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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江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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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她“师姐这话里有话啊。”
“有么?”解知意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很“百云阁费这么大劲,又是建据点又是炼邪丹,不可能只是在宗门大比上争个好看的名次。他们图的,恐怕不止于此。”
江行舟“那师姐觉得,他们还图什么?”
“现在还说不准。”解知意偏了偏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批丹药如果真的流入了宗门大比,那后果就不是输赢两个字能概括的了。参赛的各派弟子若服用了这种丹药,短期内修为暴涨,确实有可能在擂台上大放异彩。可一旦药效过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到时候,各派的精英弟子废掉一半,修仙界的格局就得重新洗牌。”
“而百云阁,正好趁势而上?”
她回过头,看向江行舟“不能耽误了宗门大比。咱们得赶在大比开始之前,把这条线彻底捋清楚。否则,到时候上了擂台,对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那才叫笑话。”
江行舟神色不变,语气带笑“直接通报掌门,速度不是更快,为何还要花费时间冒险去查?宗门大比上将证据摆出,那百云阁宗主想跑都跑不了。”
解知意对上那双眸子,午后阳光落在厅外,耳旁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少年慢慢垂下眸子,眸光渐渐沉下去,与往日毫无区别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
解知意看着江行舟那张含笑的脸,心底掠过丝极细微异样感,那感觉稍纵即逝,还未吹起便被搁下。她垂下眼帘“直接通报掌门,当然是最快的法子。但你想过没有,百云阁能在京德城经营这么久而不暴露,说明他们在各地都有眼线和内应。我们前脚把消息传回宗门,后脚百云阁就可能收到风声,到时候他们把证据一毁,人一撤,我们手里剩下的那点东西,够不够定罪?”
江行舟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未减半分。
“再说了,”解知意往后一靠“掌门日理万机,总不能事事都指望他来收拾。咱们做弟子的,总得先把饭煮熟了,再端到掌门面前去。半生不熟的米,端上去也是挨骂。”
江行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前厅里荡开“师尊一向对我关照有加,此事你我心知肚明,他若不信我那宗门中便没有可信之人。”
话中有话,可说却是事实,前世江行舟惨死消息传入宗门中,掌门大怒不顾全宗上下反对惩戒那错报长老,更是独自一人出宗,为他徒儿报仇血恨,自此之后身心大扣,将掌门令牌交给她那好师尊,原本还在外游历的她被唤入宗门,大小污蔑一股脑向她身上泼来,直到她双眼被废才安静阵子。
她想到此越想越不对,一切的事都是江行舟暴毙那日开始,而她三番两次在梦中看见她从未发生的过的事,若她都能重生一回,为何他人不行。
解知意脑中念头飞转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江行舟见她半晌不语,也不催,端着那杯茶慢慢地喝,目光落在厅外神色闲适。
过了好一会儿,解知意才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这人做事有个习惯能自己动手的,绝不假手于人。”
江行舟闻言,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唇边笑意温润如常“师姐行事周密,倒显得我多嘴了,可宗门大比在即何来那么多时间给我们?”
解知意盯着那张脸,心中冷意缓缓蔓延而上,江行舟不对劲,明明那时并不是这副模样,如今怎一直在催促她,思来想去眼前忽觉模糊,对方前世是在宗门大比之后才去世,可在此之前并无什么异处,除了在大比上她们抓到一个假扮修士的妖族,她那时并不喜欢多管现实,只记得那只妖族被叶子回放了。
“江行舟。”
“嗯?”
“你怕疼吗?”解知意也不知为何自己会突然想问这个,或许是江行舟死得太过惨烈?亦或是心中那点道不明的感觉。
许是她问的十分突然十分奇怪,少年愣愣半会失声笑了笑,他安静许久眉头微微蹙起,竟一时没回答,这异样感愈发强烈,那呼之欲出的答案几乎要从脑中浮现吗,令她颤抖不已。
“师姐说笑了,是人都怕疼,可疼得久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不疼何来得机会。”江行舟看向她,蹙起的眉宇舒地展开。
饶是重活两世,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说不出话来,太过沉重,又太过不以为意?、
远处传来刑堂弟子搬运物件的吆喝声,江行舟那副温润笑意底下浮起丝极淡的倦意。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我去后院看看落芷。你歇着吧,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到处乱晃了。”
“师姐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麻烦。”解知意头走出前厅。
江行舟坐在原处,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将那杯残茶泼在地上,搁下杯子,靠回椅背,阖上了眼。
解知意穿过回廊,绕过前院,径直走向兰宛。
落芷被安置在自己院中,由两名刑堂女弟子看管。说是看管,倒也不算苛待,吃食用度一应俱全,只是不得擅自出院。
解知意推门进去,落芷坐在窗前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望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见是解知意,眼眶当即就红了,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去。
“落小姐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解知意在桌边坐下。
落芷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解仙师是来审我的吗?”
“审你?”解知意歪了歪头“你犯了什么事需要我来审?”
落芷的手指绞紧了帕子,声音发涩“我帮着我兄长骗了你。我把你引到土地庙去,差点害死你和江堂主。这是事实,我不辩解。”
“那你现在后悔吗?”
落芷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后悔。我后悔的不是帮你兄长骗你,我后悔的是直到那座庙炸了,我才知道我兄长连我也想一起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原以为,他虽做了很多坏事,但对家里人总还有几分真心。原来在他眼里,我和那些被抓进密室的妖修一样,都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落芷愣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落家完了,我兄长被抓了,我一个闺阁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离了家族,连活下去的本事都没有。”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落芷怔怔地看着她“解仙师……愿意放我走?”
“你又不是犯人,我为什么要关着你?”解知意站起身来“你可记得落七?”
落芷一愣“那个庶女?她还活着?”
解知意点点头,朝外看了眼,吹起口哨,一道人影自屋顶落下,翻身进入屋内“七娘这下看来落家就只有你一个能扛事的了。”
落七穿着红衣,头发高高束起,朝解知意笑了笑“我可是忙活半会。”
落芷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回过神来。在她的记忆里,落七是那个常年缩在府中最偏僻角落里,沉默寡言,可眼前这个人,脊背挺直,眉目张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底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落芷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一直都在。”落七扬起眉“只不过与解仙师谈了笔生意,这才回到这城中。”
解知意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七娘,该学的都学了,该懂的也都懂了。落家虽然做尽了缺德事,但家业还在,铺子还在,那些指望着落家吃饭的伙计和佃户也还在。落微承倒了,落家总得有个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我想来想去,落七比你这个嫡出的大小姐合适。”
落芷的脸色白了白,解知意说的是实话。她从小被当作大家闺秀养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独不懂如何管家理事,更别提在风雨飘摇之际撑起一个家族。
落七言语熟络“这外些事皆可交与我,那落微承也是活该,死了倒是一桩美事,何故哭哭啼啼。”
落芷怔怔地看了她半晌“你你你……怎能这么说?”
“为何不能说,难不成你还想为那家伙狡辩几番?”落七捧着琵琶坐在一旁,满脸不屑。
解知意站起身,打断两人“行了,你们慢慢叙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只留下一句话飘在身后:“落七,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派人到玄天宗传个信。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护住一个落家,还是绰绰有余的。”