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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访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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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
白念就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月色只照到他半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有些不真实。
“小师弟?”我皱了皱眉,“掌门不是找你吗?”
“找过了。”白念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他身上的灰衣,“掌门就是嘱咐我好好修行,别给宗门丢脸之类的话。我听着无趣,就溜回来了。”
溜回来?
我打量着他。原书的白念可是个乖宝宝,对师尊言听计从,绝不可能做出“溜走”这种事。
“溜回我这里?”我靠在院门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你不去找二师弟练剑?或者找三师弟讨教药理?”
白念歪了歪头,月光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照得几乎透明。
“大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好像很希望我去找别人。”
我一愣。
“不是……”我正要解释,白念已经走近了几步。
他比我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着碎碎的星光。
“大师兄今天一直在躲我。”他说,语气不像撒娇,反倒像陈述一个事实,“从我进宗门的第一天起,你教我引气入体的时候,明明很有耐心,可教完之后,你就再也没主动来找过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身确实不会主动去找白念——因为原书就是这么写的,大师兄教完人就去闭关了。可我穿越过来之后,虽然没去闭关,但也确实刻意避开了和所有人过多接触。
我以为自己做得不动声色,没想到白念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躲你。”我干巴巴地说,“只是……修行比较忙。”
“忙着收拾包袱?”
白念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我的袖口——那里露出了我收拾行李时匆忙塞进去的一颗灵石的一角。
我:“………”
气氛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白念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大师兄你别紧张,”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想跑路对不对?”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觉得很正常啊,”白念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人偷听,“这宗门上下都怪怪的,换我我也想跑。”
“……你管自己待的宗门叫‘怪怪的’?”我忍不住问。
白念耸了耸肩,那个动作放在一个古代少年身上显得格外违和。
“师尊明明是个冷面阎王,对小师弟突然温柔得不像话;二师兄那种冰块脸也开始给人送丹药;三师兄明明自己病得快死了,还天天给人熬补汤。”他一口气说完,摊开手,“这还不够怪吗?”
我盯着他。
不是,他说得很对。但这些吐槽不应该是白念自己说出来的——白念是降智光环的中心,他应该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才对。
“你就没觉得……”我试探着开口,“这些事都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发生的?”
白念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大师兄,”他认真地说,“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玛丽苏万人迷吧?走到哪儿都有人爱?那不是有病吗?”
我彻底沉默了。
一个觉得自己不该被万人迷的白念。
一个吐槽降智剧情、吐槽人物OOC的白念。
这他妈哪里是原书里那个懵懵懂懂的小白兔?
“你……”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白念看着我,笑容收敛了几分。
夜风吹过清虚峰,带起几片枯叶,打在他灰白的衣角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大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
“前世?”我尽量稳住声线,“什么意思?”
白念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来宗门之前就有的,”白念说,“我已经不记得是谁给我的了。但是我每次握着它,就会看到一些……不属于这一辈子的画面。”
我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手指蔓延到全身。
没有画面。什么也没有。
但有一瞬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的名字。
“沈。清。渡。”
三个字,一字一顿。
我猛地松开手,玉佩落回白念掌心。
“你听到了?”白念紧盯着我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听到什么?”我反问。
白念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失落,又好像带着一点释然。
“没什么。”他把玉佩收好,“大师兄,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不说,是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人——或者说有某种东西,不想让我们说。”白念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远处凌霄殿的方向,“说了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说出来的人……会消失。”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而我脊背发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念又笑了笑,变回了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师弟。
“大师兄,你别想跑路了,”他拍了拍我的胳膊,力道轻得像羽毛,“你要是跑了,这宗门里就没人陪我吐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跑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早课别迟到!师尊点名要你去听呢!”
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像一阵来去匆匆的夜风。
我站在院门口,握紧袖中的木匣子,指节发白。
“不想让我们说。”
“说出来的人会消失。”
白念到底知道多少?还有谁保留着记忆?那个“某种东西”又是什么?
我转身走进院子,把门从里面拴上。石桌上苏怀玉的安神汤已经凉透了,药渣沉在碗底,看起来像是一层细碎的褐色的雪。
我端起碗,又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没有喝的欲望了。
夜色渐深。
我躺在石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身的身体不需要太多睡眠,筑基巅峰的修士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就足够,但我的大脑显然还没有适应这种设定。
窗外月光如霜。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楚今天所有的不对劲。
第一,原书中的所有重要角色都出现了反常行为,焦点从白念转移到了“我”身上。
第二,白念本人最为反常,不仅没有被降智光环影响,反而像是同样保留着某种记忆,甚至提到了“前世”。
第三,白念说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就会“消失”——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存在某种规则,在强行维持原书的走向。
第四,师尊楚渊今天拂去我肩上的落叶时,那个眼神。季云霄送丹药时,那瞬间的不自然。苏怀玉端安神汤时,那句“趁热喝”后加快的脚步。
还有白念画的那幅画。
一个从未学过绘画的少年,画出那样水准的工笔画。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穿越或者重生之前就会画。
我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石壁。
所以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不止我一个人带着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至少师尊、二师弟、三师弟、白念,可能还有更多,都保留了原书的记忆或者前世的记忆。
但他们每个人都选择用不同的方式接近我。
为什么?
我明明在原书里只是个工具人,出场三百字,结局云游四海。
——等等。
番外篇。
原书的番外篇里,大师兄出关后云游四海,就真的只是一个“云游四海”吗?那之后的剧情呢?没有任何交代。
可是白念说,他握着玉佩会看到“不属于这一辈子的画面”。
如果我也是在某一种“画面”里呢?
一阵夜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我忽然注意到,石室的门缝里塞进来了一个东西。
一张字条。
我下床捡起字条,凑到烛火边。
字迹清隽有力,像是一笔一划都很克制地写出来的——
“明日巳时,药峰后山竹林。有事相告。勿为他人言。——苏。”
苏怀玉。
我盯着这张字条,烛火映在微微泛黄的纸上,照亮了“勿为他人言”那四个字。
半夜三更通过门缝塞字条约见面。
还特意强调不要告诉别人。
三师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把字条叠好,塞进袖子里最深处。
然后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巳时,药峰后山。
在那之前,我得想好一个问题——
如果苏怀玉也保留着原书的记忆,那他上一世,究竟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