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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医棚 老天要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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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沙盗死活都不愿意再张口,卫栖梧只能先把人都带回去。
他对红衣教的了解颇深,那些人肯定不是为了这所谓的玉矿来的,在背后这么推波助澜肯定有别的阴谋。
陆璃皱眉:“难道也是为了商道而来?”
卫栖梧沉着脸:“我也不清楚,但他们既然出了手,那下的毒就没有这么简单,至少不会只为了吓唬吓唬人,把他们驱赶走那么简单。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陆璃郑重点头。
裴镜知见人走后陆璃还有些心不在焉,劝说道:“你别担心,这些毒解起来不难,只要药材补给一到,就能着手配置解药了。”
陆璃对比并不是很乐观:“但水是流动的,药材就这么点,哪里供应得上。”
他们可不是什么大商会,这种消耗他们可支撑不起。
“那就给他们解毒的方子,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还得提醒他们先别喝这条河的水,等水自然分解一段时间,这个毒就会自然淡化了。”裴镜知道。
陆璃叹气,也只能先这样了。
她牵过马,一声不吭地跳了上去。
之前她以为最多只是部落之间的摩擦,再不济就是回纥那些人捣乱,所以这些情报她也只传给了驻扎在附近的同门。但卫栖梧出现了,还带来了和红衣教有关的消息。
有他在,这个消息怕是会直接递到圣女跟前。
看来她得找时间回圣墓山一趟了。
……
另一边的高昌城,听说投毒的人被抓去送官的消息传开后,那些流言总算淡了些。
张忱的毒已经完全解了,张家也重新经营起了生意,舒兰望着高悬的月亮,还是决定离开西域,去往扬州。
张恪前来送行,月光在城中洒落一地银霜,集市已经散了,空气中只留下很淡的烤馕香和香料味,幽幽的乐声消失后,这座沙漠之城莫名多了几分离别的气息。
舒兰和张恪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还是一身素衣,她则换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深色胡服。
他们很少这样靠近,以前也只是在长辈的招呼下匆匆一瞥,通常是连对方长什么样都看不真切。曾经因为一纸婚契绑定在一起的两人,没了那层名义上的束缚后,才真正地见上了一面。
“尝尝这个。”张恪打开一个布包,用木签扎起一块色泽金黄的果脯后顿了顿,舒兰坦然地接过签子,甜中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弯了弯眸子,浅笑道:“好吃。”
张恪像是被烫了一下,克制地收回手:“扬州与西域气候迥异,夏季多雨潮湿,你刚去肯定不太适应,千万要照顾好自己。若是……若是想回来了,便传信给我,我去接你。”
这话像是不知从哪凸出来的小刺,轻轻地扎了舒兰一下,她停下脚步,在寂静的街道上皱了皱眉。
“张大哥。”舒兰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十分平静,“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咱俩早就没有婚约了。你是你,我是我。”
舒兰迎上张恪的目光:“我想去扬州,想去七秀坊,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既然决定了,那我就不会轻易放弃。”她顿了顿,“至于向你借的银钱,盘缠也好,打点的费用也罢,我一定会还的。一分一厘都不会少。”
张恪彻底停下了脚步,转头怔怔地看向她,那双一直怯怯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坚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舒兰没听清,疑惑地抬头望向他:“什么?”
张恪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翻滚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抬手接下一串白玉坠子,连带着放着果脯的小袋子轻轻地塞给她:“那这个,就当做是纪念吧,祝你……一路顺遂,得偿所愿。”
驼铃声在城门外响起,催促着即将远行的人。
舒兰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等待的驼队,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坚定地向前。
她坐在马车内,看着车厢里被各式各样的包裹塞得满满当当,在摇晃前行了一阵后,终于忍不住掀开帘子回头望去。
遥远的城门口,那个素衣的身影依然立在原地,最后成了一个小小的、孤独的黑点。
舒兰握住坠子,最后郑重地贴胸收起。她最后远远看了眼伊吾城的方向,此去她就要告别自小生活的地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来。儿时的记忆在眼前一一闪过,最后都化作沙漠孤烟。
“阿爹阿娘,女儿走了。”一声叹息散在风里,随后又变成了对前路的期盼。
舒兰坐在马车里,从中挑出一个包裹,她认得这个布样,那是陆璃托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当她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不禁笑了起来。
里面都是她曾经念叨过的,伊吾城的果脯、肉干,还有马奶酒。
虽然过的很匆忙,但认识了一个好朋友,也算不虚此行。
姑姑说的对,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过才能懂得个中滋味。
……
石驼村里,看着乡亲们都像出了口恶气般的模板,陆璃不禁失笑。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摘果子呢,那可是体力活。”
柱叔笑道:“这还能难倒我们?你和裴大夫也辛苦了,明天就别来了,等着吃就行。”
陆璃闻言也笑了:“那就说定了,我可在小院等着你们来。”
众人笑开,勾肩搭背地回家去。
陆璃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可能是连夜奔波有些累,她忍不住抬手想揉一揉酸涩的眼睛。
裴镜知立马拉住她的手:“别揉,忍忍,待会儿我拿药包给你敷一敷。”
陆璃有些无奈:“我没事,不用浪费药了。”
裴镜知却不是很赞同:“那些绑匪的毒粉虽然毒性不强,但毕竟是眼睛,还是得多注意些。”毒虽然当时就解了,但眼睛这么脆弱,这段时间还是要养养才好。
陆璃无奈,回了院子后只能顺从地躺下,任由人在她脸上捣鼓。
“你托人给舒兰送行了?”
陆璃轻轻嗯了一声:“怎么说也是我的一个雇主,总不能让她心怀不舍地离开这里。”
裴镜知笑笑:“送人离开的时候你倒是大方了。”
陆璃忍不住戳了戳他的手:“放心,如果你要走,我也会给你备一份送行礼的,超大那种。”
裴镜知没好气地把她的手提溜到一边:“别动,好好躺着。”
眼睛被湿润的布盖住,那瘦削有力的手在脸上的穴位处轻柔地按着。陆璃能感知到旁人那温热的体温,喉间不禁动了动。
裴镜知的话不多,她原本还强撑着一搭没一搭地和人聊着天,但那力道实在太舒服,她的意识在按摩中不断抽离,很快就睡熟了过去。
半晌,裴镜知看着恬静的睡颜,帮忙掖了掖被子才轻声退了出去。
翌日,陆璃在鸟鸣声中苏醒。她伸了个懒腰,真的很久没有睡这么沉了。
桌子上多了一个药箱,她好奇地打开一看,只见各种贴着纸条的小药瓶塞得满满当当,她拿出几个看了看,从跌打药膏到安神药丸,应有尽有。
她不禁嘟囔:“我又不是药罐子,准备这么多做什么。”但心口还是忍不住有些异样,有种……被温水泡过般的熨帖感。
村口客栈处隐约传来着喧闹声,陆璃回神,担心又有人闹事,连忙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门去。
她过去一看,原来是裴镜知师兄妹三人在村子里支起了一个临时医棚。
此刻已经有不少附近的居民前来求助,其中有不少是饮用过有毒河水的。裴镜知和孙云苓诊脉问询,陈枳便在一旁记录,抓药这些就交给了林偃。
林偃虽然手还不是很利索,但也能帮着打下手,抓药这些难不倒他。
孙云苓的视线时不时落在陈枳身上,之前只知道师兄带了个新人,现在发现这人还真挺有天赋的,记录时都很细致,就算有不懂的指点一遍就明白了。
“确实是个好苗子。”她暗暗点头。
林偃却说:“如果他能说话就好了。”
孙云苓皱眉:“他有天赋,就该多学。为医者,所见皆是平等才对,你怎地只看见缺点。”
林偃摇头:“可是望、闻、问、切,他始终缺了一环,缺的这个得用不少功夫去弥补。师姐,我不歧视,只是觉得可惜。”
孙云苓张了张嘴,却也无法否认,确实是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谁下的这么狠的手。
“那人肯定会遭报应的,老天要是有眼,就该一道雷劈了他。”她低声絮絮叨叨起来。
林偃无奈:“师姐,念叨不会让雷劈下来,但会让你亲爱的师弟手伤加重!快帮我把这个箱子拉开,我得补充些药。”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琢磨着该不该将人带回万花谷,让他好好学学本领,但陈枳把自己做的点心分给众人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表示是陆璃把自己从马贼的手里救出来,还不能走。
见人不愿意,两师姐弟便也没强求。
医棚连续搭了几天后,周边居民的情况总算是得到了好转,这下流言真的不攻自破。哪有疫病见效这么快的,他们果真是被人带进沟里了。
有人为了道歉送来特产,也有人自愿留在村里帮忙搞搞农活作为报答,村长见裴镜知他们表示谅解,便也没拒绝。帮着把他的药田打理好,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商队的病情痊愈了,他们在石驼村进行补给后便又重新上路。
而鹿衔终于在多方调动下,把他的那批药材带了过来。以防万一他还请了不少镖师,分了好几批运送。
这可是帮了大忙。
有了新的药材,裴镜知刚吃完饭就打算去库房,看看能不能调配出更好的方子。
陆璃目送他远去,看着稳稳坐着不动如山的孙云苓,问道:“你不一起过去吗?”
孙云苓果断摇头:“不去不去!我要是去了,少不了要被他考校一番,光是想想我都要做噩梦了。”
“师兄怕是会在库房待到半夜,我们俩都不是专精医术,还是不去自讨苦吃了。”林偃对上陆璃的视线后也是连连摆手。
陆璃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同门间也有这么大的区别啊。
她喝了一口陈枳端过来的甜汤,忍不住夸赞:“你的医术我看不出好坏,但这煮汤的手艺却是进步了不少啊。”
孙云苓也跟着喝了一口:“呃,好甜。这倒不太适合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嗜甜,小心长虫牙。”
陆璃作势就要咬她:“不喝就给我,少诅咒我,我牙好的很!”
陈枳端着茶盘的手握的紧紧的,笑着看陆璃把抢来的汤一口口喝了个精光。
几人在陆璃的小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陆璃瘫在那不住地揉着肚子。或许是喝了太多甜汤了,她现在肚子胀的很。
孙云苓不禁失笑,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拿点消食的糖丸来,你啊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吃个没够。”
“不用回去了,你去我屋里的药箱里找找,应该有消食的。”陆璃懒得动,抬手指了个方向,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孙云苓顺着指示进屋,看到药箱里熟悉的分类后心中了然,熟练地拿起消食丸出来。
她打趣道:“你的药箱倒是齐全,很多药丸我那都没有呢。”
她刚准备桌下,就连陆璃倏地睁开眼睛,她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刚想解释,忽然见陆璃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孙云苓嘴角的笑顿时收了回去:“……怎么了?”
陆璃闭上眼,细细捕捉着风中的微末,沙砾、草木夹杂着瓜果的甜香,还有几丝……很淡的血腥味!
陆璃倏地抓起放在一边的弯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有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