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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教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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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野无聊的时候,总爱拼积木。
准确说,是只有拼积木的时候,他的大脑才没空胡思乱想,这漫漫长夜也就没有那么晦涩难熬。
那些密密麻麻的零件,需要一整个晚上才能拼完的复杂模型——尖顶、城墙、塔楼,在他指尖一寸寸生长。灯光全开着,电视循环某部看了无数遍的电影,声音调低,只作背景。
这习惯陪了他好些年了,改不掉,也没必要改。
此刻,新城堡即将竣工。
他捏起两个小人,轻轻放置在城堡前的小花园里,满意地端详。
紫色大城堡。还差点什么——
黄栀子。
她最喜欢黄栀子了。庭院要种满大大小小的黄栀子,季节一到,香得腻人。江淮野从前最烦那种味道,简直能把他腌入味。每次出去撒欢,都被那群人打趣:“酷哥喷的什么香水?这么甜,不如改名江甜心好了。”
酷哥才不喷香水呢。
现在没人这么问他了。他身上也早没了黄栀子香。
讨厌归讨厌,他还是挑了几块黄色积木,打算在花园里“种”几棵。
手刚抬起,电话响了。
他甚至不用看屏幕都知道是谁,好像这电话除了那两货就没人会打了。
以前是老杨,现在是他俩。
江淮野没那么傻,知道他俩在担心什么。
接通,免提。手机随意撂在一边,手上动作继续。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红,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压痕。
“江湖救急啊江哥!沈煜出事了,快来!”
“怎么?他要精尽而亡了?”
“哎呀,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我发你位置,二十分钟速来!不然你以后真要看不到他了。”
江淮野看着手里拼了一半,略显可怜黄栀子,无奈地将剩下一半丢进零件盒里,随意披了件外套出门。
京洲昼夜温差大,夜风刺骨。但对他这个“半吊子”京洲人来说,倒不算什么。
二十分钟后,桃色里门口。
江淮野站在霓虹灯下,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招牌,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桃色里,京洲最火的酒吧,潮流聚集地,他早有耳闻。只是对酒精没什么兴趣——又苦又辣的,还没气泡水好喝。何况未成年禁止饮酒,他可是“三好青年”,懒得跟沈煜他们同流合污。
至于抽烟……那是另一回事。
顺着侍应生指引,他找到了出馊招的两人。
他扫了眼卡座,沈煜懒散地窝在其中,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花致轩也正沉浸在舞池的光影间,扭的正欢。
江湖救急?
江淮野转身就走。
“怎么刚来就要走?”一只手从背后搭上来,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江淮野皱眉偏头:“沈煜,你是泡香水缸里了?别蹭我,我洗过澡了。”
沈煜似乎喝醉了,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唇边还沾着暧昧的口红印,昏暗灯光下,比白天的模样判若两人。“怪不得这么香,果木味?让我闻闻。”
“花花说你出事了,还以为能吃上席了,揣了二百份子就出门,啧,真是可惜。”江淮野回呛一句,到底没有推开挂在他肩上的“醉汉”。
沈煜没理,递过一根烟。
江淮野接过后叼在嘴里,两人同时俯身,在同一束暖橙色火焰中点燃。
两道修长的身影,在氤氲的烟雾里,隐约带了点撩人的气息。
周围卡座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吸引而来,更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两人身高差不多,沈煜靠着江淮野并不舒服,索性重新跌回了卡座。陪酒的少男少女立刻蜂拥而上,争宠卖乖。他一手夹烟,一手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姿态暧昧。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个强多了?”沈煜缓缓吐出烟圈,”少抽点你那爆珠,劲这么猛,小心哪天肺炸了,让我先吃上你的席。”
“放心,儿子还好好的,我这个当老子的怎么能出事?”
江淮野睨了他一眼,正准备找个由头脱身,余光扫到一个身影。
他眯起眼,在昏暗灯光下辨认片刻。
“沈煜,你家后院炸了。赶紧跑。”
“……”你家才炸了。
沈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表情一僵。
沈悸?
沈煜同父异母的哥哥,铭慎制药的副总,他怎么会来这?
沈煜同父异母的哥哥,铭慎制药副总。一身藏青色西装,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壮汉。
“沈总真是威风八面,出门都带四条狗护驾。”沈煜叼着烟冷笑。
话音未落,两名保镖上前一步,站在陪酒生面前。不用言语,意思明了。几个人慌忙地整理好衣物,一哄而散。
剩下两名保镖架着个衣衫褴褛的人,粗暴扔在地上。那人满脸血污,背部鞭痕触目惊心。
周围客人吓得四散,唯恐殃及池鱼。桃色里的经理认得沈煜这位金主,自然也知沈悸的来头,迅速带着保安疏散人群,以“突发状况”为由安抚众人,并承诺今日消费全免,这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地上那人挣扎着爬向沙发,嗓音嘶哑:“小少爷!小少爷是我……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是您让我监视沈总的,求您救救我……沈总会杀了我的!”
沈煜的眼神骤然清明,猛地甩掉手中的酒杯,冰块和液体四溅而出。他死死地盯着沈悸,声音陡然拔高:“沈悸!有什么冲我来!人是我安排的,有种来杀我!”
沈悸大步上前,右手如铁钳扼住沈煜的脖颈,狠狠抵在沙发上。
“你真以为我不敢?”
长期健身锤炼出的结实臂膀轻松地压制住对方,肘尖稳稳抵在胸口,力量悬殊得让沈煜根本反抗不了。
江淮野和花致轩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上去,被四个保镖迅速拦下。
花致轩快速挥拳直击其中一人胸口,那人踉跄后退了几步,却没有任何反击和防备,只是重新站回原位,双手背负,不动如山。
沈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脸色因窒息而泛起病态红潮,仍强撑大喊:“阿野!你带花花先走!”
江淮野站在原地,拳头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我倒要看看,他还真能把我怎么样?来啊沈悸,不来你是我孙子。”沈煜忽而露出一抹浪荡又挑衅的笑,语气不屑。“还不走快!”
花致轩挣扎着还想冲上去,却被江淮野死死摁住肩膀:“江哥你别拦着我!”他几乎嘶吼,“沈悸你他妈疯了?沈煜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弟弟!你这样做沈叔叔不会饶了你!”
沈悸冷冷扫他一眼,手上力气加重,沈煜拼命的抓住他的胳膊,企图挣脱桎梏,显然只是徒劳。
江淮野清楚,沈悸不会他俩动手,但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带走沈煜。这几乎是死胡同。
下一秒,江淮野扯出那副行若无事的神情,笑的真切,手指依旧扣在花致轩的肩膀上,暗暗发力,生怕他再冲动。
“沈悸哥,好久不见。我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沈煜正给我办接风宴呢,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沈悸没有松口,却放开了沈煜,“有时间我会去拜访江总,今天是家事,还请两位离开。”
差点窒息的沈煜狼狈的倒在卡座上,大口喘息着,脸色从刚才的潮红褪至惨白:“再不走……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既然是沈总的家事,我们自然无权过问。”江淮野浅笑颔首,拉着花致轩朝出口走,“花花,走了。”
刚踏出门,花致轩就甩开江淮野的手,在桃色里门口焦急踱步,嘴里嘟囔着不停:“江哥!咱不能丢下沈煜不管啊,沈悸就他妈是个疯子,指不定干出什么!”
夜已深,桃色里地处偏僻,只剩无边的清冷,漫过每一寸街角。
“冷静点花花,平时你不是总嫌他拐着弯骂你?刚好,让沈悸给你出出气。”江淮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让人听不出其中的真假。
“这能一样吗?”花致轩更急了。“沈煜再怎么样,也是我们拜过把子的兄弟,不行!我得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去找沈叔叔告状。”
花致轩越说越激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拨号,却被江淮野再次拦下。
“江哥!动手你不让,动口你也不让!沈煜真出事了怎么办?咱们到底是不是兄弟了!”
“你觉得这种事情让沈运山知道了,他会偏袒沈煜吗?”
花致轩怔住。
江淮野不疾不徐继续说道:“铭慎前几天股价暴跌,又裁了几个基层员工,一个小小的项目组长,就能让医药巨头的铭慎竞标失败?显然是内部出了问题。偏偏这个时候,沈煜又在沈悸身边安插了眼线——就算不是沈煜做的,可这种事一旦查到,说得清吗?”
“只有沈悸提前动手,定性为兄弟间正常矛盾,才不让别人抓住把柄,牵扯到沈煜头上。这次让他吃点教训,免得下次再被人当枪使。”
手机渐渐熄屏,花致轩愣愣站着,半天才低声喃喃:“江哥你好牛逼……是去红餐厅那天发现的吗?刚是我太冲动了,还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
“我还没那么神,提前知道那么多,晚上看股市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刚沈悸把人带来才联想起来。”江淮野重新点了根烟,递给花致轩一支,烟雾缭绕里漫不经心开口:“没事儿,那么多年谁还不了解谁?我没放心上。要真觉得对不起,明天来帮我一忙?”
“我靠,江哥你变了!咱俩的海誓山盟呢?要帮忙直接说就行了,还用拐弯抹角?”花致轩猛吸了一口,差点没呛死。“卧槽,江哥你抽的鞭炮?这么劲?”
江淮野衔着烟,勾起嘴角。
嗯,这笑容,一定不是啥好事。
第二天中午花致轩兴冲冲的开着新车到老地方接人。
昨晚兴奋得一宿没睡——能让江淮野亲自开口求帮忙的,起码得是“无间道”“连环计”级别吧?
看着导航显示前方五十米的小吃街,花致轩陷入了沉思。
嗯?江哥你看着我的眼睛,这合理吗?
吃个午饭搞这么神秘?又是递烟又是邪魅一笑的?搁这演霸总呢?三分凉薄五分漫不经心?
况且小吃街到处是摆摊的三轮车和商铺,汽车根本进不去,他只能把车丢在原地,两人徒步走过去。
“沈煜一会儿到,咱俩先点着,江哥你吃啥口味?麻辣还是藤椒?”花致轩翻着纸质菜单,菜品不多,基本上都是鱼,各式口味的烤鱼,“话说咋突然来吃鱼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吃鱼了吗?”
没错。
鱼,他确实是不喜欢吃。
但,他喜欢钓。
而且是——
钓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