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沪热恋》拉条子

4、学长说什么我不懂

　　开学刚俩礼拜，于星垣可就实实在在地领教了何化那句“祁野特别记仇”是啥分量了。

　　谁能想到啊，金融系这么一号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能为一盘食堂的糖醋排骨记仇记到现在。

　　每回在校园里打照面，祁野保准儿得阴阳怪气地来一句：“小少爷今儿又没抢着饭？”

　　要么就在于星垣排队的时候，故意从后头撞他一下，再假模假式地来句：“哎哟，不好意思啊，没瞧见。”

　　于星垣自觉脾气算是不错的了，这要搁在上海，他那帮发小早掀桌子不干了。

　　但这不是在北京嘛，他多少得讲究点儿体面。虽然每回瞅见祁野那副欠揍的样儿，他手里那杯咖啡都直晃悠，强忍着才没泼出去。

　　这天下午，学生会张罗了一场金融系和设计系的友谊篮球赛。

　　周明宇在动员会上话说得可漂亮了：“促进学科交流，拓展人脉资源。”

　　可谁心里还不跟明镜儿似的？
　　这不就是变着法儿地给俩系的俊男靓女牵线搭桥创造机会嘛。

　　“你真去啊？”何化啃着苹果，一脸稀奇，“你不是最烦这类集体活动了吗？”

　　于星垣正低头系鞋带，听他一问，头都没抬：“周明宇说了，缺席扣德育分。”

　　“得了吧你，”何化把苹果核儿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高中那会儿你团建翘得还少？德育分不照样儿满分？”

　　于星垣抬起头，窗外斜进来的阳光正巧在他睫毛上。他语气听着挺淡：“听说金融系这回全员到齐。”

　　何化愣了半秒，随即脸上“唰”地亮起“我懂了”的表情：“哦～敢情你是去……”

　　“去给咱们系加油，”于星垣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话说得一本正经，“毕竟是我们系的比赛。”

　　何化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一个劲儿点头：“对对对，院系荣誉最重要，输什么不能输面子！”
　　……

　　于星垣走到篮球场时，比赛已经快开始了。

　　金融系清一水的黑色队服，祁野正在场边活动筋骨，黑色背心叫汗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背上，那肩背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于星垣刚找地儿坐下，就听见旁边几个女生和俩男生小声嘀咕。

　　一男生说：“瞅见没，祁野今儿可真帅炸了……”

　　另一个接话：“听说他打球倍儿牛，去年校队都想招他，结果人家嫌训练太磨叽，愣是没去。”

　　于星垣没吭声，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了挪屁股。

　　这头儿，祁野单手插着兜站在场边，黑色运动发带压住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瞅啥都像不耐烦的眼睛。

　　陈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朝记分台那边努努嘴：“哎，瞧见没？那不是上海小少爷吗？”

　　祁野顺着视线瞟过去。

　　于星垣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正低头翻腾记分表呢，旁边设计系一女生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眼睛一弯就笑了。

　　整个人干净得跟幅画儿似的。

　　“啧，”祁野嗤笑一声，转着手腕子，“设计系是没人了？派个花瓶来记分。”

　　陈澈乐了，挑眉瞅他：“你管得着么人家？待会儿别让人家把分儿记差了就成。”

　　“滚蛋！”祁野抬脚就虚踹过去。

　　裁判的哨儿适时响了，比赛正式开始。

　　金融系一开局就压着设计系打，祁野打控卫，几个利索的胯下运球就轻松过了防守的人。他起身跳投，手腕子一压，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

　　三分球空心入网。

　　场边上瞬间炸了锅，好几个举着“祁野加油”灯牌的使劲晃，尖叫声快掀了房顶。

　　祁野落地，习惯性往记分台瞟了一眼。结果于星垣头都没抬，正垂着眼皮儿在记分表上写字呢，看不清表情。

　　祁野鼻腔里哼出一声，有点不爽快地扯了扯发带，转身回防时，故意一脚踩过记分台前头的一小滩水渍，刺啦一声，鞋底蹭地，声儿特刺耳。

　　于星垣笔尖一顿，抬眼看向裁判，声儿温和：“老师，这儿滑，麻烦您叫人来擦一下吧。”

　　“……”

　　第二节刚开打，祁野一个眼疾手快就把对方的传球给断了。

　　他带球一路快攻，杀到记分台前却猛地来个急停。防守的哥们儿收不住脚直接冲过了头，祁野可不慌不忙，跃起出手，篮球稳稳打板入筐。

　　场边的欢呼声差点没把屋顶给掀了，陈澈在那儿吹口哨起哄：“野哥牛逼！盖了帽儿了！”

　　祁野这回直接冲着记分台，手指一抹下巴的汗，朝于星垣一扬眉毛，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能上天。

　　于星垣正跟矿泉水瓶盖较劲呢。

　　塑料瓶盖“咔嗒”一响，他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可他全程愣是没往球场这边儿瞅一眼。

　　“……”祁野突然就把球狠狠往地上一砸，弹起的篮球差点闷着跑来庆祝的陈澈。

　　“我靠！野哥你今天吃枪药啦？”陈澈龇牙咧嘴揉胸口，表情夸张得像中了弹。

　　祁野抓起衣摆胡乱擦汗，腹肌上汗珠亮晶晶的：“陪这帮菜鸟玩玩呗。”

　　第三节结束哨响，金融系已经领先了整整二十分。

　　祁野下场时一把扯掉发带，湿漉漉的黑发甩出好几滴汗珠子。他抓起毛巾囫囵抹了把脸，眼神一瞟，正好瞧见记分台那边。

　　于星垣低着头，正揉着手腕子，整整记了三节的分数，袖口都蹭上蓝汪汪的圆珠笔油了。

　　“累了？”祁野走过去，整个儿人阴影把记分台全罩住了。

　　于星垣一抬头，祁野才瞧见他鼻尖上挂着一小滴汗珠儿，随着呼吸轻轻颤悠。

　　“学长有事？”他问，语气淡得很。

　　“瞅你记分挺卖力气，”祁野一只手撑在记分台上，木台面立刻被他带汗的手掌摁出个深印子，“怕你错过好戏。”

　　“比如？”于星垣眼皮都没抬。

　　祁野俯下身，带着一股热烘烘的汗气，一滴汗直接砸在记分表上。他胳膊肌肉绷得紧紧的，把于星垣圈在椅子里：“就我刚那战斧劈扣啊。”

　　于星垣低笑出声，睫毛上跟撒了阳光碎屑似的，笑起来眼角微微往下弯：“哦，看见了。”

　　他指尖在记分簿上轻轻一点。

　　“也就……还成吧。”

　　“…………”

　　祁野直接给气乐了。

　　最后一节祁野打得跟头被惹急了的豹子一样，浑身都冒着凶劲儿。

　　他连着三回生断对手，每回扣篮都砸得篮筐嗡嗡直响。比分眼瞅着拉开三十分，连裁判瞅设计系那帮队员的眼神都带了点儿不忍心。

　　最后三十秒，祁野一个人带球直插对面半场。

　　起跳那一下，他眼角余光扫过记分台，于星垣可算放下笔了，两手交叠抵着下巴，眼神又亮又专注，正稳稳当当地往这儿瞧呢。

　　祁野嘴角一咧，那股坏劲儿就冒上来了。扣完篮故意一甩手，篮球“砰”一声直奔记分台，不偏不倚，正好掀翻了于星垣手边那杯冰咖啡。

　　褐色的咖啡液当时就泼了一桌子，记分表全泡汤了。

　　“…………”全场霎时间鸦雀无声。

　　于星垣瞅着那摊糊成一团的记分表，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他擦手的动作优雅得像是擦拭什么贵重珠宝，可叠纸巾时那架势，却透出了一股狠劲。

　　“对不住啊，”祁野溜溜达达晃过来，手指勾着球衣领口装模作样扇风，一脸无辜，“手滑了。”

　　于星垣轻轻点了点头，修长手指慢悠悠抚平衬衫袖口上一点褶子。他从容起身，端起桌上那杯还剩小半的冰咖啡，手腕子轻轻巧巧一转。

　　哗啦！

　　深褐色的液体在半空划了道弧，一点儿没浪费，全泼祁野那件黑球衣上了。咖啡渍迅速在衣料上晕开，在他胸口洇出好深一片。

　　“哎呀，真巧，”他唇角弯起，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点儿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温和和的，“我也手滑。”

　　“………………！！！！”

　　场边儿瞬间静得吓人，紧接着，炸了锅似的尖叫和口哨声差点儿把体育馆的房顶给掀了。

　　陈澈捂着嘴想憋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完犊子了……野哥这不得炸了啊……”

　　祁野低头瞅了瞅胸前湿透了的球衣，喉间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再抬头时，那双眼睛跟点了火似的亮，嘴角却勾着股危险的弧度：“行啊你，小少爷。”

　　他一把攥住于星垣细白的手腕子，在全场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人拽向了场边的器材室。

　　门板被“哐当”一声狠狠摔上的巨响，震得外头的喧哗霎时噤了声。

　　器材室里那股橡胶和旧木头的味儿有点儿冲鼻。

　　于星垣的后背抵上冰凉墙面，祁野撑在他上方的手臂肌肉紧绷，带着运动后未散的灼热温度。

　　俩人的喘气声在这小屋里听得倍儿真。

　　“胆儿肥了你？”祁野收回胳膊，双手叉腰，嗓门压得低低的，威胁味不言而喻。

　　“学长说什么呢？我没听懂。”于星垣没躲，眼神直直迎上去，反而抬起手，食指轻轻抹过祁野锁骨上那点没擦干净的咖啡渍。

　　他动作慢条斯理的，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让祁野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学长，”他声音轻轻的，“您衣服脏了。”

　　祁野喉结一滚，猛地攥住他手腕，声儿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丫成心的是吧？！”

　　“野哥！”陈澈那大嗓门砸穿门板，“教练找！急事儿！”

　　于星垣抬眼瞅他，眼神那叫一个无辜：“学长这手倒打一耙使得可真溜，刚不是您把我拽进这儿的么？”

　　祁野咬了咬牙，喉结狠狠一动，撒开手退后半步，声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火：“这事儿没完啊我告诉你。”

　　于星垣不慌不忙地抻了抻微皱的衣领，嘴角一弯：“随时恭候。”

　　器材室门一开，外头阳光扎眼，于星垣眯了下眼，快步往外走。身后传来祁野球鞋蹭地的烦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