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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 盈盈一水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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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越溪意识到沈岁聿可能看到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
沈岁聿猛地将那封书简抽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其展开。
烛火勾勒着他带着愠色的眉眼。光是看到那三个字,沈岁聿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越溪端着烛台,不敢有大动作,想伸手去拉住沈岁聿的衣袖却又心生怯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封表文看完。
“给我。”沈岁聿读完后抬起头,朝越溪伸出手。
在越溪尚未反应出沈岁聿需要的是什么时,沈岁聿已经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烛台,借着外围的火将纸张点起。
火舌肆虐之间,那封长长的书简顷刻间便化为灰烬。
“别这样……”越溪声音低低的,近乎于哀求。
“哪样呢?”沈岁聿反问道。
“为什么想着走,为什么要离开。”沈岁聿起先还想好好说话,可是越说声音越大。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倾泄而出,他克制不住,索性任由它们向越溪冲过去,“越为安我放了,越家我也放了,你在这处,能给的我都给了。如今求到了,你却在这里一声不吭地筹谋着出宫?”
“九年前你就戏耍我过一次,如今觉得不够,还要将我的心拿起来再往地上摔一次,摔碎了,再踩上一脚。这样你才满意,是吗?”
“我不是……”这完全在越溪的预料之外。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非极为苍白和无力,更何况在沈岁聿密不透风的语句里,她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阿照从前看话本子的时候,总是向她抱怨那些话本子里的劳什子小姐,分明生着一张嘴,遇着误会却只晓得垂泪赌气,缄口不言,平白将好端端的故事闹成一出孽缘。
她那时也十分不理解。直到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才明白原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人真的能够一句话都说不出。
沈岁聿忽然上前一把,用力地抓住了越溪的手腕,捏得她手腕处从皮至骨的痛:“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的喜欢上李琮了?与他分别没多久,就这样急着出宫去找他?”。
越溪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忽然就失去了辩白的力气。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他怎么能这么想……他怎么能这么说!
一阵风窜进来,嗖得一下,将那烛火吹灭了。
室内陡然间再次陷入黑暗。双目无法适应,二人均是不能视一物。
许是这黑暗给了越溪莫大的勇气,也或许是她被同等程度的愤怒气昏了头。须臾静谧之后,越溪的声音泠泠想起,冷冷清清,没有一丝起伏:“是啊,你说的没错。”
越溪听到沈岁聿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声再次急速地起伏。
“若我说是,你又能耐我何?”可她偏偏就要说,“我和他两情相悦,又与你何干?”
“怎么,很生气吗?”越溪又朝沈岁聿迈了一步,随手抓起一个桌上一个发簪递给他,“生气到恨不得杀了我的话……”
沈岁聿摸着黑朝越溪的方向伸手,抓到人之后,将她用力地拽向自己。
一手搂住腰,一手去触摸她的脸,随即弯下腰,将越溪的身体往下压的同时,双唇凶狠地朝越溪的唇上覆过去。
越溪被迫屈身,整个人被沈岁聿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双手使劲锤了几下沈岁聿的胸口,得到的却是更加猛烈的进攻。她的后腰抵到桌沿处,不能再退,又无法挣扎,只能任由着沈岁聿在自己唇瓣上胡作非为。
把她的嘴堵上,就不会听到那些令人厌烦的话了,沈岁聿心想。
黑暗中,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岁聿使坏般地慢慢站直身体,强迫着越溪与她一同动作。越溪被他亲得浑身无力,只能任由着他去,甚至还要借着他的力才能勉强站稳,最后整个人埋进了沈岁聿的怀里。
耳厮鬓磨,直至带着些许疼痛的麻木感从越溪唇角蔓延开去,还有一点热。
沈岁聿终于肯放开她片刻。她想偏过头躲开,可沈岁聿的手掌牢牢扣着她的下颌,拇指抵在她颊侧,不许她逃开。
“还有什么话要说?”他低低地喘着气,“现在就一道说了。”
见越溪真要开口,沈岁聿又气上心头,抬手覆住了越溪的嘴巴,气恼道:“再说话,朕命人把你的嘴巴缝了。”
越溪说不了话,但也不甘落于下风,张嘴朝沈岁聿手掌心狠狠地咬了下去。
“你……”沈岁聿吃痛也不松手,“当真这么恨我,你便继续……”
话音戛然而止。
虎口处有一点微湿的感觉传过来,沿着他手掌心的纹路流动,又滴落。
越溪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哭泣。委屈来得毫无道理,毫无征兆。眼周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向外溢,她无法掩饰,便只能徒劳地让它们向外流去。
泪水落到沈岁聿的手上,温热的,潮湿的。沈岁聿却觉得那块皮肤骤然灼烧起来,顺着筋脉,一直烧到他的心里去。
“哭什么。”他哑着声音问,“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他复又俯身,低下头朝越溪靠过去,直至与她鼻尖对着鼻尖。近在咫尺的距离之下,沈岁聿终于看清了越溪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眼睫之下,一双湿润的,如小鹿一样的眼睛,带着委屈、气愤、怨怼,就那样直直地朝他撞过来。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沈岁聿脑海里莫名的浮现这句诗来。
越溪的眼睛好像那汪水。
隔开那牛郎织女的是迢迢星河,隔开他们的,是她的眼睛。
于是他再度抬手,盖上了越溪的眼。
“别这样看着我。”沈岁聿说。
这举动出乎越溪的预料。不过她任由着他去了。
刚刚那一下,越溪也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大概只是情绪上了头,直冲天灵盖,她没克制好。等那一下过去,她反而觉得自己似乎异常的平静起来,而眼睛里头有点发干。
总之不会再莫名其妙地哭了,她心想。
又是无边的寂静。寂静之下,只剩二人的呼吸声,一个偏重而略急,一个偏轻而稍缓。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任由时间慢慢流淌。
须臾,越溪率先抬手,点了点沈岁聿的手腕,然后拽着他的腕骨,拿开了他的手。
“再不歇息,天就要亮了。”越溪轻轻道。
“唔。”沈岁聿哼了一声。人在安静的时候是很容易犯困的,更何况他劳累了一整个白日,两人又大吵一架之后。
越溪此刻也很不精神。争吵太消耗感情,她已许多年没有这样大的情感波动。自沈岁聿登基后,却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了意外。刚刚她闭着眼,险些就要睡着了。
“你回去吧,我叫人送你。”越溪好言相劝道,“早晨还要上朝的。”
回去?
沈岁聿将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一番,忽然转头,往殿内走去。
回寝殿还要一刻钟,他不若就在这里休息,还能多睡片刻。
“?”越溪不明所以,却还是跟上去,“门不在这边……”
沈岁聿走到床前,弯腰褪去脚上的皂靴,置于一旁的脚踏上。旋即翻身上床,就这样拢着外袍,和衣而睡。
“你……”越溪今晚第三次被气得说不出话,“你起来!这是我的床!”
“你的?”沈岁聿这次总算扳回一城,嗓音含笑,尾调微扬,“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他睁开一只眼:“我想睡哪儿就睡哪儿。”
两人此刻当然都记得他们前不久才大吵一架。但是因为什么原因争吵,好像又都双双忘记了,因为显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解决。
越溪使出浑身的力气去拽沈岁聿的胳膊:“你起开……你都没有沐浴就往我的床上躺!”
沈岁聿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任由他摆弄,最后在越溪精疲力尽之时,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你喊得声音再大点儿,马上所有人就会知道我在你这儿。”沈岁聿“不怀好意”地提醒道。
越溪浑身上下都被他拿捏着,权衡一番后果断放弃了挣扎。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也很困了。她此刻实在分不出精力再同沈岁聿掰扯他的流氓行径。
感受到怀里渐渐没什么动静了。沈岁聿腾出一只手给越溪盖了盖被子,另一只手反着搁在脑门上,鼻腔里全是枕头和锦被那淡淡的香味。
迷蒙中,沈岁聿开始做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十六岁。他又一次看到越溪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痛苦与哀伤。
他不明所以,直觉告诉他快往那处走,去洗涤她所有的痛苦。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梦境轰然消失。沈岁聿彻底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