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渡沙》四时咕噜

43、尾声 你怎么什么

　　第二天一早，鹿衔一边给裴镜知换药，一边骂骂咧咧。

　　好不容易养了几天后背的伤口都结痂了，现在倒好，又裂了好几处。他拧着眉擦药，嘴里一点没停：“两个病患，就不知道消停点吗？我是药材商，别折腾我了行吗？”

　　裴镜知趴在床上一言不发，只是看那样子应该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鹿衔看得是牙根发痒，恨不得把手中的药给糊他脸上。

　　也难怪鹿衔气不顺，他费劲巴拉地把人从深山里拖回来，当时他身上就没几块好肉了，衣服也刮得到处都是口子，这几天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现在又要重新开始了。

　　陆璃醒过来已经是大中午了，屋子里只剩她一个了，床垫被子已经更换过了，而她的衣服也不见踪影，她披上床边的衣袍走了出去，只见那裙子已经被洗干净挂在院中晾晒。

　　陆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等裴镜知端着饭菜过来时，正好看见她双颊泛红地坐在门口。他连忙把盘子放下，伸手边往她额头试探：“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璃微微偏头避开：“没事，我就是热的。”

　　裴镜知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把菜都端出来，陆璃就这么坐着等投喂，半点都没觉得让一个浑身是伤的伤患下厨有什么不对，伤患本人也这么觉得，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桌上几乎都是陆璃喜欢的菜，裴镜知十分了解她的口味，她满意地一样样品尝过去，忽然一道新菜的味道让她眼前一亮：“这是什么？以前从来没有吃过！”

　　“喜欢吗？”

　　陆璃快速点头：“嗯！好吃！”

　　“喜欢就下次再给你做。”裴镜知给她添了碗汤，“在长安的时候救过一个婆婆，这是她的拿手菜。我觉得味道不错，你肯定会喜欢，所以空闲了便去找她学了学。”

　　陆璃笑弯了眼睛，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谢谢！那我还要吃别的！”

　　裴镜知：“好，你想吃的都给你做。”

　　饭后，裴镜知刚把碗筷都收拾好，再回到房中时忽地被人从身后一推，砰地一下抵在了门上。陆璃吃饱喝足，这时候总算又有算账的力气了。

　　她拿起刀鞘挑起裴镜知的下巴，语气中带着威胁：“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是不是早就和鹿衔串通好了？长安那边离了人真的没事吗？”

　　裴镜知动弹不得，索性卸了力靠在门上，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他伸手抚上陆璃的手腕，轻轻拍了拍：“我是自己找过来的。长安那边刚开始挺严重的，但和西域的毒症情况相似，加上你送来的那批药材，所以情况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我来西域主要也是为了调配药材，谷中认识的几个药商最近也都这在这边，便直接过来了。”

　　陆璃拍开他不断往下探的手，刀鞘抵得更近了些：“那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还去冒险？”

　　裴镜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中毒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那我的原因也和你一样。虽然陆晏去找其他可以替代的药材了，但总归还是原先的更管用些。我自小在山中采药，比其他人经验更多，这才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只是帮陆璃针灸了一下，便有些舍不得走了，若是真让她知道自己在这，别说她会不会同意，自己肯定也静不下心了。

　　陆璃知道他说的有理，当初陆晏打算去找药，但一来他不太懂药难以分辨，而来深山太险，雇不到采药人领路，鹿衔又要留下帮陆璃解毒，这才退而求其次去找别的药材。

　　她嘀咕道：“那你也不能偷偷去啊，这么重的伤，你不疼吗？”

　　这段时间，陆晏往南走，和叶子隽都送了不少药材过来，加上裴镜知让阿英送回来的，陆璃才有机会这么快就恢复光明。

　　裴镜知将人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在解毒方面，鹿衔确实比我强。这些天我把他用来治疗的方子看了许多遍，也算受益良多。”
　　他这般解释着，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敬佩。和孱弱的外表不同，鹿衔用药很大胆，颇有种剑走偏锋的味道。其中几张药方甚至在陆璃身体情况好转些后，直接用上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他看了都眼皮一跳。

　　但是陆璃都挺过来了，事实证明这些方子是对的。

　　饭后没过多久，陆璃的困意又涌了上来，毕竟之前身体亏损太多，还虚着呢，多休息总是有好处的。

　　陆璃打着哈欠回屋躺下，裴镜知就坐在床沿，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后，轻轻拉起一缕微卷的发丝，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栗色光泽。

　　现在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后面他一定会好好帮她调养，争取把亏空的底子一点点补回来。

　　两人又在山上待了几天，等裴镜知的伤口愈合后，鹿衔就赶紧把人赶下了山。陆璃有些哭笑不得，约他有空再去西域玩。

　　他们直接回了石驼村，和裴镜知之前来的时候一样，颂年负责管理客栈，柱叔就帮他打下手，也有几个村民没有去伊吾而是选择了留下，村长爷爷也还在。

　　陆璃有些感慨，也是多亏颂年了，算起来他都在这里待了一年了，从一个被救的迷失者渐渐在这里扎根，也是不容易。

　　颂年这时候才知道陆璃去太白山是为了解毒，他绕着她转了好几圈，最后盯着她那两双颜色有些区别的眼睛，担忧道：“那你现在是彻底恢复了吗？”

　　陆璃坦然道：“有一只眼睛的视力还是差了点，但不影响正常生活，别担心。叶子隽和帮了大忙了，你要是想去找他玩就尽快去，客栈现在有我们了。”

　　颂年双手抱胸：“我才不去呢，要找也是他来找我！……对了，陈枳被陆晏派人带走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

　　陆晏已经提前得知陆璃的毒解了，但他却被一些琐事困住了，短时间内回不来，只能让同门把人带走。

　　陆璃笑着应和，不过客栈还是需要一个管事的人，颂年很热情，但是在账目和统筹调度方面还是差了点。柱叔阅历虽深，却没真正开过店，好在店里客人不多，这才一直没出什么大乱子。

　　陆璃试着去联络了贾拉尔，年前他就打算退出商队，也不知道愿不愿意换份差事。原本她还在担心他会觉得石驼村不如伊吾城热闹，谁知他立马就答应了。他操劳了一辈子，一下子根本闲不下来，和商队相比，管客栈已经是一份闲差了。要是没客人他还能到处逛逛，找人喝酒吃茶、闲聊种菜，比一个人待着强多了。

　　客栈安排好后，陆璃和裴镜知又去置办了不少东西。
　　陆璃的院子比裴镜知的大得多，可两人最后还是决定窝在枣树小院。他看书晒药，她就躺在旁边的竹椅上晒太阳睡觉。

　　陆璃刚起床，正对镜梳头，忽然叫了裴镜知一声。她犹豫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两只眼睛，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裴镜知放下手里的书，双手捧起她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会儿，认真道：“不会，还是一样好看。”

　　陆璃撇嘴：“你骗人。”
　　要是真好看，颂年怎么会露出那副表情呢？

　　裴镜知笑了笑，低头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余毒清干净，不会影响身体便好。”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眼尾，他当初在茫茫沙海中和她相遇，第一眼就记住了这双眼睛，这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独特的存在。

　　陆璃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整个人缩进毛茸茸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随即掀开毯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裴镜知一笑，跟着挤了进去，两人靠得紧紧的，谁也没再说话。

　　颂年正巧过来准备叫他们，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这一幕，他微微一愣，随即默默缩了回去。

　　陆璃抬头：“对了，沙田又空出了一些位置，我们要不要再种点什么？”

　　裴镜知搂着她，思索道：“再种点甜瓜？你之前说喜欢来着。”

　　陆璃点头：“好。”

　　“或者再种些药材？也能增加点收入。”

　　陆璃还是点头：“好。”

　　裴镜知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陆璃开心地晃了晃，理直气也壮：“你是专业人士，当然得听你的了。”

　　裴镜知挑眉：“那赚了的钱怎么分配？”

　　“那得归我！”

　　裴镜知笑出声，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

　　很快就又要入夏了，过往的商队和旅人渐渐多了起来。来补给的、迷了路的，不少都选择在这半道的客栈歇歇脚。

　　这里有甘甜的井水、新鲜的瓜果，还有一位常驻的医师，正是旅途疲惫之后很好的落脚点。

　　随着人流量的增长，客栈的规模也一年比一年大，有人过路短暂停留，也有人选择租了房屋留了下来。这片曾经寂静的村落，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陆璃坐在屋顶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将村落染得金黄。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