陈设跟第一次见没有任何区别,他的行李箱还放在那里,外面的天气也很亮眼。
梁叙梦游似的,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去。
“梁叙。”
身后传来声音,梁叙顿住脚步。
“餐桌在这边。”梁文砚继续说。
各式各样的私房菜还是热的,主食是一碗粥。
梁文砚:“少吃一点,下午饿了再吃。”
梁叙不吭声闷头吃饭,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梁文砚放下筷子。
粥里有小海鲜小蘑菇和一些蔬菜,梁叙几口吃完便回了房间,直到晚上也没再跟梁文砚说过一句话。
又过了好几天,梁叙睡得有些迷糊了,忽然被叫起来试衣服。
他愣愣地看着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看着梁文砚靠近,他猛地推开:“我不要。”
“还想毕业就过来。”
梁叙心说我都出不去这还怎么毕业,宁死不屈地不穿。
最后还是拗不过梁文砚,梁叙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西装,浑身写满了抗拒,他气得眼都红了,冷冷地看着梁文砚。
他人本来长得就十分俊秀,白衬衣加黑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身材比例极好,腰线流畅,浑身被包裹着又有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性情。
“很帅。”梁文砚眼眸微深,真心实意地评价。
“不会关你太久的,答辩前一天给你电脑做准备。毕业之后什么都不要想,哥哥也不忍心关你一辈子。”梁文砚抬手给梁叙整理了下衣领,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嘴唇上,很快吻了上去。
晚上,梁叙刚躺到床上就被一只手圈着腰捞了一下,他照常地不理人。
气息越靠越近,扑在裸露的后颈,梁叙忍不住抖了一下,想要平躺把自己用被子盖住,没成想梁文砚顺势压了上来。
梁叙下意识地挣扎,被梁文砚绑住了手。
“不要拒绝我。”
亲密的吻,细啄又如同流水般生生不息。
身体相贴,气息紧密纠缠。梁叙像是溺水一般喘不上气,梁文砚的手指在乱动,且愈加得寸进尺。
窗户紧闭没有一点风声,只有床在微微晃着。
梁叙感觉自己像是海里浮舟,船一边漏水一边下沉。
晴日里的京都很快就有了烟火气,梁叙却依旧睡到快中午时再慢慢转醒。
细碎的日光透过窗帘隐隐约约地投在面上,他用手挡住闭了会眼睛,再睁开时看见了自己手上的戒指。
戒指将中指已经磨损出一点戒痕,梁叙盯了很久,直到觉得累了这才放下手,试图让散架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房间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连拖鞋也摆得整齐,梁叙穿上径直去了卫生间。
主卧带的卫生间有一面超大的镜子,梁叙一进去就看见了身上的惨状。
夏天薄薄的低领睡衣遮不住锁骨周边的痕迹,梁叙又觉得头晕了,快站不住似的扶着洗手台。
客厅里有开门声,梁叙虚虚地走出房间,看见对面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个文件夹,梁文砚正坐在沙发上翻阅。
“今天几号?”梁叙问。
梁文砚一回头看见他,示意他过去。
梁叙一过去就被梁文砚抱进了怀里,他懒得挣扎,顺眼看了下梁文砚面前的文件,发现是他的论文。
“今天26号,”注意到他的目光,梁文砚笑着说,“论文写得还不错。”
下午梁叙拿到了电脑,他一边完善自己的PPT,一边写了个大概思路的稿子。梁文砚就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地给他提意见。
虽然很想让他闭嘴,但梁文砚每次说的确实又都是他漏掉的地方,有气发不出,闷着脸越来越红。
电脑上有很多消息,微信要和导师沟通,所以一直挂着,他没上线的这半个月,有不少人找过他,有些找资料的见他没回就不再问,有些是朋友关心。
沈凭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察觉到他没回消息就一直在隐约地约他出来玩,梁叙看见了消息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手机被没收之后,他有清聊天记录的习惯,幸好沈凭也没提出国的事,就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出来玩。
梁叙余光里瞥了眼梁文砚,回了句答辩完再说。
“他真关心你。”梁文砚不咸不淡地说。
梁叙怕他吃飞醋,又不想解释这么浅显易懂的朋友关系,坐得正正的,嘴唇抿紧不说话。
梁文砚盯了他一会,忽然亲了亲他的耳后。
梁叙几乎是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想站起身,梁文砚早有预料地箍紧他的腰。
梁叙反抗不了,只能闭着眼睛任由梁文砚索取。
他眼睫轻颤着,听见梁文砚忽然开口:“疼吗?”
梁叙想起从前很多事。
那些依恋的温暖的回忆像是碎光般涌入脑海又很快消散,他沉默片刻,随后无声地摇了摇头。
他发现他改变不了梁文砚。
答辩那天,在教室外梁叙总算见到了几个熟人。
顾元方是和他一组的,周夏齐和沈凭在前一天就答辩了,今天特意来给他俩加油。
几个人都穿得比较正式,梁叙个高身形清瘦,看起来格外清俊端方,顾元方忍不住一直夸,周夏齐也附和了两句,计算机的直脑筋这会儿情商也跟上,不仅夸了梁叙,连带着也夸顾元方。
几个朋友商业互吹,沈凭目光落在梁叙身上良久,这才笑着说:“今晚有时间吗?我请客,吃烧烤去啊。”
“好啊,我请一天的假呢。”
“我也有时间。”
“我不行。”梁叙小声道,“我有点事,你们去就好了。”
-
答辩过程很顺利,几乎没什么问题,梁叙把包带上,示意了一下坐在最后面的沈凭。
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沈凭问:“你最近怎么了?”
梁叙不太想说,神情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教学楼外,低声说:“你可以帮我弄一张票吗?”
沈凭:“没问题。”
接着他又敏锐地问:“是文砚哥知道了?他不让你出国?”
梁叙一顿,半是默认地点了头。
沈凭开玩笑说:“那你这一跑,不怕他追来啊。”
“我……”梁叙忽然停住话音,沈凭意有所感地回头看过去,眉梢一扬,“文砚哥。”
“小叙。”梁文砚喊。
梁叙看了沈凭一眼,挪动走过去。
“答辩结束了吗?我刚开完会就过来,看来还是错过了。”
“没关系,”梁叙硬着头皮说,“我们回去吧。”
梁文砚像是很满意这句话似的,脸上笑意柔和,跟沈凭点了个头就领着梁叙走了。
“我下午还有点重要的事脱不开身,小叙回家后不会乱跑吧?”
梁叙眼眸微闪,他立即道:“不会。”
梁文砚笑了一下,起初梁叙没懂他的笑是什么意思,直到回了家,梁文砚依旧把他关进了主卧。
“哥哥你什么意思?”
“小叙,你要乱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安全起见,等哥哥回来。”
隔着一道门,声音听不真切,梁叙沉默地垂下手。
等到外面天色暗下来,高楼大厦灯光繁亮,街上人潮攒动,车流不息,梁叙趴在窗边看路过的车辆的车牌号,然后听见门响了。
他回过头,看见是梁文砚便跑过去,说:“我饿了。”
梁叙最近很少这么主动,尽管是表达饿。梁文砚眉梢微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那吃饭吧。”
晚饭是三菜一汤,梁叙吃着吃着,忽然小声道:“明天早饭我想吃三明治。”
不等梁文砚回答,他又继续补充:“哥哥做的。”
梁文砚自然是答应。
一连好几天,梁叙不再提出去的事,梁文砚除了必要的工作,剩下时间基本都在家里。
梁叙有点吃不消梁文砚禁欲后的反扑,卧室里光影浮动,一角的监控亮得无法忽视。梁叙小声说:“哥哥,监控拆了吧。”
“你每天都陪着我,我不喜欢镜头。”
梁叙又主动去亲吻梁文砚,青涩的求欢犹如沸油滴水,梁文砚呼吸略沉,梁叙又小声问:“我在上面好不好?”
梁叙鲜少会在床上提要求,梁文砚捞起他的腰调换上下。
梁叙低下头来吻他,梁文砚一边接吻一边把他的腰往下按,察觉到梁叙颤抖就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脊背。
“哥哥……”
梁叙几乎要哭出声来。
好一会儿过去梁叙已经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是水里捞起来,眼睛也有点睁不开。
梁文砚把他压在身下,要亲他的脖颈。梁叙有气无力地抬手,声音沙哑:“哥,别亲这里,明天要拍毕业照。”
梁文砚转而亲他的嘴巴,在他耳边含混不清道:“最近公司不忙,拍完毕业照想去哪里玩,哥哥补偿你。”
梁叙有点头晕,他微微仰头,声线不稳:“都可以。”
-
毕业照是上午,梁叙穿得很休闲,还碰上了几个以前熟悉后来就没联系的校友。
梁文砚陪着他在学校里逛逛,等拍了毕业照,梁叙才说:“我还要和舍友拍一点照片。”
“行,”梁文砚刚说完,就接到一个电话,他听完眉头微皱,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哥哥?”
梁文砚心下略一思忖,说:“S市那边出了点问题,哥哥需要带技术部过去一趟,争取晚上回来。”
梁叙微微睁大眼睛,估计是很紧急的故障,梁文砚走得很快,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梁叙的心陡然加快跳了起来。
忽然,沈凭打电话问:“你在哪儿?”
梁叙强压下心里的悸动,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沈凭在北门,远远地看见便迎上去,说:“走,我们去S市。”
沈凭弄的是一张船票,这也正符合梁叙心意,船票没有飞机票查得那么严,但临走他想起刚才梁文砚急匆匆离开的样子又有些犹豫。
梁文砚太喜欢试探他了,上一次搬家是试探他,这一次会不会也来试探他,如果到了S市,被当场抓住,那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你在想什么?我们时间不多了,”沈凭平常从从容容,此刻也忍不住眉间挂上急色,他忽然诧异,“你是不是重要证件没带?”
“我带了,”梁叙为了偷摸拿东西,一晚上没睡觉,他迟疑道,“我不能这样走,会被发现的。”
“那你想怎么走?”
梁叙抿了抿唇,把身上的东西给了沈凭,说:“学校云湖通的外渠是不是小清河,你在外渠等我。”
梁叙说完就要走,被沈凭一把抓住。
“你不要命了?”沈凭压低声音。
梁叙低着头看了眼被沈凭握住的手腕,冷静道:“我有分寸,这样他才不会找到我。”
“可是……”后面的话沈凭没说出口,跳湖这种事,听起来像是自断了后路,别人还怎么找?
梁叙把手机拿出来,微信里是梁文砚刚上高铁的信息,他吸了口气回了个表情包,随后把手机格式化,然后在备忘录里打字。
云湖离北门很近,上次梁叙喂过的鹤依旧在岸边走来走去。此时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少部分毕业生在校园里到处拍照。
云湖很大,岸边的人影便稀疏了。
梁叙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他把手机设置了一个只有梁文砚知道的密码,然后放在岸边。
旁边的鹤似乎眼熟他,意意思思地要靠近,没成想面前的人类没鸟他,一个劲地往水里钻去了。
梁叙不太会游泳,云湖到外渠大概需要的距离他在来的路上已经计算过,勉强能试一试。
-
沈凭在外渠度秒如年,这两边属于老小区,色调统一的灰,他皱着眉头看着清渠缓慢地流动,几乎快不能呼吸。
梁叙到了外渠立马就趁机游到岸边,他不知道沈凭会在哪里,只能沿着崎岖的石子路走,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等在水边的沈凭。
旁边便是通到岸上的台阶。
沈凭赶紧迎上去,看到浑身湿漉漉的梁叙,紧张道:“你还好吧?”
梁叙实话实话:“有点冷。”
把人扶到车边,梁叙低声说:“我坐后面。”
等他坐进去,沈凭把副驾驶上的毯子递过去,说:“你把湿的衣服换下来……”
沈凭还没说完,视线就瞥到了梁叙领口裸露出的一点潦草痕迹,他忽然止住了话音。
梁叙冷得有点发抖,也有点脱力,没注意他的异样,只接过了毯子,说:“谢谢。”
沈凭沉默地坐进了驾驶位。
停机坪停着沈家的私人飞机,沈凭先是让闲杂人等都下去,沈伯年不在家里,飞机是专门申请给他用的。
下了车梁叙有些咳嗽,沈凭扶着他进飞机,机长事先打点过就跟没看见一样。从京都到S市距离略长,梁叙头微微偏着,闭上了眼睛。沈凭细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戴着耳罩都听不清,沈凭没有办法,只好握紧梁叙的手让他安心些。
S市港口人多眼杂,装卸货区围了一个工程队的,月湾的上旬区一只发往美国的半客半货船即将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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