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我》小熊去冲浪

11、前夕 脊

　　脊背靠在软绵的翠绿之上，不用过大幅度的仰头，又或是必须侧身略过一个个精致华丽的壁画和花瓶，才能抵窗台边缘，在被用石砖划分的一点空间中，才能瞥见上空无边的湛蓝。只用睁开眼，阴沉也愿收入眼底。

　　尖尖冒起的青草随风刺向她赤裸在外的肌肤，也同样方才给她们小腿带来瘙痒，绵延至整个小山坡，为再一次从课程中逃匿的她们带来遮掩。费伊娜并不会觉得恼火，她只是再一次担忧奥菲莉亚适不适应，这样违背她所遵从的贵族礼仪，令她的裙摆沾上灰黑的泥点，让她别在发间的饰品贴上杂草。

　　她转过脖颈去看奥菲莉亚，肩膀倚靠着彼此，近的能够看见她轻颤的睫毛，以及阳光自然照射到脸颊，微风吹拂下左右摆动的细小绒毛。柔顺盘起的金发被她披散在腰后，在身体倒于草坪之前，先绕过了她的臂弯，纤细的手指挠过她的掌心。

　　“费伊娜，你说我们多久才会被发现？”

　　是否那些少女的欢快跳脱天生就在她的身上显现，自由最先占领了太阳内心的一席高地。她似乎从不在乎权势财富，因为这些常常裹挟世人的物件从与母亲的脐带剪断后，往往触手可得。然后...再发觉奥菲莉亚也不在乎你。

　　“也许你的小跟班们已经发觉你不在了。”

　　她是如此孤僻与固执，力图将头脑像钉子那样扎进书籍里头，从沉默的口舌吐出的全是晦涩的专业词汇，与拒之千里的刺意。他们恨她，一介平民，厚颜无耻拉下了贵族的颜面。而反观奥菲莉亚那些面向丑陋阿谀之人，在谈话时费伊娜甚至怀疑他们通往思考的那根弦是否有弹动一分。

　　费伊娜刻意低垂下头，用略过于眉头下方的刘海遮掩住她的面庞，佯装是倚靠在长椅后背阅读的模样，墨笔夹在指节与拇指面上，无言在笔记表面书写着笔记。铃声响起，片刻后，从走廊拐角处忽地涌出一大片青年人，并且尤为明显的是他们有意无意拥护一位金发少女。

　　并没有等待同行的意图，费伊娜瞥见奥菲莉亚侧过脸颊与他人谈笑后，幽幽将视线挪回至纸面。只是这本该是适宜阅读的公共空间，没有理由因为是奥菲莉亚课后的必经之路而放弃这里，又或者像落荒而逃的怯懦之人再也不愿面对曾经的惨境。

　　她手臂抬起，让书本中缝对准唇珠，悄无声息地吞咽着唾沫。

　　费伊娜试图用这样的动作，强迫自己回归到字行之间。由她亲手写下的文字整齐排列在薄纸之上，可在眼睛聚焦在趋于狂放的字迹，原是备注置于页面边缘的位置。那些字符，由奥菲莉亚写下的字符从每一个细微的空隙分裂开来，踩在站得笔直的墨人身上，蹦到眼前，意图将你戳瞎。

　　粘腻的液体从手腕边滑落，她猛地收回压紧在书面的力气，下意识胡乱擦拭着手臂，抹黑脉搏微乎其微的跳动。没有像兜住水雾的阴云，径直往平滑的黑皮鞋边缘落下，再从石砖的缺口间流向奥菲莉亚。

　　他们是怎么笑的。涂拭粉末的脸颊硬生生扯起嘴角，华丽的腔调吐露絮叨苍白的话语，带动手臂的弧度，举起时伴随周围的惊呼然后露出洋洋得意的模样，放下的时候又都在唏嘘不已。无关国家政事，不过讥讽近些日子某些犯了错的家族，吹捧自个在教会得到主教的回应与眷顾。

　　用这些话语修饰自己，又执意挺直背脊，奉承着太阳，又不认为自己不居于人下。费伊娜轻轻笑了起来，黑眸平静地盯着身后在倾斜前面弯曲背脊影子，以及被围绕在中心的女人。

　　高悬于天幕的炎日没有感情倾向，无论行进在这片土地或是翱翔于天际的各种族，如何信仰祈祷，它只会在固定的时间升起而又落下，去往别处。干旱与饥荒，人类求雨却不求太阳，因为它从不为任何事物而改变。奥菲莉亚对待这群被她瞧不起的小跟班们，只是微笑应和着，跟曾经与费伊娜同行交谈并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在想是否在这之前，在墙面的阴影中，她的脊背已经变得畸形，头颅低垂，讲出的话语比他们更要无趣百倍。

　　这是她独身一人，躲在薄薄的帷幕中思索出来的结果。关于奥菲莉亚对待她的态度。这不是猜测，一切都是有所依据。否则，为什么奥菲利亚只是亲昵拉着手转移话题，从不问询她不再同行的原因，更没有将自己的注意力再往告示面下挪一寸，去关心她的课程评分一落千丈，更热烈接受他人的拥护。只要她问一句，一切的论断都会被推翻。

　　但是她没有。

　　“费伊，你不高兴了？”她似乎察觉到同伴的情绪，担忧地望向她。

　　“没有。”

　　“嗯...”奥菲莉亚喉咙间发出低吟的的声响，身体的重心往二人的中间倾斜，伸出手臂，“可能我的费伊需要一个拥抱。”

　　费伊娜没有拒绝，将额头自然而然埋进了少女的脖颈边缘，似乎是察觉到了环在她肩膀的寒意，她也吝啬地抽出被温和束缚的枝条反抱住她，相互蹭着眼角。她合上眼皮，待她们身上的暖意平衡后，费伊娜轻声靠在奥菲莉亚的耳边问。

　　“你会带我回去吗。”在察觉她的慌乱后，费伊娜贴得更近，“芒诃，或者其他霍兰德找不到的地方。就你跟我。”

　　“...”奥菲莉亚只僵硬一瞬，很快就笑着回应道，“你在说什么，费伊娜。”

　　睫毛轻轻颤动，被呈保护状的黑发少女仍旧没有睁开双眼。但即便拉开距离去与她对视，又能在一个处处回避问题的同伴身上得到什么呢。再怎么暗示埋怨，也得不到一点回应。

　　“对了。今年晚会的舞伴。”奥菲莉亚很快转移话题，“你不会连我这点要求都拒绝吧”

　　甚至不如就在黑暗中贴近彼此的身体，聆听她暂时为你跳动的心脏，撞击薄弱皮囊的伪装。至少甜腻的香气迷幻了思考的心智，你产生了一种从未拥有的安心。奥菲莉亚对你真的有所不同。你在她的内心占有一席之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