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传》暄昼时

41、生辰礼 .

　　一日，在卢小意强烈坚持之下，姜无忧同她二人上了街逛衣服铺子。
　　再回来的时候，就听姜礼说沈珩曾来，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姜无忧回来就走了。

　　姜无忧闻言顿时有些心不在焉，如果可以的话，她最近还并不想面对沈珩。

　　当日，她收拾了些常用物件就去了孙奇那边。

　　夜已深。
　　院角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桠斜斜挑着半轮残月。

　　风是凉的，裹着晚桂的淡香。
　　石桌上摆着白玉茶盏，茶汤尚冒着细白的热气，在夜风中绕了两缠，才缓缓散了。

　　此时此景，倒让姜无忧想起小时候在灵谷时候的日子，常常她与师父师兄也会择这样幽静惬意的夜晚坐在外边。

　　白日里孙奇令下人收拾出一个偏房给姜无忧住下，而房内的奢华程度实在是远超姜无忧的想象。

　　“还真是会享受呢。”
　　孙奇则不以为意，说：“挣了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姜无忧浅浅一笑，没再说什么。

　　倒难为孙奇这么个以侈为尚的人竟没在院子中做文章，保留了副好自然清雅的原本模样。

　　孙奇指尖搭着盏沿，指节分明，映着月光，泛着冷白。
　　对面姜无忧垂着眼，袖口扫过桌面，带起片极轻的风。

　　只有茶盏偶尔相碰，发出声响来，脆得像冰，又轻得像叹息。

　　风又起，槐树叶沙沙响，“你打算在我这待到什么时候啊？”
　　“才刚来你这，就急着把我赶出来了？”

　　“那当然不是，你想来住我这随时都欢迎。只不过你是为了避开沈珩才在这里，难道早些想通不是更好？”

　　姜无忧没立即回答，等了一会儿才应道：“哪有那么容易想通？”
　　孙奇说道：“只怕你是他，你也会觉得委屈吧。”

　　“听不懂。”
　　“装不懂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孙奇斜睨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什么，他向来拿着姜无忧没办法。

　　可有些事注定要自己承担。
　　其实熟悉姜无忧的人就会知道，她总会想明白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会一直钻牛角尖的人，只不过师父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殿下，礼亲王来了。”
　　沈珩忙站起身来迎，果然不多时沈明安就走进了堂中。

　　沈珩笑道：“礼亲王来我此处是有何吩咐的？”
　　他们私下里从不如此相称，偶然这般倒是有几分调笑的意思。

　　沈明安择了位子坐下，府中下人忙为他倒茶。
　　“合该你春风得意的日子，前几天不敢来扰你。昨儿才看了你从江南带来的东西，果然不俗，今日来谢。”
　　“能得你一句不俗，可算值了。”

　　两人闲说几句，沈珩便叫沈明安陪自己两人便装去精武堂选器刃。
　　要说两人小时候这样的事情的确是没少做，但如今公务繁重的三皇子竟然有空追忆小时候，也是奇了。

　　听沈明安询问，沈珩倒也坦然，“我答应给姜无忧择一份生辰礼，前些日子事情多倒是耽误了。”
　　“来精武堂择礼？”

　　“她非寻常女孩，合她心意的自然要来此处选。”
　　两人边走边看，多年未来，再看这些顶级的武器倒也有些意思。

　　沈珩不时拿起一把剑，都是难得的宝剑，可他却不满意，看了看便又放下。
　　“既不满意，或可定制一把。”

　　“也可，不过一是耗时长，二也信不过其铸剑的功夫。”
　　沈明安侧过头看他，“方才便见你有三分愁容，也跟这位姜姑娘有关系？”

　　“怎么不是？先前应了她的事并没做到，这不是也找补些？”
　　沈明安轻笑一声，并未言语。

　　“谁不知道宁王最是重情的？或许堂兄哪一日也就遇到能叫堂兄动心的人了？”
　　沈明安仍神色淡淡，以他的身份年岁按道理早该定下婚事了，不过是他自己不愿，偏偏皇上太后又都是没道理地宠着，竟也由他拖到这时候。
　　沈珩合理怀疑，若是日后沈明安态度坚定，或许父皇真就许了他独身罢。

　　金枝玉叶的公主尚且或许要为国和亲，他这位堂兄倒真的是来皇家享福的了，竟不必出半点力废半点心，叫人没得不羡慕。

　　两人唤来店主吩咐了几句，而店主果然见其姿态尊贵不敢轻慢，把他们引到了内室。
　　再看内室的长剑倒也不算多，共有七八把的样子，沈珩拿起一把拔剑出鞘，果然见寒光冷冽，绝非凡品。

　　沈明安倒是径直走向了角落中那把灰黑剑鞘的长剑，出鞘后只浅挥动两下，空中便已响起冷肃的剑啸声。
　　沈珩闻声转过身来走近，果然亦被吸引。

　　他从沈明安手中结果，果然有些份量但又不过分厚重，极是满意。
　　“可还能炼一把一样的来？”

　　店家的弓着身站在二人身后，“两位公子着实好眼力，只是这把剑乃前朝张仙人所制，失传多年，前些日子才被堂中偶然所得，自然是独一无二的了。再说价格上倒也是无法低了。”

　　沈珩先是为此剑只有一把而略感遗憾，在听那店家说道后面便笑声郎朗，“千金又何妨？”
　　那店家的点头称是，笑成了朵花。

　　沈明安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今日的沈珩倒不想是平日的他，反而又了几分少年时候张扬的样子？
　　倒不知是因为前些日子办事办的漂亮，又得了皇上几句赞，整个人活泼起来了，还是被那个姜无忧姜姑娘所影响的。

　　待二人走出去，便被一道灼热目光给盯上了。

　　鸿靖公主凑了过去，好些日子不见，再偶遇，心上郎君却好似更俊俏了些。
　　她眸中仿佛藏着火，“见过三皇子、礼亲王。”

　　二人回过身，颇有几分讶意，“鸿靖公主。”
　　可那鸿靖公主目光炯炯，情意绵绵，不再言语只是痴痴望着沈明安，当下沈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中涌出三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倒也知趣，移开步子站到远处。
　　而沈明安正也要走时，那鸿靖公主竟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袍。
　　身侧的莺儿头不敢抬，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盼望着公主能够有些分寸。

　　“礼亲王，可……可同我小坐一会儿？”
　　沈明安神色淡淡，轻轻把袖袍抬起，从鸿靖公主的手中拉了出来。

　　“公主有什么事？”
　　鸿靖公主看得出他并不想与自己单独相处，又想起哥哥曾对自己说的什么大夏朝那一大堆的繁文缛节，倒也能够理解沈明安的所作所为。
　　可是，父皇回信说不同意自己和他在一起已经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料，如果自己不从沈明安这边努力，又能怎么做？

　　鸿靖心下着急，声音中竟也带了些哭腔，说道：“沈明安，那日武林大会我是为了你才去，还有纳贡宴上那场舞我也是为你而……”

　　清冷男音在她耳边响起，“公主慎言。”

　　鸿靖愣住了，抬着头痴痴望着沈明安，他眼中分明没有对自己的厌恶，为什么不允许自己的靠近呢？
　　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正待她要拉着沈明安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沈明安却先一步走了。

　　礼亲王不近女色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而叫沈珩能调侃沈明安的机会还当真不多。
　　“礼亲王不愧是容貌却冠绝京城，京中女儿的梦中良人。错了错了，不止京中女儿。”

　　沈明安睨他一眼，并未言语。
　　沈珩却不肯收了笑容，继续说道：“鸿靖公主骄纵之名远扬，偏得苍狼国王偏宠，堂兄却打算怎么办？”
　　“不需费心，苍狼国不会允许她胡闹的。”

　　“就算苍狼国任由她胡闹，只要你自己不愿，父皇亦会任由你去的。”
　　沈明安不语。

　　沈珩却是心下感慨，毕竟如果鸿靖公主喜欢的如果是自己或是沈晟，皇帝的想法大约就会不同了。
　　即使没应下与鸿靖公主结亲，其缘由自然也大不相同，绝不会是为了尊重他们的意愿，任由其“喜欢”或是“不喜欢”来决定。
　　皇帝对他这个堂兄沈明安实在是太好了。

　　“知道你眼光高，难道就一直没碰着喜欢的？但凡你看中的，父皇没有不成全的。”
　　沈明安顿了顿，答非所问：“你喜欢那个姜无忧什么？”

　　沈明安少时便曾言无需皇帝为他赐婚，他有了人选自会向皇上请愿。
　　而他如今已有十八，合该定下婚事了，可他却未提起过半个字。起初众人只道是他眼光高，如今却编排出好些缘由来，其中甚至不乏说他是好龙阳的。

　　当然，以沈明安的身份，这些瞎说的只不过私下里玩笑，没有敢公开来宣扬的。

　　甚至太后还专门找他说过此事，叫他莫要听了旁人对王府旧事的议论而放心上。
　　其实他并非是在意母亲的旧事，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缘由，他只是没有遇到过自己心仪的人，就仿佛没开情之一窍似得。

　　他容貌太盛，打记忆里女孩子见到自己就没有不脸红的。久而久之，倒成了种厌倦。
　　京中贵女他都见过，却没半个叫他有了动心的滋味。

　　“她同京中女子不同，从见不着伤春悲秋的。心思简单，平日里练剑有进展也欢喜，吃着可口的也欢喜，看久了她自己竟也更畅快。”
　　“这就是喜欢她的原因？”

　　沈珩笑了，“是，也不是。等你也有喜欢的人之后就明白了。”

　　之后的几日，孙大老板竟是放下了满楼的流水生意，专心陪着姜无忧玩了几天。
　　姜无忧这才明白了为何卢小意曾打趣说自己在京城待着的两年仿佛如没待一般，原来可玩的东西还真是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