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东归不如来种田[剑三]》四时咕噜

22、义诊

　　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后，商队众人睡意全无，索性驱车跟着万花谷弟子们去了镇上。

　　天光微曦，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客栈，店里空荡荡的，掌柜人站得老远，扯着嗓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把钥匙放在桌上转头就跑回了后院。

　　陆璃：当他们是洪水猛兽吗？

　　鹿衔涔白着脸、脚步虚浮地从车上走了下来，扛着他那药箱就想往外走，陆璃连忙把人叫住：“鹿老板，咱们住这里，你这是上哪去啊？”

　　“我去看看那些病人……呕！”鹿衔话还没说两句，强烈的反胃感蔓延上来，当即捂着嘴跑到了墙根处。

　　不远处传来起伏的呕吐声，本来长途赶路就让鹿衔的身体十分不适，再被那帮偷袭者一吓，那单薄的身体变得越发轻飘飘起来。

　　陆璃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看别的病人呢，我看你自己就挺需要大夫的。也不知道这么弱柳扶风的，怎么能护好那么多药田，这起码得雇上无数护卫才行吧？还是得有钱才行。

　　她的腹诽还未挺，忽然从小巷子里拐出来一群人，他们穿着相似的衣袍，背着药箱在空地摆上了一排桌子，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镇民向他们走去。

　　陆璃望着坐在正中的裴镜知，此时他正一丝不苟地帮镇民看病，没等她反应过来，鹿衔已经带着自己的药箱跑了过去。

　　啧，这药罐子……陆璃看着鹿衔低头跟裴镜知说了几句，正在她想上前让对方先别添乱时，裴镜知忽然抬头看了过来，她不禁一怔，这是说到她什么了吗？

　　天都镇距长安不远，此时已经深秋，距离疫病爆发也有一段时日，虽然蔓延的情况被控制住，但各个药铺的药材余量早就捉襟见肘。

　　鹿衔朝着商队的人挥了挥手，主动把他们辛苦搬运过来的药材抬了过去，竟是打算分一部分给在这义诊的大夫们。

　　陆璃挑了下眉，轻手轻脚地凑到裴镜知身后，见他正在忙也没出声，只想帮忙打个下手。这些事她也做得熟练，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裴镜知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抬手将她的动作挡住，陆璃不解地看过去，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指了指后方，示意她去那待着。

　　陆璃不禁挠头，打开布包一看，发现里面塞满了果脯，得，这是把她当小孩哄了。她捻了一块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扩散，连日奔波的疲惫感都仿佛减轻了些。

　　她退了几步坐在石墩上，空气中到处都是苦涩的药味，那群医者忙得不可开交，确实也没有能让她插手的地方了。

　　鹿衔也搬了条凳子挤了进去，虽说他在途中帮商队成员们治过皮外伤，但陆璃对他的医术确实没什么把握，毕竟他自己都病恹恹的，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但裴镜知只是在他刚开始诊疗事多看了他几眼，随后就不再分心，这显然是觉得他通过考核了的意思。

　　陆璃擦了擦手中的糖渍，行吧，专业人士都没说什么，看来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裴镜知诊治完一个病人后余光扫了一眼，手中准备握针的手不禁顿了一下。
　　“大夫……”新的病人落座，他回过头，嘴角不自觉地抿紧，冷淡的脸色吓了病人一跳，还以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好在周到的诊疗和安抚打消了对方这个念头。

　　鹿衔没有坐太久，等到天色大亮，周围的药铺也陆续开了门，陆璃往嘴里塞了一把果脯，不得不起身跟着一起去处理药材补货事宜，这也是任务之一。

　　商队几人抬着货物吭哧吭哧地进去，不久后再被药铺伙计们簇拥着出来，那些人由衷的感激之情都要满得溢出来了。

　　陆璃回头看了眼街道，秋意渐浓，疫病横行，但总有人前赴后继地为之奔走，就算冬日将近，也不会太过寒冷。

　　等到处理完所有药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回到客栈后发现自己房间门口放着一个包裹，里面是眼熟的药瓶，和自己行李中的一模一样，她立即了然，是某个活菩萨来过了。

　　她摸了摸空了大半的果脯袋子，提上自己刚买的好酒就往外走，路过鹿衔门口时看到他龇牙咧嘴地捶背时好心提醒了一句：“我要出去一趟，你晚上就别出门了，如果一定要去，记得叫上镖师。”
　　她生怕自己出门一趟回来人没了，到时候尾款就打水漂了。

　　陆璃走到巷子里的小院前，不由垫脚往里张望了一番，这次裴镜知应该是和不少同门一同来的，竟是直接包了一座宅院，只可惜这些同门里并没有看到林偃和孙云苓，不然还能把这好酒也分他们一点。

　　有个年轻人正准备出门，看到有人站在门口便顿住了脚步，看清陆璃的样子后立即恍然大悟，回头朝里喊着：“裴师兄，那位西域来的姑娘找上门来了！”

　　早晨裴镜知给她塞果脯的时候他正在边上，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小八卦的心思止都止不住，眼神不住地往陆璃身上打转。

　　没多久裴镜知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你怎么来了？”

　　陆璃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来给你送酒喝！”

　　裴镜知当即皱起了眉，正想开口，瞥见一边扒着木门的师弟后又止住，转而说道：“你先进来，外面凉。”

　　陆璃满意地点点头，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跨过门槛后，她好奇地四处看了看，房间不算大，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条板凳便再无其他，一眼便看得透彻。

　　床上摆着两床被子，地上还铺了一床，显然这个房间有好几个人挤在一起，得亏还没入冬，不然非得着凉不可。

　　但她很快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他们自己就是医师，自然是不担心这些的。

　　裴镜知合上门，走到桌前摸了摸水壶，随即倒了杯茶递过来：“坐。”

　　陆璃把酒坛放在桌上，转瞬间就被裴镜知提溜着放在了地上，她“诶”了一声：“我的酒！”

　　裴镜知睨了她一眼：“不是说送我的？”

　　陆璃不免有些嘀咕：“那我蹭一口总行吧，我刚买的，还没尝过呢。”

　　“中原的酒烈，可没有马奶酒合你的胃口。”裴镜知拿出自己的药箱抬了抬下巴，“手伸过来。”

　　陆璃不解但照做，眼睁睁看着他利索地挽起她的袖子，把包好的纱布拆了个干净。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她不敢吱声，脖子默默缩了缩。

　　她带着伤在外跑了一天，又是骑马又是抬重物，伤口直接崩裂，此时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裴镜知憋着一口气，沉默地擦去血痂，缓了片刻后才说道：“事情就算再急也可以找别人分担，伤口要是一直裂开会留疤，到了夏日你就不方便穿裙子了。”

　　陆璃听这语气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但她就是挺怕对方生气的。

　　“这有啥，一道伤疤而已，我接任务前刚收到一批臂环，带着可好看了。早知道能碰到你就带点过来了，正好给云苓。对了，你啥时候再去西域啊？”陆璃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地看过去。

　　“你希望我过去？”裴镜知忽然问道。

　　陆璃当即点头：“咱们说好合作的，你不得验收一下成果吗？”

　　裴镜知扯了扯嘴角：“那个鹿衔也会医术，而且比我还擅长种植之术，你现在应该不太需要我帮忙了吧。”

　　陆璃一愣，不由陷入沉思。

　　裴镜知见这人居然真的开始考虑起来，不免有些气闷，真想撬开她的脑壳好好看看，那根筋到底是长到哪里去了。

　　但很快陆璃便摇了摇头，认真道：“你是你，他是他，这是不能混淆的。”

　　这是个让裴镜知意外的答案。
　　他的拳头不禁握了握，房间一下子沉默下来，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轻微的喧闹声，随后声音越来越远，似乎是出院子去了。

　　陆璃隐约听到了关门声，好奇地回头看了裴镜知一眼，他回忆了一下，才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师弟们今晚的安排：“他们去和药铺的掌柜聚餐去了，说是特意准备了饭菜犒劳他们这阵子的劳累。”

　　“你不去吗？”

　　“我不喜欢这些。”

　　是了，陆璃默默点头，这人一向不怎么爱凑热闹的。

　　他住在枣树小院的几个月，除了她和寻他帮忙的病人，就只剩下院子里那只胖猫了。

　　陆璃咂了咂嘴，忽然告起状来：“你院里那只玳瑁猫又胖了一圈了，还把阿花给拐走了，最近都不怎么安分。真不知道一只小母猫怎么能这么凶。”

　　她摸了摸杯子，“你要是不回去，那胖猫就要从家猫重新变回野猫了。”

　　裴镜知否认道：“它不是我的猫。”

　　“怎么不是？”陆璃乐了，“它可认主了！除了你谁都不让摸的，凶得很。”

　　裴镜知依然摇头：“它不是家猫，它是自由的。”

　　陆璃一愣，目光变了变，开始歪头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忽然她皱了皱鼻子：“奇怪，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吗？你那些师弟们出门没有把药炉熄火？”

　　裴镜知也跟着耸了耸鼻子，眉头忽地皱起来，连忙一把捂住陆璃的口鼻：“屏息！这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