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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 239 章 好像就是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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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朝栖猛地坐起,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震裂
他的背一片湿透,衣服黏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喉咙里带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像血,却不是血。
房间里没有声响。没有人。没有怪物。
但他知道——那梦境并非虚妄。
那黑蟒的鳞片,几乎真实到能感到它一片片摩挲皮肤的触感。
它还在某处等着他。
甚至……从来就没离开过。
第二天一早,连朝栖醒得不算晚。
外头天色仍是灰蒙蒙的,像是暴雨前浓云压城的模样,空气沉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他掀开被子坐起,浑身酸软,还带着夜里那场梦残留的湿冷触感。
他第一时间去了正殿。
尸体不见了。
昨天七窍流血,跪坐蒲团上的那具尸体,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朝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摩挲了一下掌心的肌肤,像在确认现实。他心里隐约有了判断:这个地方,白天和黑夜恐怕并不只是时间的划分。
而是边界的转移。
白天,相对安全。
夜晚,怪物开始出来了。
他绕过大殿,走向后厨去找连迟。
果然看见那人站在一棵瘦高的老香樟旁,手里端着一个盖了红布的木托盘,姿势像是在等人,也像是在准备出发。
连朝栖扫了一眼那托盘,底下盖着的布角勾出一道奇怪的形状,不像供果,更像是某种符箓或残骸。他开口问道:
“你昨天说的那个故事,黑蟒是被斩了头?”
“故事是这么传的。”连迟语气没什么起伏。
“那你现在这是要去哪儿?要上供不是该去前殿吗?”
连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淡漠,也不说话,只将托盘换到另一只手,慢慢地答了一句:
“你的好奇心还真大。”
他说完,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句:“我要去给黑蛇上供。”
连朝栖皱了皱眉:“你供它做什么?”
“来不来?”连迟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抬了抬下巴,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半挑衅的试探。
连朝栖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心里,却是另一番念头在翻涌,黑蟒死了,为什么还要供?
而且,是他父亲亲手供的。
连朝栖心跳却莫名有些快。他不是第一次看见怪物,也不是第一次在怪物堆里硬扛下来,但这一刻,他仍有种被盯着脊椎的错觉。
连迟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早猜到他会说这话,轻笑了一声:“你不是怕妖怪之类的?”
“怕也没用。”连朝栖低声说,“反正你是道士,我跑的肯定比你快。”
“那走吧。”连迟声音轻松,像是散步一般,举着那个盖着红布的木托盘往山上走。
顺着花溪河道一路向上,石阶半埋在泥土和落叶中,偶尔还能看到几道像是被火烫过的痕迹,灰白交错,像蛇蜕,又像人骨烧过后的颜色。
山风很静,几乎没有什么鸟鸣虫叫,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连朝栖低头瞥了一眼那托盘。红布底下的形状扭曲,隐隐约约看得出像是某种剥皮的脊椎骨,还被绑着红线和符纸。
他没问。
他们最终抵达花溪河道尽头的一处小道观。
道观的石墙上爬满了多年未清的藤蔓,屋檐下挂着风干裂开的铜铃,轻风一吹时不会响,门口的石阶上,摆着三盏油灯,一盏已灭,两盏火光也极不稳定地跳动着,像快熄了。
但正殿最诡异的,是那块红布。
那红布悬在神龛里,遮住了原本应放神像的位置。
它很大,从上而下几乎遮住了整块后墙,颜色深得发黑。红布下的轮廓微微隆起,不规则地起伏着,像是盘坐的蛇,又像是某种蜷曲着的人。
供桌摆在红布前,干净得不合常理。
连迟缓缓将红布托盘放在供桌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我们到了。”
“这就是……你说的黑蛇?”
连迟点头,像是在面对某种旧识或宿敌,没有表情,也没有敬畏。
“神像呢?”
“没有神像。”连迟语气淡淡。
连朝栖看着那块红布,忽然觉得它在轻轻地颤。
就像后面有呼吸声。
他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出声。
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了四肢,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耳膜,仿佛连呼吸都被山风冻结。
他忽然想起了昨夜那个梦——
那条无头的黑蟒,盘绕着他,把他一点一点往深处拖。鳞片冰冷,濡湿,像是来自某个遥远而扭曲的深渊。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空空如也。
已经很久了,自从绕夭离开之后。
他知道这念头不该冒出来,但那巨蛇的身影,总是让他想起绕夭。
连迟仍在上供,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他没看连朝栖一眼,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沉思。
直到一柱香烧去一半,他才站起身,收回空盘,顺手掸了掸供桌边沿残余的灰烬。
“我要回去了。”他说。
连朝栖回神,轻轻点了点头。
“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他低声道。
连迟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这里不是开放景区,小心点。护栏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塌了。除了归灵观的本殿之外都很危险。”
连朝栖一挑眉:“谢谢提醒。”
连迟没有再说话,转身下山。
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回到了那种沉寂压抑的山林静谧之中。
连朝栖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连迟的动静,才慢慢走向那块红布。
他站在它面前,深吸一口气。
布面在风中微微颤抖,却像是有一股黏滞的压迫感,贴在眼皮底下,透着一股奇异的湿意,仿佛某种有机的脉搏正在后头缓缓跳动。
他伸手,轻轻拨开。
红布沉重地滑落在一侧,发出如同湿泥落地的沉闷声响。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巨大的——蛇骨架。
它安静地盘踞在空荡的神龛内,占据了大半个殿堂。
骨节如玉,泛着灰白色泽,却又像是被人一根根清理过,每一节都嵌着锈斑与祭文残痕。
它没有头骨。
脊椎延伸到某处断裂,仿佛被粗暴地斩落,又像是主动断开的。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腥气和……潮意。
连朝栖站在那里,凝视着这具蛇骨,指尖微微颤了颤。
连朝栖比起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怪物,此刻却没有半分惧意。
那具盘踞在神龛中的蛇骨,庞大到近乎不真实,却安静得像是沉眠千年的残梦,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
他一步步走近,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绕夭……你不是应该已经回来了么?”
他皱起眉,看着那缺失的头骨位置,喃喃自语:
“他和江宸交换身体之后,愿望应该撤销了才对。那你也该回来才对。你……”
他语调微顿,盯着那盘绕如山的蛇椎,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是绕夭的——某个版本?某个被剥离出来的部分?你想找回自己的头,是因为那是……你的愿望?”
火光跳动着,骨骸投下的影子宛如沉在地狱之下的枝杈,晃动间仿佛有数不清的影子在地面蠕动,像是曾经的躯壳在呼应某种被遗弃的本能。
连朝栖握紧了手中的打火机,站在骨架前沉默许久。
“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终于问出了最让他费解的一点。
他望着那些骨节上斑驳的道符,刻痕与残存的朱砂痕迹,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那冰凉的缠绕感,还有梦醒时自己满身冷汗却没有任何伤口的身体。
“是你在引我来这里?”
蛇骨自然不会回应。
但仿佛回应了他似的,供桌前的一炷香,在没有风的空间里突然摇晃了一下。
连朝栖的手指在微微颤。
他这才意识到:绕夭的消失,可能从来就不只是愿望撤销那么简单。
而这条巨大的黑蛇——若真是绕夭的一部分,连朝栖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特殊控制局的档案中,从未提到过绕夭在花溪的记录。
他蹙着眉回忆了几秒,不安悄然爬上脊背。
“不对。”他低声喃喃,“不该没有记录。”
但似乎确实哪里提过——一段晦涩得连局里都没几个人愿意细看的典故,在古籍内被归于异说之兽,不在主要收录之列,也未编号存档。
是他自己也懒得细看那段文绉绉的废话。
“……好像就是蛇,没有头。”
连朝栖皱着眉勉强回忆起来。
他掏出手机,果然不出所料——信号栏空空如也,连个微弱的波都没有。
连朝栖皱了皱眉,还是点开了相册。
指尖滑过一张张图,他终于在某个文件夹里找到了那几张记录。
有兽焉,其状如蛇而骨分百节,节节有口,名曰阿蜃。
阿蜃居火泽之阴,生于无名山下,其音如啼,闻者失声。
昔阿蜃为炎正之信使,持言简以传神意。
后阿蜃反噬简骨,吞令而伏,致诸部使者咸失号令,群神遂乱,五方绝信,人兽异途。
有断骨流于地脉,不腐不朽,夜中自转,百年不止,称之为骨遗。
连朝栖念到节节有口那句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从没把这玩意儿和绕夭联想过。
当时他只是随口感叹这蛇设定真恶心,就合上了那份资料。
节节有口是什么意思?每一节都有嘴的意思?还是说是裂口?如果说是裂口的话不就是眼前的模样吗?
连朝栖舔了舔发干的唇角,额上沁出细汗。
“失声……”他喃喃重复那一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他并没有丧失声音——从持有绕夭那一刻起,就一直完好无损地说话,这也是他之前从未注意过那段古文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看来,问题可能并不在他身上。
而在绕夭——或者说,阿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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