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逃生手记》清晏Y

58、争取 普通人也有

　　查尔娜垂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心里涌起许多不舍。麦科瑞镇是她的家乡，也让她认识了许多很好的伙伴：格莱妮、芬恩、希雅……和蕾娜塔。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等到麦科瑞镇的一切结束之后才会离开。
　　可是当她看到朋友们都在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唯一的普通人的她在其中更显得无所事事。
　　尤其是当调查组到来的那一天，她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蕾娜塔和希雅熟稔地向为首的男人打招呼。明明相差还不到百米的路，那一刻她却觉得蕾娜塔的那边遥不可及。
　　当然，她并非出于对蕾娜塔身份的介怀。
　　相反，她很信任蕾娜塔，并以拥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会感到骄傲。
　　只是查尔娜觉得，她可以成为“蕾”的朋友，却不能成为“蕾娜塔”的。
　　那些恼人的闲言碎语会伴随在蕾娜塔公主身份，甚至还会质疑她的真实意图。
　　查尔娜会介意自己出发点被人误解，被旁人认为自己是对功名利禄的追逐才成为的朋友。
　　对于查尔娜来说，贵族间的勾心斗角实在惹人心烦、提不起兴趣。相比之下，还不如每次在海上完全沉浸在日光、海风和浪花中来得真切。
　　……谁能想到呢，一向活泼大胆的她，在这件事情上居然是一个懦弱的胆小鬼，她不敢去面对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脚下的影子坠得查尔娜的心情也变得沉重。她不希望有朝一日，会和对方走向面目全非的尽头，两相厌倦。
　　所以在关系被误解前主动退出，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除去对关系复杂的想法，查尔娜选择现在离开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关于治疗镇上特效药后遗症的办法。
　　她在医术方面学艺不精，没能继承父亲的衣钵。尽管弗里德家族威逼利诱镇上的医师们，让特效药几乎笼罩了整个城镇，但依旧是会有许多不愿意服用特效药的人们。
　　所以她选择成为商队的船员，希望能借着商船的路线趁机探访更多外面的名医，为镇上搜集治疗药方——再后来又得到了离家的格莱妮的支持和协助。
　　而现在，交给蕾娜塔和调查组处理的弗里德家族更不需要防备，她相信他们会对这些狼心狗肺的贪婪贵族们做出公平的裁决。
　　或许这次等她带着药方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看到截然不同的麦科瑞镇吧。

　　身后忽然传来的琐碎脚步声打断了查尔娜，她下意识转过身来，瞳孔猛地一缩，张嘴不假思索地吐出对方的名字：“蕾娜塔……”
　　“查尔娜！”蕾娜塔一路小跑过来，双颊变得红扑扑的，那双清澈见底的湖蓝色眼睛更是亮得惊人，照得查尔娜几乎能看见自己阴暗的内心。
　　查尔娜不自然地错开视线，紧紧地揪着行李的袋子，闷闷地开口：“……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低垂着头看见脚边的影子相叠，就好像她们从来如此亲密。
　　胸口被人攥紧般生疼，查尔娜口是心非地补充：“不过想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吧，还是——”
　　“不是的。”蕾娜塔喘匀了气连忙打断对方。她面对面笑着，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听说你要去斯波特镇？正好我也是，不如我们一起吧！”
　　听到对方能和自己同行，查尔娜的眼眸被骤然点亮。但转念想起两人的差距，光芒很快变得黯淡，她抿着唇犹豫着想要拒绝。
　　“我只是去找一个人，有些事情还需要她的帮助，不会影响到你的。”蕾娜塔率先开口，亮晶晶的眼眸也带上祈求，“查尔娜，我们不是朋友吗，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这么介意和我同行吗？”
　　“不是的，我……”查尔娜着急地转头，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如同上好的蓝宝石的眼睛，原本就不断动摇的她没能强硬地说出拒绝的话。
　　朋友。
　　她弯了眼眸，也顺从着心底隐秘的欣喜：“那我们就一起走吧。”
　　“对了，刚刚说的……”
　　“嗯？”
　　“没什么。”查尔娜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追问蕾娜塔接下来的计划，却又止住了话头。
　　就像蜗牛小心翼翼探出触角后，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查尔娜垂着头只看着脚边的影子，也没有留意到蕾娜塔落寞下来的视线。
　　“……好吧，我们走吧。”
　　低着头查尔娜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猛地抬头看到蕾娜塔已经往前走了一段。她下意识追上去，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叫喊出对方的名字。
　　——但最后也只是捏紧了手，一言不发地跟在了身后。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来到斯波特镇的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查尔娜站在主街的岔路口突然开口。
　　“我要去科尼特医院，一起吗？”
　　“医院？你怎么了吗？是不舒服吗？”查尔娜来不及思考，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我没事，但我要找的人就在科尼特医院。”蕾娜塔见到对方紧张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唇，心间也变得通畅。这些天来，她不是没有感受到查尔娜的疏离，但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对方开口。
　　她一直想要帮上查尔娜，想到格莱妮曾经提到过查尔娜出海后会带回来能够帮助解决特效药的药方，她下意识觉得这一趟对查尔娜很重要。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只有你能做到。”蕾娜塔看出查尔娜的犹豫，她不想就这样放弃。直接伸手拉过查尔娜，转身就往记忆中的科尼特医院方向走去。
　　手腕传来的温度烫得查尔娜下意识蜷起手指，她呆呆地跟着蕾娜塔，心里虽然犹豫着，却也舍不得挣开对方。
　　等两人终于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蕾娜塔才松开了她的手：“……要不要跟我走，还是交给你自己决定。”
　　蕾娜塔转身进了医院，查尔娜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看到蕾娜塔熟悉地拐进后院，找上一位中年女人。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那位女士还有几分眼熟，就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凯尼德女士！”
　　“蕾？好久不见。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凯尼德喜出望外，视线落在对方身后面容青涩的少女，眉眼间似乎还有些熟悉，让她不由得愣了神。
　　“算是吧。”蕾娜塔含糊着开口，“我来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
　　“说吧，什么事。”凯尼德很大方，带着两人走向人少一些的角落，“只要我能帮忙。”
　　“是关于治疗麦科瑞镇特效药后遗症的。”蕾娜塔看了一眼查尔娜，认真地向凯尼德说明来意。
　　在她认识的人当中，能够处理特效药问题的，蕾娜塔首先想到的就是凯尼德。
　　“我拒绝。”凯尼德还没等蕾娜塔讲完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并且十分排斥听到麦科瑞镇相关的事情。“当然并不是针对你，只是我认为有些事并不是我能轻易改变的。”
　　“是弗里德家族的问题吗？”
　　“不仅仅是他们。”凯尼德还是挑明了顾虑，“是我不信任麦科瑞镇的人。你的想法很好，但终究不能彻底‘治愈’他们——有些症状不是仅靠药物治疗的。”
　　凯尼德始终认为，治疗并不算难事，但就算是她治理好了之后，麦科瑞镇的人们心理上不能改变对特效药的依赖，那始终还是会回归原点。
　　“不是这样的……”查尔娜也听得明白，她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
　　“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凯尼德顿了顿，看了查尔娜一眼，“但我还没那么伟大，做不到投身一个明知吃力不讨好、也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如果他们也想自救呢？”蕾娜塔也听到了查尔娜的低语，她继续争取着。
　　“没有这种如果。”凯尼德理解蕾娜塔的天真，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些年来，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从她知道麦科瑞镇的事情以来，她无数次想要改变，却无数次落空。
　　“可是你还是想改变的，对吗？”蕾娜塔有些不依不饶。她着急地看一眼查尔娜，后者咬着唇嘴唇翕动，垂在身前的手用力地捏在一起，手背青筋泛起。
　　“……是啊。可那又怎么样呢？”交叠在身前的手又一次攥紧，凯尼德却欺骗不了自己听到蕾娜塔的提议后，因兴奋而加快跳动的心脏。
　　即便是无数次失望，她也一直对这件事抱着期待，期待着哪天她能够真的解决。
　　这也是蕾娜塔到来之后，她愿意跟对方分享自己所了解的麦科瑞镇情况的原因。麦科瑞镇的事情一天不能够解决，或许她一天都难以释怀。
　　查尔娜往前迈出半步，刚要开口，就又被凯尼德打断。
　　“但这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凯尼德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嘲讽，“你有这份心思，别人可不是这么想的。一番功夫下来，回过头来别人还嫌弃你多管闲事……蕾，我已经不再年轻，不再有年轻时候的冲劲。”
　　“——请不要这样说，女士！”查尔娜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慌忙解释着，“其实、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想要改变，也想尽可能减少药物依赖的。”
　　凯尼德猛地转身，质疑的视线一下子锁定原本沉默的少女。少女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抓住蕾娜塔的手臂。
　　即便是语气带着明显的颤抖，但少女再次开口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回头的，也有很多人在坚持着。我能理解您对于麦科瑞镇的失望……但是、但是，请允许我带您前往麦科瑞镇，可以吗？”
　　或许是对方眼神中的期盼和恳求过于真诚，凯尼德险些就要点了头。
　　她控制住内心的动摇，脸上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你又怎么能笃定，去一趟会让我改变主意？”
　　“我并不确定，女士。但是……”查尔娜吞下口水，缓解过于紧张的心情，“我想再争取一下，以我们的态度和行动，向您说明我们的选择。”
　　面前的女士仍以审视的态度权衡着，查尔娜的心脏跳得飞快。特效药的事情远没有矿山案的影响大，也称得上完全和蕾娜塔无关——蕾娜塔的动作完全在预料之外。
　　但对方还是这样去做了，就像对方一贯以来说的那样：她愿意去尝试任何的可能。
　　面前的女士一开始仍称呼蕾娜塔为“蕾”，也就是说对方即使并不知道蕾娜塔的真正身份，发自内心地为麦科瑞镇的状况而担忧。
　　还有很多人在关心麦科瑞镇，所以她更应该继续尝试争取下去，以麦科瑞镇的态度来回应她们。
　　“女士您好，我是查尔娜·斯托特。”查尔娜松开紧抱着蕾娜塔的手臂，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我的父亲也是一位医师，尽管已经因病离世。但直到生命的最终，他都在反抗着特效药的使用，如今我也同样这样坚持着。”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身份，普通人也能坚持自己的立场和选择。
　　稍微停顿片刻，查尔娜迎着蕾娜塔赞许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同为医师，或许您会认识我的父亲，他的名字是惠特·斯托特。”
　　“——托特斯老师？！”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完了的，但是一直卡在改文上……小蕾这本真的纠缠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