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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短短的一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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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微亮,灰白的雾气像一层薄布,死死罩在村子上空。
连朝栖推开木门,风里混着纸屑般的尘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还是把门关上,朝外走去。一直守在屋子里根本没用,副本不会因为你缩着不动就放过你。
村子安静得过分。脚下的青石板被雾气打湿,踩上去渗着冷意。每一户人家的门口都悬着一盏兔子灯,纸壳老旧,红色缎子在风里轻轻摇摆。那红不是鲜亮的喜色,而是褪成暗哑的血色,摇晃时,像是随时会滴落下来。
他抬头望了一圈,整条街空无一人。
只有兔子灯,一盏挨着一盏,像是在无声地注视。
他记得自己昨晚就来过这里,可仍旧忍不住再推门进去。
祠堂矗立在尽头,黑色的屋檐压得低沉,门口挂着的对联早被风雨打得模糊,屋内纸香厚重,扑面而来,像是烧尽的灰死死贴在鼻腔与喉咙上。
供台正中摆放着一尊兔子神像。漆色已经斑驳发暗,似乎经历了长年的烟火熏蚀。它的身形瘦长,骨架一般的轮廓显得格外突兀,头部微微前倾,像是永远俯视着供桌前的人。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双耳朵。神像的耳朵并未像寻常兔子那样竖起,而是紧贴着背脊往后收敛,尖削得像两柄细长的刀刃。那姿态并非温顺,而更像是一种冷静而危险的捕猎。
仿佛它正在竭力捕捉某种极其细微的声息,等待时机出击。
连朝栖被盯得浑身发毛。
这兔子可真的没有兔子的样子。
这个时候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神像背后的供台两侧,左右对称,本该各立一尊。
可如今,却只有右侧有一只兔子端坐,另一侧的台面空空如也,木漆上甚至还有压痕,仿佛某个重量不小的东西被硬生生搬走。
连朝栖盯着它,心里一沉。既然叫双兔神,另一只呢?
祠堂的阴影里,木柱斑驳,灰尘落得很厚,却没有半点多余痕迹。那缺失的另一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还是被藏了,或者被故意拿走。”连朝栖低声喃喃。
副本的线索往往埋在最显眼又最容易忽视的地方。他心里逐渐浮出一个可能——另一只兔子,也许才是主线的关键。
他在昏暗中紧了紧手里的剪刀,目光在空荡荡的祠堂里扫过,仿佛下一秒,那缺席的兔子就会从某个角落钻出来。
明明是白天,灰色的天幕压得很低,空气潮湿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沿途的房屋门口几乎家家都挂着兔子灯,白色纸糊的兔子在风中摇摆,大部分灯芯早已熄灭,只剩一个个空壳,透着死气。
少数还亮着微光的灯,昏昏沉沉,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连朝栖停在其中一家挂着即将熄灭兔子灯的门前,门口红缎条条坠着,潮湿风化,像暗红色的血痕。
他伸手推开门,厚重的空气扑面而来。屋里极暗,只有兔子灯透进的一点微弱光亮,照得炕上那两个人影诡异而清晰。
他们被红线密密麻麻缝合在一起,几乎成了一个怪诞的整体。线穿过肩膀,胸口,手腕,甚至连脸都被缝住,鼻翼边,嘴角处布满针脚。左边那人的眼睛浑浊,早已没了气息,脸颊塌陷。右边的却还活着,眼珠充血,死死盯着他,眼皮颤抖,胸口艰难起伏,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连朝栖指节发白,喉咙一紧。
炕前的供桌上,摆着一盘早就腐烂的供品。枣子发霉,花生开裂,桂圆和莲子散发出酸臭得味道,裹挟着湿冷空气扑进鼻腔。他强忍住作呕的冲动,眼睛在昏暗里转了一圈,没再多停留,转身出了屋。
可村子里所有的房屋,几乎都是同样的景象。连朝栖走过一间又一间,那些兔子灯多数熄灭了,门后总能看到两个人被红线死死缝合。有人死了,有人半死不活,眼睛里只剩下绝望和恐惧。每一间屋子两局缝合的尸体里,同样的婚宴供品,霉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像是某种被迫延续的仪式。
他心口越来越沉,这个时候他听到很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来自一间无人屋子。
连朝栖转头看去,那户门口挂着的兔子灯已经熏黑,半截纸皮被风吹得猎猎响。他下意识抬起剪刀,轻轻推开门。
空气里是浓烈的霉烂味,供桌上堆着更多腐坏的供品。但不同的是,屋子中央并没有缝合的两个人,而是堆着一团红线。
那些线像蛇一样扭动着,下一瞬,猛地弹起。
连朝栖瞳孔骤缩,脚下本能地后退,可红线瞬间缠上了他的脚踝。他猛地一剪,剪刀咔哒一声断开了线,可那断口并没有死去,而是分裂出无数细小的丝,迅速钻进地板,像是生根。
“…… 【龙华粗口——】”他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屋子中央的红线猛然鼓动,像是活物的胸腔在呼吸。线团迅速抽长,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四肢歪斜,动作僵硬却极快。它的头部只是一团纠缠的线,没有五官,只有中空的缝隙在张合,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下一瞬,那人形猛扑过来。
连朝栖本能挥剪,锋刃斩断几缕红线,碎片溅开,落地却没有死去,反而蜿蜒扭动,又重新黏回躯干。
“剪不断……?”他心底一凉。
怪物的手臂猛地甩开,数十道红线齐齐飞射,像是要将他活活缝死在原地。连朝栖狼狈地翻身,背脊擦过炕沿,身侧一根柱子瞬间被线缠住,咔嚓一声断裂。
不是剪不断,是他们再生的太快了
空气瞬间紧绷,屋子里的红线像是活了。
他疯狂地挥动剪刀,可数量太多,根本来不及。
每一根断口都会立刻再生,甚至有的断口自动凝聚,逐渐化出新的小人影。
连朝栖眼角余光一撇,只见地板边缘,一个新的线条人正从断裂的红丝里分裂出来。
它更小,动作更快,像只蜘蛛般爬行,眨眼就冲到他小腿边,猛地缠上去。
“ !”
他一剪下去,小怪物崩散,却立刻分裂成两团更细的丝,沿着他小腿往上窜。灼热的痛意传来,像是针线穿皮,他差点失声。
不能再拖下去。
连朝栖呼吸急促,拼命让自己冷静,眼神迅速扫过房间。红线的源头……一定有源头。
他看见供桌。
那盘腐烂的供品之上,红线正鼓动着,像心脏在跳动。
这里的一切都是婚礼上的布置,如果说这里不是婚礼了呢?
虽然是很搞笑的想法,但是现在这是唯一能做到的了。
连朝栖咬牙,猛地掷出手里的剪刀。
剪刀插进那盘霉烂的桂圆和莲子里,伴随沉闷的一声,所有的红线猛地一顿。那些缠上他腿的细丝剧烈抖动,瞬间松开。
怪物停滞了几秒,随即发出刺耳的嗤嗤声,躯干疯狂扭动,像是暴怒的巨兽。
连朝栖趁机扑过去,整个人压在供桌上,双手胡乱的撕扯着墙上的红纸。
红线人猛地痉挛,大片线头噼啪断裂。那些分裂出来的小怪物尖叫着化成灰烬,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烧焦的臭味。
可怪物并没有彻底死去,它胸口仍有一团线在鼓动,像是不灭的核心。
当连朝栖从供桌上扯下一张半旧的喜字。
红线瞬间僵直,接着像被烈火点燃,整个人形猛地爆开,化作无数飞灰。
寂静重新回到屋子。
连朝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整个人几乎要被掏空。剪刀早在混乱里不知掉到哪去,掌心还残留着抖意,仿佛那金属锋刃仍在刺着神经。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小腿上,那道被红线划开的口子血迹斑驳,血肉之间还嵌着几缕未散尽的细丝,阴冷又湿腻。
那些丝安静,却似在呼吸。
一阵寒意自脚踝攀爬上脊椎,他咬牙压下本能的恶心。
“我现在就去把所有的布置毁了, 【龙华粗口——】”他低声咒骂,声音发哑。
他咽下腥味,扶着门框踉跄走了出去。
之后的时间,便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
他闯进能进去的每一间屋子,手脚并用,将供桌推翻,纸灯踩碎,油盏倾覆,火光吞没红绳。他顾不上手臂被灼到的灼痛,也顾不上灰烬呛入口鼻。每一次破坏之后,屋角缠绕的红线就会发出低沉的嘶吟,随后像雾一样逐渐散开。那些半人半物的躯壳失去牵系,倒在地上,身体支离破碎,仿佛被绳索抽空了血肉。
连朝栖没有停。他知道自己救不了这些人,但他能做的是让更多怪物没法再被编织。
时间不久之前,祠堂的另一侧,有人却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红布下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伸手一掀,看到一排炸药包端端正正贴在木柱之下。
冷光闪着,电子表盘在黑暗里亮得刺眼。楚素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住嘴唇。
“……还真是要命的东西,没想到这里也有,也真是难为商亦带进来了。”
他弯腰仔细看了看,表盘上本来显示的数字是03:00。那是一个冷静,足够撤退的倒计时。但楚素时的指尖微微发抖,手却稳稳地伸了出去。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在小心翼翼地操作后,把时间调得更短。
01:00。
短短的一分钟,几乎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