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if…… 传说，流星 ...
-
“……所以，你选择杀了我。”蕾娜塔站在卡西亚的面前，绝世的面容平静一如往常，“为什么呢？”
为什么？
卡西亚冷笑着抱臂看向面前的女人。
即便他们拥有相似的面容，然而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赶上面前人的容貌。在她的光环之下，再耀眼的珍珠都会当做不值钱的鱼目。
他不甘心。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凭什么作为兄长的自己却没有蕾娜塔的优势？凭什么自己就是偏偏落后于蕾娜塔？凭什么蕾娜塔得天独厚可以得到世界的偏爱？
或许是卡西亚眼中的情绪满溢，即便他并没有开口，但面前的蕾娜塔眉头微微皱起，平静的面容露出一抹哀伤，轻轻地叹气：“原来是这样么。”
“你又要说什么，蕾娜塔？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很享受臣民对你的奉承吧，神、女、公、主。”
蕾娜塔站在背光的位置，她姣好的面容十分肃穆，视线流露出不认可，语气不免带上几分痛心疾首：“……卡西亚，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伊尔萨莉亚的子民？有多久没有……”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卡西亚却如同感觉到夏日的响雷在耳畔炸开。
“够了！蕾娜塔，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卡西亚下意识捂住耳朵，用力地喝止，情绪愈发激烈，“你是我的妹妹！我才是伊尔萨莉亚的国王！——好好认清你的身份！”
而站在对面的蕾娜塔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站着，包容着他宣泄的所有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卡西亚恍然觉得面前的妹妹格外遥远，内心深处却有一道声音不断地呼喊着，让他冷静一些，以免做出后悔的决定。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蕾娜塔，但又很快回过神来，身侧的手攥紧，掌心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心软。
——呵，该后悔的不是他。
“你究竟在得意什么？！不要以为上天会永远都站在你的那边！”卡西亚深吸一口气，错开彼此交汇的目光，“你等着吧，我会证明我的能力足够超越你。”
“……所以，就要杀了我。”蕾娜塔依旧平静，好似早已了然，垂下眼睫掩藏眼睛里的哀伤，“原来，你竟然是恨我的。”
——我怎么会恨你？！
卡西亚下意识皱了皱眉，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又被思绪堵住。
……他好像确实恨着许多。
恨天、恨地、恨岁月。
还有恨面前这个永远比自己优秀、永远先一步得到认可的、一母同胞的妹妹。
然而，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此强烈的情绪从何处生根发芽，以致遮蔽了他的心脏。
——不，其实是有原因的。
“……我不想动手的。”卡西亚目眦尽裂，全然没有国王的仪态，“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不知从何时起，蕾娜塔的功绩从四面八方传来，卡西亚在国王的位置上如坐针毡，感觉每个人都在用自己和蕾娜塔作比较，而自己永远是落后的那一方。
一声声赞颂是疾驰的箭矢，一句句歌谣更是催命号角。
他忍不住去防备蕾娜塔、培养自己的心腹，去揣测、戒备她的每个动作。一旦蕾娜塔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他止不住怀疑她的动机。
“……这都是你逼我的！”卡西亚忍不住重复着。
就在下一刻蕾娜塔的身后燃起熊熊烈火，将周围昏暗的一切照得亮堂之后，却又无情地吞噬。
“卡西亚，”蕾娜塔背对着火焰，定定地看着卡西亚，嘴唇张合着，说了些什么。然而她身后的火焰越烧越大，蹿得几乎有三层楼高，隆隆的火焰盖住她的声音。
“蕾娜塔！快回来！”卡西亚什么都顾不上，脑海一片空白，猛地朝蕾娜塔奔去。
可是不管他怎么往前，却怎么都接近不了蕾娜塔。
蕾娜塔就像听不到一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在火焰的声音中卡西亚终于听得清出了些：“卡西亚，那伊尔萨莉亚和全国上下的臣民，在你眼里又算什么呢？……我又算什么呢？”
“我会对他们好的！只要你不会争夺我的权势，我发誓一定会成为好国王！”卡西亚朝蕾娜塔冲过去，“——包括你，蕾娜塔。”
“……原来你是恨我的。”蕾娜塔置若罔闻，脸上还是那副哀伤的模样，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往火焰中心扑去——
“蕾娜塔！”卡西亚大喊着，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既没有炽热的火焰、也没有垂眸失落的蕾娜塔，他正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寝殿里。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被遗忘的记忆“轰”的一声灌入他的脑海。脑海传来的锐痛使他痛苦地抱住了头，一个不留意就从床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记忆里的蕾娜塔已经死在了大火里。
是他让派斯下的手。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卡西亚挣扎着起身，再次绊倒在地。
接二连三的声响引起在殿外等候的骑士注意，他们连忙推门进来：“国王陛下！”
“去！带我去见蕾娜塔！”
“陛下……”
“去啊！”
“……陛下，蕾娜塔公主已经逝去了。”
“闭嘴！胡说！”卡西亚大声呵斥着，金发凌乱的散在脑后，眼底的乌青和杂乱的胡茬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他额头青筋突起，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骑士，“你在胡说什么，蕾娜塔怎么可能会死？”
“陛、陛下……”周围的骑士一拥而上，连忙将骑士从卡西亚的手中解救出来。
“你们胡说八道！”卡西亚还是那副癫狂的样子，那双藏蓝色的眼睛布满血丝，视线不复先前清明，“蕾娜塔活得好好的，肯定在哪里等着看我的笑话！”
“你们都骗我……你们都被她收买了！”卡西亚说着说着流出泪来，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面上，双手捂着脸颊，“……她没有死……她一定还没有死……”
她没有葬身在火海中。
她一定在哪里等着，等着自己失败，紧接着取而代之。
——只是这个想法连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蕾娜塔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卡西亚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猛地被人攥紧，几乎呼吸不过来，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双膝跪地，下意识用捂着心口，另一只手撑在地面，垂着头喃喃道：“……是我输了，蕾娜塔。你让我见见你，不能这么捉弄我……
“我们可是……最后的亲人……
“我只有你了，蕾娜塔。”
声声喑哑，再也不能唤回已经离去的人。
周围的骑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
坠落在地面的泪水积成水洼，照出悔恨的面庞。
自那天之后，卡西亚的状态就开始变得异常：有时因蕾娜塔的死而悔恨痛哭；有时又怀疑蕾娜塔还活着，随时做好防备；还有些时候看似清醒，实则还停留在刚继位没多久的记忆中……
他这样的状态难以处理公务，只能转由朝臣和审裁院两方共商，与此同时在合适的人选中挑选下一任国王。
卡西亚的失常就像推倒了首枚多米诺骨牌，紧随其后一连串骨牌也接连倒塌。
就在此时，海克托男士带着证据指控卡西亚国王，称其与前段时间的麦科瑞镇矿山一案私下有不少违法违规行为。
审裁院对此格外重视，连忙召集骑士团同步搜集线索，并论证海克托男士证据的合理性。
只是寻找证据并不顺利。
更令人惋惜的是，芬恩为麦科瑞镇的证据奔走的过程中，一连数日昼夜兼程奔赴各地。然而，听闻某天海上天气骤变，突如其来的狂风巨浪将船队倾覆，全员失踪，时至今日也没有消息。
听闻好友失踪噩耗的海克托公爵好似被抽取了精气，在重重劳累和打击下旧病复发，从此卧床静养，急需减少处理公务的时间。
而尚未得到妥善处理的矿山案再次激发了矿工们的不满，许多人一不做二不休，对统治的弗里德家族进行反抗。带领他们的，据说是曾经蕾娜塔公主身边的骑士纳威尔。
然而在双方实力悬殊的对抗下，均死伤惨重，进一步影响到附近城镇的安宁和正常的商业运转。
王国被乌云笼罩，连日阴雨绵绵、雷声阵阵，许久不见日光。
“呼……”
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忙碌了一天的埃里诺终于得以从审裁院离开。
自蕾娜塔去世、芬恩失踪、再到海克托公爵因病倒下，遥远的麦科瑞镇又接连传来动乱，这段时间以来她感觉自己几乎被掏空了身体，只剩下一具躯壳。
接连发生的事情也影响了伊尔萨莉亚的平静，现如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连一向喧闹的王城街道都安静了不少。白日里她也同相熟的好友见过面，只是她们脸上不约而同带着担忧，还会询问她现在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改善。
“……我不知道。”埃里诺只能摇摇头回答。
她坚信明天总会抵达，……只是也需要时间。
不知不觉间，埃里诺走到了雕塑广场，寻常叽叽喳喳的灰色鸽子也不见踪影，只留下那位大人物还在静静伫立，目视前方。
埃里诺仰头看向维克特利雕像，对方依旧如往昔般威严。
但对方或许也意料不到，那时充满希望的伊尔萨莉亚，在未来的某天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她会感到可惜吗？
还是会觉得遗憾呢？
这样想着，埃里诺靠坐在雕像脚下的石阶，靠着身后的雕像下意识仰头，只是漆黑的夜幕空无一物。
今天明明是难得的晴天。
正当她感到遗憾时，天际骤然被闪亮的光影点亮，几枚拖着长尾的流星在眼前迅速划过。
传说，流星是神明的信使。
埃里诺下意识闭上眼，双手交握抵于前胸——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请庇护失踪的人平安无虞；如果真的存在神明，……如果能听到她微不足道的祈祷，请赐予伊尔萨莉亚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if……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