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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遇 好……好利 ...

  •   传说前朝碧梧的开国君主太祖皇帝,有一天梦见一片丹霞从云中飞出,落入崇芳阁,他醒来之后,遍寻阁内,果有一红衣女子,飘飘有仙人之姿,善言吉凶祸福,随他效胜于战场,屡建奇功,成其征伐霸业。太祖皇帝喜不自胜,尊此女为大祭司,崇芳阁改作祭祠,其后碧梧历代帝王效仿,四时奉祭,崇芳阁祭火累世不灭,百姓风靡。

      古今成大事者往往宏才伟略,子孙后代却不尽然,碧梧一度四海称雄,然而到了祯明年间,宫变夺嫡,争得王位的陈后主登基之后,不理政事,一意修玄,祭神奉天不休不止。其时贪吏横行,民不聊生,当今圣上首举义众,率八千义军北出金陵,与碧梧军九战九胜,天下耸动,云集响应。

      义军如星火燎原,兵威日盛,战无不克,待攻入皇城,陈后主见大势已去,自焚于崇芳阁。

      一夕之间,威震四方的碧梧王朝风流云散。

      碧梧落,金陵立。新朝建立后,天子下诏,言碧梧祭祀太过,行巫鬼之事,以挟邪左道为国本,所以亡国,令诸司堂属烧经毁祠,禁绝妖言异闻。自此世间再无大祭司,天下士子拍手称快。

      这老太太在荒山野岭,孤身一人,开了家专宿行客的路店,竟还和前朝祭司有瓜葛!燕二眯眼一瞧,见那妇人将脸凑近榻前一人,正背对自己,他抓住时机,抽出匕首,抢步上前,银光一闪,锋刃便已横在她颈边,“别动!”

      妇人身形一僵,转头上上下下打量燕二,“你没中毒?”

      “果然是你搞鬼!”燕二压低匕首,“说!你往酒里下了什么?”

      妇人恶狠狠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下药了?”

      燕二哼了一声。

      “你没喝酒,也没吃肉?好好好,你倒是个警觉的。”妇人眼中精光暴涨,竟然兴奋起来,“天天在这抓兔子,都快无聊死了!漏网之鱼,老娘今天发个善心,和你玩玩!”

      “你到底是谁?”

      “你让我咬上两口就告诉你!”妇人咯咯尖笑,忽地挥手一划。

      一股劲风迎面袭来。

      燕二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大吃一惊,连忙缩头往地上一滚,险险避开。身后条凳被这股风掀得飞起,翻滚几圈撞到墙上,四散裂开。

      此人武功怎如此高强?燕二捏了把汗,全神贯注起来。

      妇人纵身而起,在狭小的屋子中辗转腾挪,忽近忽远,像是试探他的深浅虚实,又像是故意逗弄他似的。

      燕二一面躲闪,一面招架她古里古怪的招式,他借着桌椅遮挡,寻着一个破绽,突然之间,猛力刺出,匕首哧的一声划破妇人衣袖。

      那妇人被逼得后退两步,并不惶急,还伸舌头舐了舐唇,“我改主意了,不和你玩了,小子,拿命来吧!”

      燕二一凛。

      那妇人张开手心,往前一抓,挟风带闪。燕二暗道不好,旋步撤身,躲过一劫。

      她双掌翻出,猛地打向他胸口。

      燕二只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压来,可自己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他瞪大了眼,冷汗霎时铺满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助力,两相冲撞,正好卸去了攻向他的力道。

      几次三番都没抓到人,妇人有些恼怒,再次举起了手,一劈而下。燕二连忙伏地爬行,往外移动。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迅疾如电,只听到“噼噼啪啪”几声,连带着桌板晃动,盘碗脆响,筷子掉落,那妇人就被打得飞出房门,径往院墙砸去。

      燕二“嚯”地顿住脚步,手伸一半停在空中,直是瞠目结舌:好……好利落的身手!

      待那人转过身,燕二蓦地怔住。

      月明如昼,窗边立着一个女子,黑袍拂动,清姿如霜,双眸沉沉,静如幽夜。她瞥他一眼,皱了皱眉,扫一圈屋里,又皱了皱眉,然后转身走了。

      燕二从来鲜有冒失,这时候嘴却快过了脑子:“等等!”

      她停了下来,疑惑地望着他。

      燕二眨眨眼,几步上前,对着女子揖道:“多谢姑娘相救。”

      “不必。”

      燕二见她举步要走,忍不住抬手一拦,“我真名叫作晏修,姑娘你……怎么称呼?”

      女子迟疑了一下,答道:“柳襄。”

      晏修念了念这个名字,“我一见姑娘就觉眼熟,恍若远别重逢的一般,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

      他怎么老挡在面前?柳襄打量他一眼,淡淡言道:“不曾见过。”

      说完,她便绕身而过,往院墙走去。

      晏修迈步跟上,“柳襄姑娘是边城人士?”

      “不是。”

      “那就是来这儿歇店的客人?”

      “……不是。”

      “难不成你认识那老太太?”

      “不认识。”

      “哦,那就好!”晏修笑眯眯转头一瞧,这才发现院里空空荡荡,哪还有老太太,“咦,她人呢?”

      “跑了。”柳襄边走边察,见墙边一滩暗红血迹,还未干透,细思之下倒有些明白:那人是故意被她打中,借机逃走的。

      晏修也想起了刚刚的惊险,不由叹道:“这老太太还挺厉害。”

      柳襄暗自撇了撇嘴。

      血渍一路延伸到院门外的木樨叶上。晏修略一思索,说道:“柳襄姑娘,人虽然跑了,但我觉得,这屋子肯定还有古怪。”

      柳襄瞧他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月白星疏,清风夜起。若不看那一地的横七竖八,也算是良辰美景了,晏修暗叹一声,点亮烛火,将众人扶到榻上,见桌上已吃得盆干碗净,便端起酒坛仔细闻了闻,霎时就觉得鼻中蠕蠕作痒,差点儿没忍住,“你闻,这酒里加了什么?好奇怪的香气。”

      柳襄轻轻一嗅,答道:“般度兰花。”

      “般度兰花?”晏修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脑中忽闪而过,“听着好生熟悉。”

      “天经上也叫它圣花。”

      “天经?”晏修惊讶不已,“不是说天经都是假的,编来骗人的?真有这种花?”

      柳襄实在没忍住,一字一句道:“天经不是随便编来骗人的。”

      “啊?”

      “天经上说,大战之后,圣花必开,消除苦痛。”柳襄耐着性子解释:“这是说,般度兰可止血,镇痛。”

      晏修听得愣住,“那他们为什么昏睡?”

      “般度兰根茎花叶皆可药用,花粉却能使人昏迷。”

      原来那老太太不是下毒,而是把般度兰花粉加进了酒里。晏修问道:“能解吗?”

      “食用不多,睡一觉便好了。”

      晏修点点头,松下一口气,想了想,又问道:“我从没见过这花,般度兰从何而来?”

      “此花耐寒,喜阴,中原多阳,般度兰难以存活,除非……”

      “除非是极北之地的幽都山!”晏修登时惊呼出声。

      柳襄不置可否。

      晏修听父亲讲过,宫城即破,陈后主带着禁军且战且退,又下令焚烧宫室,处处火焰相接,黑烟铺地,待救灭余火,大伙儿才发现大祭司和十万碧梧残部已逃往幽都山,就此安营下寨,在幽都山驻扎下来。

      那老太婆言称大祭司,身带般度兰,十有八九和碧梧残部有关。晏修立起眉峰,冷哼一声,在房内一寸一寸细细探查,“我倒要看看,她从大老远地从幽都山跑到这深山老林,究竟藏了什么祸心!”

      藏?柳襄恍然,衣袂翩翩,躞蹀而出。

      小院不大,屋庐俨然,后方一屋与客房相隔不远,一开门便闻见一股腥膻气息。

      柳襄顿了顿,缓步灶前,蹲下身捻起一块烧化的书册残片,玉面一黑。

      “怎么了?”

      柳襄闻言一愣,不知何时,晏修竟也蹲在身边,举着烛火探头探脑。

      “此处原是我的居所,这儿的书卷里,放着我的户籍文书。”柳襄闭目长叹,“一日,旧友告急,我四处找寻未果,正要出城门,才想起未带文书,转回来取,却不想……”

      “却不想房子已被别人占了去!”晏修恍然大悟,“怪不得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别扭,原来这房子不是她的!她占了你的住处,还把你的书当柴火烧,当真可恶!”

      柳襄以手覆额,似乎颇为苦恼。

      城外就是碧梧大军,为防边患,守关军士查验身份十分严格。

      “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书,你怎么出城呢?”晏修放下烛台,凝神细思,心里已有了主意。

      怎么出城?大不了打个洞钻出去,柳襄暗想。

      晏修见她蹙起娟秀的眼眉,烛影之下,绰约可爱,不禁暗笑一声,低语慰藉道:“不必担心!我有个法子,就是你得受点儿苦。”

      柳襄抬眼瞅瞅他,“什么法子?”

      “客房那些人是茶商。”晏修站起来踱步,“此行是要将茶叶卖到钩吾城,你若藏于箱中,明日我可送你出城。”

      柳襄低头沉思,又听他道:“方才你救了我,帮你一回也不算什么。”

      没有文书,她急着出关,强行硬闯会招惹麻烦,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了!柳襄不再迟疑,起身问道:“箱子在哪?”

      “在歇马……嗳呦!”晏修正想靠近细说,忽而脚下踉跄几步,径向柳襄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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