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所以……所以…… ……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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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麦科瑞镇的矿山开采利大于弊。”卡西亚带着灿烂的笑脸，将文书推到蕾娜塔的面前，“蕾娜塔，我们需要你的支持。”
“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吗，不会是糊弄我的吧？”蕾娜塔眉眼含笑，虽然说着埋怨，但实际上认真拿起文书仔细翻阅。
本来只是一句调侃，没想到卡西亚猛地站起来，急迫的语气努力证明着自己的清白：“当然了，我骗谁都不会偏你啊，你可是我的妹妹呢！”
“好吧好吧，我也肯定相信你啊。”蕾娜塔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变得那么大。
“只不过，这个‘橙矿’真的有上面说得那么厉害吗？”
“如果真的像哥哥所说的那样，我肯定支持啊！”蕾娜塔眉眼含笑，将书桌的文书拿起，一边看一边说，“只不过这个‘橙矿’真的有哥哥你说得那么厉害吗？”
“当然！”卡西亚一下子来了精神，撑在书桌上前倾着身体，兴致勃勃地跟蕾娜塔介绍起来。
橙矿是当地百姓意外发现的一种稀有矿石，在阳光下反射浅浅的橙色因此得名。橙矿可替代铁矿等作为武器的原材料，冶炼所得的兵器韧度、硬度都远超当前矿石。
“经当地贵族测算，麦科瑞矿山的橙矿储备量很大，足够用作武器冶炼的原材料。”卡西亚一手成拳拍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双目炯炯有神，“等我们的武器完全换成橙矿所制……”
“那听起来真的很厉害！”蕾娜塔也沿着卡西亚的说法想象起来，双眼放光。
有了橙矿所冶炼的兵器，也能为伊尔萨莉亚提供更好的军事力量保障。
“所以蕾娜塔，这个项目也需要你的支持。”卡西亚将另一个拟定好的文书推到蕾娜塔的面前，“——麻烦借你的印章一用。放心，我是不会害你的。”
蕾娜塔虽然没有实际的权利，但作为王室中人的她，也在重大的事项上具有一票否决的权力。
比如当前的矿山开采计划，如果得不到蕾娜塔的同意，即便通过了贵族、朝臣的那关，审裁院也会对项目的合理性进行质疑。
“当然。我是相信这一点的。”蕾娜塔也明白矿山开采的重要性，转身往房间里走去。很快她抱出另一个上了锁的小盒子走出来。
她低着头从盒子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印章，沾上印泥后用力按压在文书上，与已有的、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国王印并列。
“好啦！”蕾娜塔一手拿着印章，一手将文书推回给卡西亚，“这样就好了吧？”
“等等，蕾娜塔。”卡西亚将最上面的文书抬起一些，只露出下半张纸，“还有一份，这里也要盖上章。”
“哎？可是这份没有盖国王印，我也可以盖吗？”
“当然，国王印一会我补上的，两份一样的。”
“噢噢，好的。”蕾娜塔点点头，顺手将印章盖在了卡西亚指示的部分。
“太好了！”卡西亚连忙将两份文书拿起，反扣在胸前只露出空白的背面。他看向蕾娜塔，眉宇舒展：“多亏了你，蕾娜塔，这下麦科瑞矿山总算能顺利开采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当时的蕾娜塔笑弯了眼眸，真心以为自己为伊尔萨莉亚真的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好事。
过往的场景再一次浮现在蕾娜塔的脑海中，连那些原本被忽视的细节也变得一清二楚。
她也忽然想起来，那张被卡西亚引导着在空白纸张盖下的印章。
——确实没有人从她的手里拿走私印，因为从一开始那就是她自己盖上的。
“如果矿山的开采已有十余年之久，那五年前的……”蕾娜塔眸色暗了许多，她轻声呢喃着，忍不住顺着自己的思绪往下揣测，“难道只是在补上所谓的流程吗？”
……补上流程之后，或许也正能够更好的掩盖背后的动作吧。
至于被盖在空白文书上的印章，是早就准备好的、作为“替罪羊”的罪证吗？
蕾娜塔错开目光，拧着眉垂眸，呼吸无意识地加重，胸膛起伏也变大。她明白现在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她实在是很愤怒，那些明目张胆的、就发生的眼皮底下的欺骗。
凯尼德看着对方的状态，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着：“据我所知，在正式开采前，矿山周围的管理都很混乱。”
那时候开采规模并不能太大，因此周围的管理者规定一定人数，采用先到先得的模式。对于原本就贫穷的麦科瑞镇来说，能够拿到不菲劳工费的矿山开采在他们眼里成了极好的机会。
由于机会难得，拿到机会的人根本不敢懈怠，昼夜不分开始卖命工作。再加上开采本身不合规，管理者对开采的危险也不屑一顾，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为开采矿山而受伤。
即便他们已经过度劳累、即便他们身上或大或小的伤口，矿工们仍然不敢休息——忽然间，一种可以消除疲劳和痛苦的“特效药”横空出世。
即便所谓的“特效药”并不能治愈他们，即便“特效药”只是能让他们感觉“好受一些”，但依旧成为了矿工们必备的药物。
痛苦可以隐藏，但真实受到过的创伤不会。
因为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期，凯尼德见过许多简单的病症却拖延至恶化，最终拖到截肢，甚至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想到曾经的事情，凯尼德再也忍不住，她靠在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晶莹的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打转，一只手背在身后掐进肉里，靠痛感抽离那段记忆。
“……这样的情况勉强在开采后有了好转，开采也有了律条的约束。”凯尼德勉强咽下那些情绪，深吸一口气，“然而对于镇上的人来说，‘特效药’的使用已经习以为然。”
“所以药物被列进了管控，也算是控制住了吧。”
“如果真管控了就好了。”凯尼德苦笑着摇摇头，“不过是表面功夫。”
管控的禁令刚发布之后，凯尼德还兴致勃勃地镇上的骑士团举报过一些私下的窝点，也有人在她的举报之下被抓捕。可最令她纳闷的是，斯波特镇上的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
那时的她还天真地认为漏网之鱼太多了。
直到那次，骑士团的人在她面前将人抓捕后，却在她离开后不久讲那些人放走——这一幕正巧被转身停在拐角没走远的凯尼德亲眼目睹。
“只是不知道后来怎么的，那些人有规律似地全部离开了斯波特镇，那种药物也在周围的几个城镇没了踪迹。”凯尼德苦笑着，去没有因此放下心来，“我猜，应该是都搬到了麦科瑞镇。”
“……凯尼德，你了解前不久的矿山开采的那个案件吗？”
“说不上了解，但这样的事情在麦科瑞镇只多不少。”凯尼德闭上眼，也盖上眼底无意识流露的痛苦，“……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吧。”
“咚咚、咚咚。”
突然被敲响的房门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唉这门怎么锁了？——有人在吗？”
“是我，凯尼德，怎么了？”凯尼德瞬间收起脸上的神情，换成另一幅带着礼貌笑容的模样。
“……是凯尼德啊，没事没事，我就是看这个门怎么突然关上了。哦对了，刚刚有人找你了……”
“就来就来。”凯尼德拉长了音回应对面。
离开前，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将眼眶的泪珠擦去，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衣服。
背对着蕾娜塔准备拉门离开的时候，她抿着唇还是压低声音开口：“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蕾，或许你有什么重要的身份，但……我还是希望你多加小心。——或许这么说比较自私，但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她只是这么说着，拉开门从门缝钻了出去。
门又被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归于一片昏暗，蕾娜塔还能听到门外的声音：“凯尼德，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来休息室了？”
“……还真有点，过阵子我得请几天假期休息休息才行。”
“早该这样啦，你呀总是不舍得放松。嘴上说着‘不要累垮自己’，实际上我们当中就你休假的时间最短……”
“哪有……”
两人的声音随着她们远去渐渐听不清晰，蕾娜塔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了地上。她的脑子里被塞进的消息就像揉成一团找不出线头的乱麻，让她感到十分疲惫。
即便在今天之前，她也仅仅以为矿山开采涉及的只是走私的问题。
可是凯尼德所说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麦科瑞镇的背后还藏有许多尚未被发现的问题。
可是这些，作为掌权者的哥哥了解过这些吗？
如果不了解已经是一种失职，可如果了解的话，为什么他仍放任自流呢？
……又或者说，他想要去了解过吗？
蕾娜塔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心中沉甸甸的。
她突然又想起，在码头离开前卡西亚的那些指责——如果麦科瑞镇的事情被审裁院立案调查，作为国王的卡西亚最起码会因失职被弹劾，而作为公主的她将有资格替代对方坐上王位。
到那时，百姓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是认为她为了真相大义灭亲，还是认为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亲哥哥都不放过的人呢？
蕾娜塔忍不住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她的耳边已经响起许多类似后者的话语。
她自认从来都不够勇敢，容易因为小事而退缩、也经常会有不过脑子的冲动，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动摇谁的位置，也没有想过要破坏什么，更别说要伤害谁。
最开始她确实是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后来是想要找到陷害她、杀害她的幕后黑手，而现在——
即便手里已经握住了真相，尽管接下来只需要沿着指南针继续走下去，她却突然感觉十分迷茫，萌生了一种停在这里的冲动。
她有一种预感，她注定会站在卡西亚的对立面。
所以……所以……
……是不是只要停在这里，她害怕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所以……所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