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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那就叫连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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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能比猫更安静。”
但连朝栖没有叫他。
没有回头。
没有看他。
水烧开的声音很小,但他听得极清楚,像针扎在耳膜上。蒸汽扑上脸,他低头想拿碗,结果指尖用力过猛,碰掉了柜角一个小盒子。
这些鲛珠掉在地上连朝栖都会捡起来放在这里。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忍耐。
哪怕负伤,哪怕被排斥,被驱赶,被误解,也未曾流下一滴鲛珠。
鲛人从不轻易落泪,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戒律。
可唯独遇到连朝栖后,他破了例。
破得太多次了。
多到自己都不愿回想。
他弯腰去捡那只摔开的盒子,指尖刚碰到边缘,眼前突然一阵发酸,模糊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根本来不及偏头,来不及压下情绪。
啪嗒。
他眼角那颗圆润的鲛珠,像是被轻轻剜下的一块心头肉,滚落在木地板上,
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委屈。
他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那张床上。
只是从始至终,没有人叫过他过去。
连并肩躺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蹲下,像在拾捡世上最易碎的东西似的,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捧那颗鲛珠。
可珠子太滑了,光泽透亮得像被海浪打磨过的贝壳,他手指一颤,没能抓稳。
鲛珠顺着掌心滑落,在地板上滚出一串细碎的声响——
啪。啪。啪。
第二颗,第三颗……它们像被拉出的珍珠线,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掉。
不知是眼泪没擦干净,还是它们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跪坐在地上,手指发着抖去拢那些鲛珠,动作又急又慌,像是怕下一瞬就会被人踩碎。可不管怎么捧,总会有新的从指缝间滚落,叮叮当当地撞在地板上。
他低着头,眼睛被热气和水雾模糊得一塌糊涂。
不能掉在地上。
会滚得到处都是,连朝栖会踩到摔倒的。
可他怎么捡也捡不完,泪水像不受控制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出来,把他手心的珠子冲得东倒西歪。
委屈堵在喉咙里,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硬石头,越捡越慌,越慌就越乱。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门口,生怕连朝栖真的进来,看到自己狼狈成这样——
那样的话,连这点偷偷掉泪的资格,他都要失去了。
胸口那个藏了很久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我到底哪里不对?”
“我也想靠近。”
“我也会陪着你,帮你,挡风挡雨。”
“我只是……不是猫。”
鲛珠越来越多,地板仿佛被月光打碎,溢满了冷亮的光泽。
他一边捡,一边低低喘息,嗓音因为压着哭意而发哑。
新的泪不断涌出,从眼角滑下,落在已经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肩膀细微地抖着——那既像是发热,又像极了海底深处的寒流掠过鳞片时的刺骨凉意。
那是一种无法抵抗的孤独,慢慢侵入骨血,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连峙?”
是连朝栖的声音。
下一秒,门推开。
“你——”
他话音顿住。
站在厨房门口的连朝栖愣住了。
他看见那个总是安静,此刻正跪在地上,身边散落着一地如玻璃般晶亮的鲛珠,眼角还挂着一滴尚未掉落的泪。
连峙没有抬头。
他听见连朝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像想站起来,又像根本不知怎么解释。
“你怎么了?”连朝栖快步走来,蹲在他身边,声音比他自己想象得还急,“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被什么烫到了?”
“不是。”连峙低声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我……”
“我没事。”
“……我只是……”
他话说了一半,像卡在喉咙深处,说不出口。
眼泪却不听话地继续落下,砸在手背上,砸在地板上,也砸在连朝栖的心头。
连朝栖用膝盖想也知道连峙为什么再哭,他觉得有些无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连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缩了一下。
他手里正一点点收拢那些鲛珠,动作很轻,却完全不似从容。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低,但还不至于哑,“我……一会就好。”
“可能是太久没落地……水不习惯。”
“我一会就会恢复的。”
说着,他微微往厨房角落退了退,把自己缩在了冰箱旁边的墙角,小心地不靠着柜子,也不碰到散落的珠子。
他低着头,双膝并拢,像在本能地把自己缩起来。
“我恢复得比猫快,”他语气温和,像是在解释,“我能做很多它做不到的事。”
“我不会抢位置……我只是……”
声音卡了一下。
“我只是想……也能有点用。”
话说到这,他终于没忍住,眼角那滴泪掉下来,打在掌心珠子上,清脆一声。
他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居然还会继续哭。
“……我不是故意的。”他轻声说,像是在请求原谅。
“我只是……一时没忍住。”
连朝栖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蹲下来,走到他面前,缓慢地,带着一点笨拙地开口:“你这是怕我误会你跟猫抢?”
“……你这是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了?”
连峙没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连朝栖看着他,过了两秒,伸出手。
动作很轻,像安抚一只刚从深海里游上来的脆弱生物。
“你听我说。”
“连峙,看着我。”
连峙的睫毛颤了颤,像被什么惊到似的,迟疑着抬起眼,却只是匆匆扫了连朝栖一眼,马上又退缩回去。
连朝栖皱了皱眉,伸手稳稳捧住他的脸,让他别再躲开。
“你是我见过的最乖的小鱼了。猫再会撒娇,也不会洗碗煮汤接我外卖——你干的。”
“你不是没用。”
“你只是……”
他声音放缓:
“……不是猫。”
“你是你。”
“你是连峙,是我身边那个……很可靠的……家人,嗯,家人。”
连峙抬眼望着他,眼神湿得像蒙着一层雾气的玻璃,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开,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就说。”
“说你不开心,说你吃难受,说你不想一直站在后面。”
“你一说,我就知道了,我就会回头的。”
连朝栖轻轻伸手,把他拉过来,揽进怀里。那动作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把一个易碎的东西护得严严实实。
“不是你太脆弱,是我太迟钝。”
“你什么都不抢,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你不是谁的替代,你就是你。”
怀里的连峙,像是刚被海浪冲到岸上的生物,身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呼吸轻得几乎没声。肩膀微微发抖,却死死忍着不让自己缩得太小。
连朝栖心口一闷,明知道这些话对分开没有半点帮助,可看着连峙这样可怜的模样。像被遗落在阴影里的兽,眼底还带着一点笨拙的乞求,他怎么也狠不下心。
他低头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鲛珠,叹了口气,像终于放下了某种迟钝又倔强的自我:
“连峙,以后哭,别偷偷的躲起来。”
厨房静下来。
连朝栖的怀抱不紧,却足够安稳。连峙靠在那里,眼泪早已停了,眼眶还有些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靠了一会儿。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薄雾一样的发梢被照得有点亮。
“……对不起。”他说。
声音很低,也很轻。
“刚才……好像有点失控。”
连朝栖没回话,只是往后挪了点,拉了张小凳子过来,坐下,把袖子挽起来。
“你刚刚掉了多少?”
连峙抿了抿唇,摇头,“我没数。”
“你鲛人自己掉珠子不登记的吗?这要是按市场价回收,我赔都赔不起。”连朝栖故作轻松的说到。
“……嗯。”
连峙终于笑了一点,垂着眼睛伸出手,把最近的两颗珠子慢慢捡回来,放进他身边的盒子里,这个盒子里已经装了八分满了。
珠子落进盒子的声音轻轻的,像心绪终于落地,没那么轻飘飘了。
连朝栖也开始帮忙。
他没说话,只是仔细地找每一个角落,手指翻开厨房台脚边的围布,抽屉缝,地板砖的接缝,甚至餐边柜脚下的空隙,都不放过。
找到了就捡起来,轻轻放进盒子里。
连峙看着他,也没再抢,只是把盒子拿稳,接住他一颗一颗递过来的珠子。
“这个滚得远,”连朝栖抓到一颗靠近冰箱下面的,“差点掉在下水道了。”
“……可能是我当时转身了。”连峙低声说。
“那你可真转得够狠的,这都能弹出厨房三米外。”
两人没再提刚才的事。
“这颗是你刚才哭得最大声那一下掉的,”连朝栖把一颗最大的晶亮圆润的珠子放进盒中,语气有点调侃,“我考虑单独给它起个名。”
“……别。”
“叫鲛人不语一地泪,怎么样?”
“太长了。”连峙低声说,眼角余红还没褪干净,却真笑了。
“那就叫连峙的委屈1号?”
连峙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盒盖盖好,指腹按了一下上面的凹点,像是在确认这些东西真的都被收起来了,不会被别人看见。
“谢谢你回来。”他忽然轻声说。
连朝栖一怔。
“你别谢我。”
“……”
“不过现在……你能别坐地上了吗?厨房地板不是给鲛人打坐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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