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十五 ...
-
那时候天热得厉害,街面浮着一层黏腻的热气。
连朝栖记得,那黑猫蜷在破麻袋里,连挣扎都懒了,只剩一口轻飘飘的气。男人把猫往他怀里一塞时,那猫的身体几乎是冰凉的。
回家后,他把猫放进自己用旧毛巾折叠出的窝里,窝放在床边一小块阴凉的地板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找碗,倒温水,跑去厨房翻出父亲煲的鸡汤,吹凉之后把猫的一点点嘴巴掰开,用小勺子慢慢往里送。
猫一开始连舌头都不卷,只能靠他一点点灌进去。
连朝栖把被泡软的药片研成粉末拌进水里,用吸管一点点喂。
猫偶尔咳一下,细弱的身子就抖成一团,他吓得整晚都不敢睡,只能抱着猫守着,听它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确认它还活着。
父亲给他抽了血,晚上父亲回来时,看到他抱着那只猫靠在墙边睡着了,一声没吭,给他从诊所带了一些退烧消炎的药,说是兽医朋友给的
那之后的每天,连朝栖都花上好几个小时照顾那只黑猫。他用棉签蘸水给它擦身上的脏污,涂上药膏,小声和它说话,哪怕猫从未有过回应。
偶尔天气好,他就把猫抱到阳台晒太阳,一人一猫安安静静地待着。猫的毛渐渐不再打结,原本灰白的眼珠慢慢清亮起来。
那时的连朝栖觉得,照顾这只快死的小猫,是他能做的少数几件有结果的事。
那只猫真正好转,是在半个月前——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早晨,他照常给猫倒水时,水刚倒进去,那猫忽然自己伸头舔了几口。那一刻连朝栖愣住了,接着就像是被什么打中一样猛地扑过去抱住猫,把它抱得不知所措。
那之后,猫开始吃得多了,也愿意走动了。有一次甚至跳上了他的床,毛顺滑得像是小时候那些宠物店橱窗里的模样。
从那天起,连朝栖给那只瘦弱的小黑猫取了个名字,叫十五。这是他一周的零花钱总数——救它的时候花了整整十五块钱,也代表了他小小心思里能付出的全部。
父亲摸了摸他的脑袋,只说了一句:“既然是你救的,那就要好好照顾它,不许半途而废。”
连朝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早啊,十五。”连朝栖揉了揉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他伸手在猫耳后挠了挠,“你是一只最可爱的小黑猫。”
十五翻了个身,软乎乎地喵了一声,声音却像撒娇似的,软得能把心挠痒。
“栖栖——下来吃早饭啦!”父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锅铲敲锅边的清脆响动。
“来了!”他连忙翻身起床,动作利索地穿衣,洗脸,像个小大人似的仔细系好扣子。洗漱完后,他抱起十五,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走下去。
厨房里雾气腾腾,香味扑鼻。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瘦肉粥,边上有父亲刚炸好的金黄油条,还有一盘煎蛋,一碟小咸菜。灶台边的小碟里,已经给十五准备好了猫粮和清水。
“快吃,趁热。”父亲一边盛粥一边说。
连朝栖坐下来,先小心翼翼地放下十五,十五喵了一声,蹭蹭他的裤腿,才慢悠悠走到自己那一份小餐具前,埋头吃起来。
他接过父亲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吹着热气,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瞥一眼十五,嘴角带着孩子气的满足笑意。
晨光穿过纱帘,像是给这顿早餐撒了层温柔的金粉。锅里还在咕嘟响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街巷外头有邻人打招呼的声音传来,像一整座安静小镇慢慢苏醒的节拍。
日子平淡,却温暖得像是梦。
清晨的阳光才刚刚爬满屋檐,连朝栖就已经吃过早饭,换好了衣服。他带上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半边睫毛。他背着帆布包,包里装着今天的鱼饵,备用鱼线和鱼竿,还有父亲早上偷偷塞进去的一个苹果。水壶斜斜挂在肩侧,咚咚地撞着背脊。他穿了双塑料拖鞋,裤脚卷起两圈,口袋里还揣着父亲给的三块零钱。
“十五,走啦。”他蹲下身招呼。
黑猫十五轻巧地跃出门槛,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望他一眼。
公交车花了一块钱,司机师傅时是一只狸花猫,它早就认得这个常年带着猫的小孩,笑着跟他打招呼:“今天也去钓鱼啊,朝栖?”
“嗯!”连朝栖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小凳子放在腿上,十五跳上他怀里,乖乖蜷成一团。车窗外,街景缓缓掠过,老旧的红砖房,门口扫地的老猫,拉着书包的小猫,还有不远处能听见潮声的港湾。
下车后,他踩着碎石小路,熟门熟路地朝那片防波堤走去。
海风带着咸味扑面而来,防波堤上的水泥砖缝里长着苔藓和贝壳碎片。
连朝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打开帆布包,小心地取出鱼竿和饵料,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再把小凳子放在脚边当工具台。
十五跳到他旁边,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蹲坐在他背后那块平整的石砖上,看着他将线抛入水中。
这片海湾不大,但猫却多得惊人。
他刚刚静下来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喵喵的叫声,回头一看,防波堤上陆续爬上来十来只猫——黑白花,橘色,灰条纹,各种各样的,眼神警惕又期待,全都盯着连朝栖的鱼桶。
这早就成了一种默契。
连朝栖也没多说,手脚麻利地把抓上来的小鱼,分给它们。他用铁罐敲了敲石板,招呼它们排好队:“不准抢啊,谁打架就没得吃。”
猫群还会排队,围成一圈等他分食。十五坐在最靠近他的地方,鼻子一动不动地嗅着,偶尔回头看其他猫一眼,像是默默地维持秩序。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脸上,海面泛着细碎光点。远处传来渔船马达声,有海鸥盘旋低飞,咻地一声掠过堤岸。
连朝栖坐在防波堤边缘,两只脚晃啊晃地挂在水泥堤下,穿着拖鞋的脚背晒得微红。他膝盖上摊着一本最新的漫画书。
钓竿斜斜地支在他腋下,线漂不远,就那么晃悠悠地落在离岸不过几米的海水里。小小的浮标随着浪拍轻轻上下跳动,像是在打盹。
他的杆子不长,轮子也老旧,不能抛得太远,因此钓上来的多是些豆娘鱼,小海鲈这类近岸的小型鱼。豆娘最多,银白细瘦,抖一下就能蹦出桶。鲈鱼少些,但偶尔也有一两条,个头小得刚好够给十五塞牙缝。
他运气最好的一次,是钓到一条近二十厘米长的石斑鱼。当时鱼线猛地一沉,差点没把没有防备的连朝栖扯下水,挣扎了整整三分钟才拖上来。他还记得那条石斑鱼落在桶里扑腾扑腾的时候,自己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把十五吓得喵地炸了毛。
那天他没有把石斑鱼带回家,而是偷偷拎着鱼桶跑到街边卖鱼的摊子上换了五块钱,然后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只鹌鹑给十五。
想到这儿,连朝栖眼角弯弯,掀起漫画书一角,看了眼浮标,又转头摸了摸十五的脑袋:“今天也努力钓鱼吧,十五。”
十五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满足的咕哝声,像是应了一句。
远处海浪轻拍堤岸,一只橘猫从高处蹲下,盯着水桶里的两条豆娘垂涎欲滴。连朝栖头也不抬地说:“不准偷,等会儿一起分。”
橘猫停了一下,竟真像听懂似的退回原地。
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和日头的味道。阳光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十五亮晶晶的眼睛里。海边的这一切,安静又温暖,像是永远不会破碎的童年幻梦。
温达安站在远处的礁石边,身形被遮阳帽和宽松的钓鱼衫掩住,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手里握着一根临时买来的入门级钓竿,脚边是随便买来装饵料的小塑料桶。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个假日来体验生活的新手钓客,甚至连浮漂的方向都有些歪。
他没真的专注钓鱼。
目光始终停留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准确来说,是那只蹲坐在防波堤上的猫。
那是一只正在开脸的三花猫,长卷毛,毛色稀松自然,耳尖微耷,一看就是没完全长开的年纪。它的身上有着不对称的三色斑纹,白色占据腹部和四肢,橘和黑错落在背脊,脑袋和尾巴处。
它坐在防波堤边,小小的身体侧着,头顶戴着一顶略显滑稽的草帽,一侧的绑带还歪歪斜斜地垂下来。
帆布包靠在脚边,猫爪按着鱼竿柄,另一只爪子正翻着膝盖上的漫画书。它的尾巴一圈地卷在身体边上,像条精细的毛毯。
它身边还坐着另一只黑猫,那应该是叫十五的那只。
但温达安知道眼前这只猫,正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锚点。他们的连朝栖,在这片被编织出的梦境中,以猫的形式存在。
而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他构建。
温达安没有轻举妄动。他收回目光,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自己那根晃来晃去,从没动静的浮漂上。他明白,必须找个恰当的时机。
此时,苏遥正穿梭在书店的书架之间,指尖扫过一排排书脊,低声念着:“喻斐……喻斐……”他在寻找那本被提及过的书,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测试这里的原住民是否会对外来者产生攻击反应。到目前为止,一切风平浪静——那些猫一样的居民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另一边,海风带着咸湿吹拂着岸边。温达安坐在不远处的防波堤上,手中也拿着一根钓竿,伪装成无害的游客。他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不远处的连朝栖,同时感觉到指尖的钓线忽然剧烈一沉。
信号到了。
鱼线猛地一紧又一松,像是海底有东西在拉扯。他立刻判断出,那是梁肃从水下发出的动静。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连朝栖的钓竿也被轻轻扯动了一下,接着骤然一沉,线尾像是被什么力量死死拽住。
“来了。”温达安低声说。
连朝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一紧,钓竿几乎被生生拉出手。他吓得猛地起身,两只爪子紧紧抓住钓竿,指节泛白,三花猫的小脸紧绷。
钓竿弯成夸张的弧度,竿尾甚至发出一丝几近折断的咯吱声。连朝栖咬牙不肯松手,小小的身子向后压去,努力稳住重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