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她与他 她要做的还 ...
-
“……卡西亚·伊尔萨莉亚，你是否承认你所犯下的罪行？”
庭审上，审判长有条不紊地宣读卡西亚的罪状，相关的证据也按照规定依次呈递。
然而从庭审开始到现在，卡西亚垂着头不仅只字未提，还全程漫不经心，就像完全无关的局外人一样悠闲。蕾娜塔坐在下面，盯着卡西亚下意识皱眉，双手用力地揪着衣摆，直觉告诉她对方的状态很不对劲。
台上的审判长等了几秒，严肃地敲下法槌：“卡西亚·伊尔萨莉亚，你是否承认你的罪行？”
这一次，蕾娜塔看到卡西亚放在桌面上的手动了动，金色的长发盖住他的上半张脸，依旧保持着沉默。
“——卡西亚·伊尔萨莉亚，请尊重审判。”
“审判？”这次卡西亚轻蔑地开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着低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肃静的环境瞬间被他放肆的笑声填满。
但很快，卡西亚收敛了笑容，直直地盯着审判长开口：“我控告蕾娜塔·伊尔萨莉亚。”
他指责蕾娜塔是如何算计、谋害他这个同胞兄长，以至于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生命而被迫做出反击。
然而他的话语和揣测实在太过荒谬，并且毫无证据佐证。审判长强压着怒火，敲击法槌提醒他：“你的证据呢？”
“这还需要证据吗？这不就是显而易见吗？”卡西亚那双藏蓝色的眼睛周围布满血丝，眼底的乌青在瘦削的面容上格外明显，扭曲的面容显得愈发狰狞，“如果不是她先这样做的，难道我会做出那些行为吗？”
“放肆！”明显颠倒黑白的话语让审判长怒不可遏，“卡西亚，时至如今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错误？我的错误？”卡西亚重复着，再次大笑着，“……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此。”
扭曲的面容发出的癫狂笑声更让在座所有人不约而同皱眉，安缇玛刻思索片刻，低声吩咐埃里诺，后者点头悄然无声离开会场。
卡西亚无视审判长的警告，等他终于笑够了，转过身看向蕾娜塔：“你赢了，蕾娜塔。看到我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你很得意吧。——我的王座，你坐得还舒服吗？”
“我没有……”蕾娜塔愣愣地站起来，脑袋“嗡”地传来持续的微弱蜂鸣，恍惚以为听错了卡西亚的话语而误解了对方。
然而当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对上一双双或震惊或同情或质疑的目光时，只觉得灵魂几乎快要跃出整具躯壳。
……原来她没有听错。
……原来她的同胞兄长真的将她视作争权夺势的仇敌。
“蕾娜塔，还是你的手段更高明些。——论心狠，还是你更狠一些。”卡西亚可不管蕾娜塔什么反应，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惜我一直留恋着我们之间的亲情，几次三番手软……原来你早就不在乎我们彼此的情感了。”
原本蕾娜塔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卡西亚的斥责，试图从这张因为怨恨变得扭曲的面庞中，找回些许当时少年的模样。
可是啊，岁月早就用它的刻刀，将那些过去的影子凿开，只留下最陌生的那些痕迹。
卡西亚堪称倒打一耙的说辞让蕾娜塔气极反笑，可却还是控制不住鼻尖涌起的酸涩，语气也带着不可置信，颤抖着开口：“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的吗？——你觉得先放弃这段感情的人……是我吗？”
说到最后，她险些压抑不住话语的颤抖。
“除了你还会有谁呢？我亲爱的妹妹。”卡西亚不仅完全没有读出她的情绪，还认定幕后元凶就是她，冷笑着咬牙切齿开口，“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再伪装自己有多无辜了吧。作为胜利者，你这幅假惺惺的姿态还真是令人作呕。——从小到大，你就是更受青睐的那个。母亲喜欢你、父亲喜欢你、大臣们都喜欢你……而我呢，就一直是你的陪衬而已！”
卡西亚双目赤红地回忆着那些不平等的待遇，或许这些年来他早在心中压抑着这些难以宣泄的情绪。
——令人作呕。陪衬。
被这些字词砸来的蕾娜塔愣愣站在原地，浑身瞬间冰冷，身体止不住发抖，混乱的脑海瞬间清空。
比思绪更快反应过来的泪水如倾盆大雨般落下，卷起心间的海啸。
她张着嘴，浑身失去了所有力气，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在坍塌。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样的词语居然由卡西亚亲口说出，……用来形容她。
等思绪逐渐回笼，涌出过往无数次卡西亚的笑脸和那双温柔的藏蓝色眼眸，亮晶晶地带着笑意、理所当然地开口说：“我们可是永远的一家人呢！”
“我们蕾娜塔最棒了！”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伤害到你！”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也永远是我的妹妹。”
——我亲爱的哥哥，从一开始选择站在我身旁的人，是你啊。
……我亲爱的哥哥，说出这番话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认为呢？
泪水流得愈发汹涌，蕾娜塔伸手捂住脸，身体的颤抖着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心里的苦涩更是怎么都压不住。
“肃静！无关人员请尊重庭审规矩。”审判长又一次打断了卡西亚的话语，他面容严肃地开口，“卡西亚·伊尔萨莉亚男士，请不要蔑视证据，更不要空口污蔑无关人员。”
在卡西亚开口之前，庭审已经从物证到人证，进行闭环式证据的叙述。无论是收集方式还是证据链都符合律法，卡西亚这番“控告”的言辞显然是公然挑衅庭审的权威。
但鉴于卡西亚此刻的状态，审判长暂时做了闭庭处理，宣布交由专业医师对卡西亚的精神状态进行研判。
话音刚落，埃里诺也带来了专业的医师回到了庭审场上。
清退了无关人员后，在审判长的监督下，医师对卡西亚开始进行检查。蕾娜塔被希雅拉住身体坐下来，用力捏着希雅塞来的手帕，沉默看着卡西亚被几名骑士硬压着的狼狈模样。
最终结果也在意料之内，卡西亚的精神状态确实出了问题，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失去了自主的能力——通俗来说，他疯了。
如今的状态别说是处理政务，哪怕只是清醒地表达自己都是一件难事。
于是，卡西亚后续相关的庭审环节交由蕾娜塔代为出席。她认真地承认卡西亚先前做出的所有错误行为，并承诺按律法接受惩罚，必要的金钱处罚将从卡西亚的个人私库支出。
鉴于他特殊的状况，处罚则从监狱集中服刑转为在王宫中由专门的骑士看守，进行定期强制医疗，最终视情况再做其他处罚。
最终的审判结果被贴在雕塑广场的公告栏处，引起一阵唏嘘。
除去麦科瑞镇矿山勾结一事，卡西亚在位的这些年也做出不少惠利民生的决定，在许多人心里多少称得上一句“好国王”。
许多人还会有些好奇，卡西亚究竟是“走上了岔路”，还是“没控制住本性”才做出的决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随着他的精神失常，成了永远的无法解答的谜团。
“……哥哥，今天我听到有人说你也是‘陨落的少年英才’呢……你呢，有没有觉得遗憾？”蕾娜塔坐在卡西亚的不远处，平静地看着面前散着金发丝毫不在乎形象地玩着自己双手的卡西亚。
即使她也知道，卡西亚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再也难以回应什么。
失去心智的卡西亚状态时好时坏。他不会大吵大闹，只是坐在一旁沉浸在思绪当中：有时候会认为自己还是少年时，需要保护一个名叫“蕾娜塔”的妹妹；有时候又变成了青年时期，时时刻刻需要警惕“蕾娜塔”攫取他的权势。
看着现在的卡西亚，她总会在某一刻觉得，这说不定就是上天的旨意：卡西亚罔顾亲情对她动手、还试图颠倒黑白，因此取走了他的神志，余生都要为从前赎罪。
有人也会善意提醒蕾娜塔，需要小心提防卡西亚，毕竟他也可能伪装出来的疯癫来欺骗她，让她放松警惕。
听到这样的说法，蕾娜塔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无法回应她的卡西亚，偶尔会认为欺骗或许某种程度也算得上是好事——起码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记住一路上走来的那些酸甜苦辣。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墙角未开的花，万里无云的蓝天还有自己的近况。她唱着自己的独角戏，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我该回去了，你……记得按时吃药，听医师的话。”
蕾娜塔习惯了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起身离开了房间。但就在她准备踏出房间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卡西亚的声音：“……蕾娜塔……”
她的眼睛骤发亮，生生止住离开的步伐，猛地转过身看向卡西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你说什么？！”
“你……认识她吗？”卡西亚的双眼亮晶晶，带着完全不符合此时的纯真：“她是不是超——级——厉害？”
虽然带着疑问，但他却用无比坚定的口吻。
一如往常。
她站在原地，确认他依旧没有认出她来，垂眸掩盖视线里的失落，带着嘲讽开口：“……不，一点也不。她——”
“住嘴！你别胡说！”卡西亚气呼呼地打断蕾娜塔，皱巴着脸生大声地叫喊着，“一定是你对她有偏见！你不喜欢蕾娜塔，那我也不要和你玩了！”
“哼，你是坏人！我要让蕾娜塔远离你！”卡西亚气呼呼地走到门口，用力将蕾娜塔往外一推，直接关上了门，“你就算哭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很久很久以前，卡西亚也这样维护着她，因她而骄傲。
可许多许多年后，这份骄傲化成了猜忌，这份欣喜换成了惧怕。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几乎看不出来本来面貌。
蕾娜塔站在房间外，沉默地看着禁闭的房门，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摸到了意料之中的湿润。
倘若在港口的那时她就知道这是两人最后一次对话，她想用力地抓住卡西亚的手，不管如何都要说清楚自己的感受。
也或许，那时候的卡西亚就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语。
……但是不会再有如果。
看望卡西亚只是蕾娜塔日程中的一项。
从他的宫殿离开，蕾娜塔收拾好情绪回到议事堂，紧接着处理堆积在书桌上的公务。
时间点点滴滴流逝，一缕又一缕阳光从窗外洒入，铺撒在面前的纸张，随意地在伏案工作的女人身上跳跃。
等蕾娜塔才从庞杂的消息中起身，随意地扭了扭酸疼的肩颈，伸手托起温暖的光芒。
以前她总以为自己不擅长处理这些。但当一份份承载着民众希望的文书被放在桌案时，她从心底萌生出强烈地想要推动这个国家的欲望。
——没有人天生擅长什么。一直以来，只不过是她不断给自己设限，单方面认为自己不合适而已。
高位带来的权势确实可以蒙蔽原本清明的双眼。
但比起权力所带来的诱惑，她在这些文书报告中感受到的是自己的渺小。与曾经仰视的模样不同，此刻她可以彻底掌控伊尔萨莉亚的动向，了解这个国家的全部状况。
也正因如此，她更明白自己的局限：视野所看到、接触到的不过只是伊尔萨莉亚的冰山一角。
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她与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